※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希尔凡x菲力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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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沉寂在雪人们的脚下,它们失去了再次落下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不管他怎么努力,破碎的水晶球也没变回完整无损的模样,自然没有雪花飘下来。希尔凡雪人倒是早早粘合起来,只是他没勇气把它放回菲力克斯雪人身边。
于是戈迪耶次子的书桌上,始终有个孤零零的希尔凡雪人站在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玻璃球和音乐盒底座旁边。它像个渴求礼物的孩子,站在那里直视前方微笑,不去看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希尔凡静静凝视着,最终拿上破裂之枪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失败的寻人之旅后,他依然游走于女孩子之间。恐惧着她们的接近,又安心于这样的距离。她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为了“希尔凡”而接近他的,倾慕的眼神、玫瑰色的脸颊、温柔的话语……它们再多,目标都是纹章。想到感情无法传达给对方,他就会格外安心。
那意味着不会有人在恋爱中受伤,他只是在花朵中悠然行走。心痛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记得,也不需要记得。
只为了我微笑、只跟着我的那个人,我永远得不到……可是我已经习惯被人珍视、被人依赖了。
无法从他身上得到的爱,就让我去从别人身上得到吧。
就算被英谷莉特揪着耳朵怒骂很丢人,希尔凡也毫无悔改之意。
对不起,我是这么没用的家伙。我变不成古廉,就算这样,我也想保护你们。
他想着,笑着,在帝弥托利回来的那天搂住他的三个青梅竹马。本以为会被他们三个甩开,结果一声不吭的王子殿下默默走开,耷拉着脑袋的英谷莉特和叹了口气的菲力克斯半天都没说话。
“殿下那个样子,不是单纯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就能治愈的。”英谷莉特说,“要怎么做他才能正视我们?”
“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他扬起笑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别担心!”
“别犯蠢了,希尔凡。”菲力克斯说,“你一个人负担不了全部。光靠我们是没法把山猪拉回来的。”
他愣了愣,怀疑钓鱼池的黄金鱼都会自己跳上岸了。
一直以来保护着的家伙们,突然长大了。
希尔凡感到了失落。
当你们都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他满嘴都是爱,但还没学会如何表达真正的爱。
【⑧ 猫和狐狸】
如果第一次算随意,第五次算巧合,那第十次就是习惯了。
菲力克斯每每经过中庭都会看到苦恼的男教师独自喝茶,还是洋甘菊茶。次数一多,想想雷打不动矗在废墟前的山猪,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终于有一天,他听够了贝雷特的叹气,忍不住问:“喂,你喜欢猫吗?”
自己喜欢猫,不代表帝弥托利也在其列。对他们的老师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贝雷特愣了愣:“喜欢啊。”
“那你应该知道,猫脾气不好。”菲力克斯哼了一声:“尤其被遗弃的猫,或者说,以为自己被遗弃的猫,再抱回来的时候都会不理人。”
当老师的一头问号:“我不怎么讨猫喜欢……”
这叫什么话?菲力克斯皱起眉头,回归青狮的帝弥托利只对这家伙格外恶劣,分明是家猫被抛弃太久心怀不满的反应。
“不,他是相当喜欢你的。只是现在,请别放着他不管。”
菲力克斯又喝了一口茶,不是自己的喜好,只能解渴用,心情谈不上好。
“比起人,你更喜欢猫?”
“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这人该不会教书教傻了吧。
“明明你会好心来教我养猫,”贝雷特看了看他,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却不告诉希尔凡真相?”
这还不是比起人来说更喜欢猫吗?
菲力克斯心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需要给那家伙说?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像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开了。
“希尔凡十岁那年追求的男扮女装的人,是你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茶水直接呛进嗓子,菲力克斯以为自己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看到学生失态立刻慌了手脚的贝雷特连忙站起身,想绕过来拍拍他后背,被涨红了脸的菲力克斯伸手拒绝了。好半天缓过神来,脸上热度尚未褪去,蓝发青年张张嘴巴又闭上,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提。
贝雷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微微弯起嘴角:“‘怎么知道的’?”
“……”艰难地点头。
“五年前在小巷里碰见你们两个之后,帝弥托利说过当年的事。不过,他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你就是英谷莉特所说的那个孩子。”贝雷特说,“在他说之前,我以为你很讨厌希尔凡。”
“……”
“菲力克斯对猫就能表现出喜爱之情,对其他就不行啊……”
“我不喜欢猫!”
贝雷特满脸写着“你就骗自己吧”,让菲力克斯更加不爽,恨不得掀翻了桌子跟老师来一场对决。
“我只是不想那头山猪也被误会!”菲力克斯觉得双颊发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情的人是什么感觉,我已经——”
死者和生者的界限那么明显,为什么你们无法划清那个界限,一定要给自己背上重担?
比起兄长的约定,难道不是和我的约定更重要吗?
明明小时候最重视我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实话……
只要你说出实话,我也——
我也,什么呢?
“上一个被误会的人,是谁?”
贝雷特注视着自己的学生,声音温和,听不出来他受到过任何伤害。就算独来独往的菲力克斯也知道,他被帝弥托利的冷漠言辞伤到过多少次。这问题问的很没水准——贝雷特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他知道答案是谁。
“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贝雷特喝了一口茶,洋甘菊香气丝丝缕缕扩散到四周,可惜等不来最喜欢它的那个人。“帝弥托利能活下来,我就很满足了。在佣兵团时,昨天能把酒言欢的人,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出现在酒馆……以前,父亲常常因为这个失落。”
“你也会失落吗?”
“现在的我,不仅会失落。”贝雷特苦笑,“我已经知晓感情为何物。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离开,我都会哭。你们是我重要的学生啊。”
虽然知晓感情的过程不能对你们说出口。真希望那家伙在晚上能收敛一点。
“我看到帝弥托利的样子,就知道人的逝去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男教师看着自己的手掌,藏在手套下的指节虎口都被剑磨出厚茧,它们是他强大的证明。“我能做到的很有限。无法像梅尔赛德司为你们疗伤,也做不出杜笃那样美味的饭菜……除了变强之外,我没有保护你们的方法。”
菲力克斯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自己,在见过血海中的帝弥托利、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希尔凡、以及大病初愈的英谷莉特之后,心中诞生的愿望。
想要变强。变得比他们任何人都强——那样就能保护他们了。
谁也不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想要看到原本的青梅竹马,每个人像以前那样笑着。
“菲力克斯呢?”贝雷特笑着问,“你想和谁一起活下去?”
深橘色眼睛暗淡下去,公爵的次子难得老实,声音慢慢变低了。
“……我们没说过要一起活下去。”
要如何死去,却是一早就决定好的。
如果你要死了,你会做什么?
“未来,我是说未来喔。”雅妮特眨眨眼睛,“我们挺过这场战争……正常的生老病死之前,大家有什么心愿吗?”
问题来源或者是拼命三郎偶然看到的笔记又或者励志书籍,那都不重要。青狮学级全员陷入沉思,雅妮特看向庆功宴上吃相豪放的绿发男教师。贝雷特对上她的视线,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答道:“先填饱肚子。”
非常符合他风格的回答,已经有人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英谷莉特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我和老师差不多吧,起码不想空着肚子去见已经离开的人。”
菲力克斯冷哼一声:“你要吃掉多少肉啊?”
“不管多少肉也没关系吧,”亚修开心地笑了:“那我当负责做饭的那个人好了。”
梅尔赛德司交叉十指,笑容温柔:“我想为亡者献上花束,最后再去看一眼修道院里孩子们的笑容。”
帝弥托利思考了很久,犹豫地说:“完成某些人的心愿吧。”
杜笃点了点头:“我会陪同殿下完成他的心愿。”
雅妮特歪了歪头:“殿下和杜笃的愿望,说了好像没说……”
希尔凡弯起嘴角,绕到苦恼的王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向雅妮特解释:“你想从殿下嘴里听到诸如牵着爱人的手甜言蜜语的话,还不如问我更合适。”
结果他被大家盯着,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你还有命活到那天吗”。
帝弥托利无奈地表示:“希尔凡,我希望你临终前去跟你交往过的每位女性道歉。”
“那他十年内死不了。”菲力克斯冷笑,“她们能绕整个芙朵拉走十圈。”
“也没有那么多!”希尔凡搂住菲力克斯的肩膀,不正经地戳戳对方的脸颊:“真有那么多,你也会帮我对不对?好心的菲力克斯可不会放着我被女人刺杀身亡。”
红发骑士做好准备被他骂上半小时,又或者一个肘弯捅到自己弯成虾米——可是没有,菲力克斯只是皱紧眉头拍开他的手扭头就走。像每一次会议中途离席那样我行我素。
希尔凡对着其他人耸了耸肩:“看来下次我得说,‘嫁给我吧,菲力克斯’才能让他回心转意了。”
“希尔凡呢?”
“什么?”
雅妮特的大眼睛里盛满好奇:“你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吗?”
“算我拜托你,不要说‘起码要在美人的怀里离世’这种话啊。”帝弥托利重重叹气,自认为能够猜到对方的答案。
“就算是我,也不会苛求那种事的。”
他摆出轻佻的笑容,声音像是搭讪少女们一样愉快:“我想想啊,我希望能在重要的人目光注视下离开吧。”
“那是什么啊,不还是一样吗。”
“什么什么,原来有具体对象吗?”
他想幸好菲力克斯已经去了训练场,要是人还在这儿自己可没勇气说这种意有所指的话……也说不定,菲力克斯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
那次失败的旅行过后,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努力在科尔娜莉亚的威胁中生存着。意外导致的欲望发泄也好,梦呓中吐露的真相也罢,希尔凡和菲力克斯都没打算让对方知道。只有相处的气氛慢慢改变了。
罗德利古死后,安静过头的菲力克斯,一度让希尔凡十分担心。后来他发现对方没有因为父亲逝去而仇恨帝弥托利——理所当然,他们两个小时候也像小动物一样要好——但希尔凡准备好的一切安慰全都泡汤,他以为菲力克斯真正长大了,被人抛弃的寂寞感让他有些难过。
年幼粘在他身后的小孩早已变成剑术一流的强者,不需要他再保护了。
……才怪呢!
扫荡战的战场上,希尔凡连警告都来不及叫出来,先冲到了菲力克斯身后抵挡住帝国军的冲击。银枪贯穿他侧腹时,末世烈焰的热度将敌人的生命燃烧殆尽。希尔凡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他想笑着来一句自己努力也能做到英雄救美,人却先从马上摔了下来。
好痛,肯定流血了。痛成这个样子,可维持不了花花公子的帅气模样。
我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试着抬起手指,迎面看到的银斧反射出刺眼的强光。来不及了,在自己放出圣吸前就会被劈成两截。
真希望有个漂亮点的死法,那些暗恋我的女孩子看到凄惨的尸体会伤心的……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疼痛和腹部的热度让意识浑浊起来。不,那些女孩子也没有真正的爱过我,她们爱的只是纹章而已。
我倒是有真正爱着的人,能为他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你在发什么呆啊笨蛋!”
比菲力克斯的怒吼更早一步出现在希尔凡眼前的,是雷电剑耀眼的金光。浅葱色披风染上了血,却不是菲力克斯本人的——曾经需要自己保护的少年,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护在自己面前。
希尔凡的脸皱成一团,他咬紧牙关忍住呻吟,努力把情绪按捺下去。
“都说了多少遍,保护好自己就好了,保护别人做什么啊!”挥舞着勇者之枪的英谷莉特驱使着天马飞到青梅竹马的身边,语气里满是不忿,英气勃勃的面容倒没多少担心。曾经哭肿的绿眼睛里只有自信,她回头看了一眼希尔凡,重重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殿下恢复正常,现在轮到你了吗?”
“我可不记得自己不正常过。希尔凡,你真的该好好上课了。”
阿莱德巴尔贯穿帝国军的时候,他们未来的王挡在了红发骑士的侧面,只剩一只的蓝眼睛里沉睡着黑暗。帝弥托利的头发被血污和尘土粘成一团,就算这样,王子殿下的气势依然强大如席卷大地的暴风雪,让敌人们畏缩不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三个长大了?
不需要“哥哥”这个存在了吗?
那我……以后该以什么身份站在你们身边……
希尔凡失去意识前,闯入他视线的,是匆匆从远处跑来的贝雷特和梅尔赛德司。
格莫瑞和涅槃那的应急措施能到什么程度?保住他的命?还是保证他的血不再顺着铠甲滴落在地上?
“治疗期间请好好地在外面等着喔。我不会让他出事的,菲力克斯。”
梅尔赛德司关上了希尔凡房间的门。白魔法优等生的发言没能让菲力克斯平静下来,他依然像找不到毛线球的猫一样在走廊上转来转去。不知过了多久,贝雷特打开门看到他时,心说菲力克斯眉间的川字肯定能挤死蚊子——可惜现在不是夏天。
等着也是白等。于是这天非常难得的,不是学生跃跃欲试约老师去练剑,而是当老师的那个不顾学生反抗,拖着他去了训练场。
你拿“男人的身体很诚实”这句话去问希尔凡,他能给你找出五十种如何对着女人如何诚实的做法,而对于菲力克斯只有一种——与贝雷特比试的过程中,他会冷静下来,甚至沉浸其中。
“终于从你手里得到一胜了。”他呼吸稍稍紊乱,深橘色眸子里不再焦躁,反而恢复了武者的从容。
贝雷特微笑:“我惨败了。”
他们比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菲力克斯的落败告终。偏偏在希尔凡出事的这天,他赢过了他们的老师。
“我要变得比你更强,超越你后,迈向更高的境界。”
“之后呢?”
“之后吗……这场战争结束后,挥剑的机会也会减少吧。我无法想象那时候的事。总之先向你道谢,毕竟你给了我答案。”
“把我当劲敌可没什么好处。就算下一次对峙由你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战场上也会有更强大的敌人等着你。”贝雷特眨了眨眼睛,比试是为了让学生冷静下来,跑题就违背自己本意了。“说到底,这根本算不上答案。”
“通过挑战强者来获得更大的力量,有什么不对?”
“得到这份力量之后,你想做什么?”贝雷特将银剑放回武器架上,看向菲力克斯:“好好活下去,菲力克斯。活人赢不过死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变强。”
“少胡说八道了,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那么,是为了让谁不要死去而变强的?”贝雷特问,“想起来吧,你最早想要变强是为了谁?”
为了谁?十五岁那年的法嘉斯太冷,冷到他无法忘记失控的帝弥托利有多恐怖,而毫不知情的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现在也——不,他们已经察觉到帝弥托利的心病了。自己有保护到他们吗?
英谷莉特已经往前走了,自己和希尔凡……唯独希尔凡还被困在过去,而自己不想看到他失约。他们应该在某个时刻一起死去,而不是希尔凡自顾自地保护自己而死。
从战场上看到他重伤开始,无法磨平的暴躁与不甘就使得菲力克斯没法控制自己,直到赢过贝雷特为止。
他纠结的表情令男教师感到欣慰。贝雷特轻咳一声问道:“菲力克斯,你喜欢狐狸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和猫很像。”
哪里像?这人练剑练到眼睛坏了?
“我小时候倒是捡过狐狸。”
那个雪天,瑟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动物,毛色是和希尔凡一样的橘红色。受了伤也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直到自己把它抱进怀里。
然后呢?
然后希尔凡来找自己,它从自己怀里逃走了。
“那时年纪太小,不知道要抓紧它。可能已经死在某堆雪后了吧。”
“狐狸警惕心都很重,抱到手里了就别放开。”贝雷特突然伸出手,揉了揉菲力克斯的头。嗯,还是猫毛比较软。“不想重视的人死去所以才一个人走到现在,你已经很努力了。最后再努力一次吧,在狐狸逃走之前把他抓住。每次都让老师提心吊胆的学生,可不是好孩子啊。”
他这副对待小孩子的语气,换了平时的菲力克斯不说炸毛起码也要立刻顶撞回去。但今天例外,不管是不知死活的希尔凡,还是心事突然被点破的尴尬,都让菲力克斯说不出话来。
“去吧。”贝雷特突然板起面孔,他的手微微颤抖:“现在去的话,还能见得上希尔凡最后一面。”
——?!
他来不及怒骂为什么希尔凡病情严重、老师还拖着自己来训练场,直接冲了出去。
过于担心挚友导致理智断线,没注意到贝雷特的颤抖是忍笑——这段黑历史在未来十年间一次次被大司教提起,成为菲力克斯看到贝雷特就头痛的理由之一。
要是能回到十分钟以前,菲力克斯会选择先揍一顿老师再揍一顿自己,好过现在听青梅竹马的笑声。
“别擅自认为我快死了啊,”希尔凡擦了擦眼角,笑到眼睛湿润,真是久违了的体验:“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伤而死啊。要是受了致命伤,就不会在自己的房间休养了吧?”
“你向来不正经而且素行不良。一想到你可能因此遭天谴……”
“别把这种过分的话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你应该对我多心存感激一点才是吧?”
谁要对你这种人心怀感激——希尔凡认定菲力克斯会如此回答,没料到自己猜错了。
“你从儿时开始就一直这样。”菲力克斯说,“平常明明都很靠不住,但一遇到紧急状况,总是会挺身保护我们……”
不得不说,刚刚贝雷特的那些话带给他太多触动。他头疼希尔凡的不自爱和胡来,同时也恐惧着他丢下自己离开。
“当你那平静的脸上露出笑容时,我不能否认自己对这样的你怀有憧憬。”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那份憧憬的心情已经变质了。
可惜他尽了全力剖白内心表达感情,对面的花花公子看上去一点儿没懂。希尔凡愣了愣:“原来你是会说这种台词的家伙啊?是不是吃了怪东西?”
这个该死的男人,平时对着女孩子的善解人意都去哪里了!菲力克斯额角暴起青筋,要不是看这混球还在养伤,现在就想把他打到失忆。
“这种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了!混账,我回去了!”
他气呼呼走到门边,却听到身后的希尔凡发问:“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死。”
怎么可能忘记。我要是忘了,就不会被老师骗了!
“菲力克斯,我是不会抛下你,自己先死的。”
即使没有回头,他也能听出希尔凡话中的笑意。菲力克斯释然了,他勾起嘴角,突然想去找老师理论一番。
狐狸听不懂自己的话,不管小时候的自己多么恐惧、多么不希望它离开,它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希尔凡不是。他们误解过对方,牵起的手一度分离。就算这样,他相信自己的回答能让希尔凡意识到生命有多重要。
“你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菲力克斯哼了一声,“我可不会陪你一起死的!好好静养吧!”
这算什么?变相的威胁?倒也不必搞到殉情那一步……希尔凡胡思乱想的时候,瞄到菲力克斯的耳尖蹿上一丝红色。
“……希尔凡,谢谢你。”
“喔。都说了不用在意啦。”
浅葱色披风消失在门后时,希尔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比起身体上隐隐约约尚未消散的疼痛,另一种心情占据了大脑,红发的骑士呜咽着抱住了自己的头。
你都记得吗……不要记得啊!
我可是连参加你婚礼该说什么话都想了五十多遍!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手啊啊啊!
不不不,冷静一点!我的心脏啊,不要再跳这么快了!
那可是菲力克斯啊,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啊到底牵过没牵过我也不知道!
但是!那些仿佛表白一样的话!他说的时候绝对没过大脑!
我别误会啊,我绝对不能误会!我已经栽在他身上一次了!付出真心却没被发现的凄惨心情,我不要品尝第二次了!
“当人类太痛苦了……女神啊,让我变成动物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入室内,红发的骑士欲哭无泪,使劲抓了抓自己宛如燃烧起来的头发。
【⑨ 淡雪箱庭】
人类能成为大地的主宰,不仅仅是因为智慧超群,同时也由于人类拥有丰富的感情和表达感情的方法。不管命运与现实多么残酷,人类都会怀抱各种各样的情感,找到自己前进的道路。
曾经没有感情的灰色恶魔和他的学生们,被不断流逝的岁月打磨出了新的光芒——王子殿下登基为王,杜笃还是老样子陪伴在他左右,老师成为了教会的大司教,英谷莉特成为侍奉王家的骑士,决定执教的雅妮特暂时离开士官学校、和林哈尔特前往海弗林格家交还爵位,亚修继承家督之位后选择以骑士身份生存下去,梅尔赛德司回到法嘉斯开起了孤儿院……至于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则是扛起了父亲们留下的爵位。
当英谷莉特表示以后要为了自己、而不是贾拉提雅家而活时,希尔凡忧心起她的未来。短发的女骑士愣了三秒笑了起来。
“你可没资格说我,希尔凡!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你和菲力克斯和以前一样在原地迷惘犹豫不决……”她的绿眼睛漂亮得宛如法嘉斯夏天的树叶,卸下重担后英姿飒爽的模样,比沙龙里等待婚约的贵族小姐更加动人。“已经没有能束缚你的东西了,为自己而活吧。”
“能做到吗?”他没法问出来,“你真的能放下古廉”这种话。
“无法忘记过去,但可以往前走,我们每个人都能。”英谷莉特微笑,“老师对我说了,过去的事情想太多也没用。试试看往前走吧,希尔凡,一定会有人回应这样的你。”
“你要丢下我吗?”希尔凡耸了耸肩膀,“亲爱的英谷莉特,看到我与斯灵族唇枪舌战就没有一点点迷上我……”
“少来了。快改掉花言巧语的毛病吧。”
英谷莉特喝完最后一口茶,接过女仆手里的斗篷,系好领结站了起来。她看着希尔凡的眼睛,表情无比认真。
“没法对真正喜欢的人好好表达你的感情,你们一定会错过彼此的。”
错过什么?希尔凡愕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
开什么玩笑,这种话应该对我们的陛下说才对吧!
不同于能好好表达情绪的英谷莉特和反射弧变长的希尔凡,有的人类在进化时发生了巨大偏差:比如兴致勃勃向菲尔帝亚进贡王妃候补名单的大司教猊下,以及气势汹汹前往大修道院扛了大司教就走的国王陛下。
希尔凡听着帝弥托利不断向上延伸远去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从亚修身后探出了个头。
他还没忘记是自己瞎出主意,万一那两个人对质,他百分百要变成炮灰……不知道该煮红豆饭还是该去先王蓝贝尔的墓前跪下认错。说了“用身体证明你的确喜欢他”的人的确是自己,可是谁知道帝弥托利会把人打包进大司教房间证明感情?希尔凡在心中祈祷吉尔伯特什么都不知道,不然自己迎来的说教可能要成倍叠加了。
不对,对手可是那个面无表情语惊四座的贝雷特老师,单纯的拥抱或者接吻不管用吧……
“不过,为什么希尔凡知道老师和陛下的矛盾?”亚修回头看着他,“要不是你拜托我留在大修道院,我可能连老师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唔,人和人的表情很容易观察出来吧?”
不安插个小间谍传递消息,累积压力的陛下一定会拆家……帝弥托利失踪的五年间,菲力克斯没少因为他暴躁。哪怕知道他们两个没有恋爱感情,希尔凡也会隐隐不爽。
在菲尔帝亚因为国王陛下对大司教求而不得变得鸡飞狗跳前,先做好准备的我真是太明智了!
“现在可以放心了,你要是想回领地也可以。”
“我自己也想帮老师的忙,没关系。等教会和学校都稳定下来再决定也来得及。”亚修探头看向安静下来的楼梯上方,露出浅浅的笑容:“老师和陛下能好好谈一谈就好了。”
“比起用谈的,可能用做的更好。”
成人暗喻超出了纯洁青年的了解范围。亚修歪了歪头,一脸好奇:“做?”
希尔凡把双手背到脑后,挑起一丝坏笑:“小孩子不用知道这种东西啦。”
又来了又来了。灰发骑士不满地皱眉:“你每次都会用这种话糊弄大家。”
“哼哼,这是当哥哥的特权啊。”
“当哥哥很幸福啊。”
“亚修也是哥哥呢。”
想起在领地平静生活的弟弟妹妹们,亚修微笑起来,他点点头:“是啊。能看到弟弟妹妹幸福,我也会幸福。希尔凡也一样吧?”
旁边突然没了声音,亚修回过头看向希尔凡,笑容僵在脸上的红发骑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也是菲力克斯他们的哥哥吗?”亚修问道,“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就连陛下也很依赖你吧。”
“殿下……啊不对,陛下呢,已经有其他可以依赖的人了。”希尔凡张开双臂,委屈地抱怨起来:“英谷莉特也抛弃我了!如果你是女孩子,现在就可以给我个拥抱安慰一下我受伤的——”
如果希尔凡不沉迷女色,就能成为优秀骑士的模板了……亚修无奈地叹气:“你这个样子又会被菲力克斯嫌弃喔。既然陛下和英谷莉特各有各的幸福,作为哥哥的你也想看到菲力克斯得到幸福吧?”
“我可一点都不想看到那家伙幸福。”
“咦?”
如果菲力克斯丢下我一个人得到幸福,我会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像迈克朗一样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吧。
用没有任何人看过的、丑陋的笑容诅咒着世界。比起夺走菲力克斯的女人,更讨厌一事无成又无法坦率的自己。
我无法伤害他,同时也不知道怎么向他表达这份感情。告白了连青梅竹马都没得做,还不如维持现状。
啊啊,英谷莉特,你真的把我看透了。我是我们四个里最犹豫不决的那个。菲力克斯总有一天会找到心仪的女孩子走过一生,而我还被古廉的约定束缚着。
我想成为那家伙的哥哥,同时很清楚自己永远替代不了古廉……我想要看到他得到幸福,憎恶着无法向他告白的自己,还嫉妒能和他走进婚姻的那个女孩子。
我真是没用的半吊子啊。
希尔凡眯起眼睛苦笑起来,这些可不能说给亚修听。
“不过我想,菲力克斯也不想看到我得到幸福。”他换上轻快的语气,再次戴上大哥哥的笑容面具:“对他而言我就是个讨人厌的花花公子,偏偏还有个约好一起死的约定。他是个认真的人,一定会遵守约定,才没法和我绝交吧。”
“你开玩笑的吧?”
“认真的啦认真的。”
“可是,谁会和自己讨厌的人约好一起死?”亚修问,“至少我绝对不会。你为了保护他重伤的那一次,菲力克斯紧张到一直在你门口转圈呢。我和雅妮特为了让他安心特意抱了小猫过去,他连看都没看。”
“他是不想在你们面前暴露自己喜欢猫吧?”
“大家早就知道了。”有猫在的附近一定有菲力克斯,还是老师偷偷告诉大家的。
“那也不能证明……”
“在我看来,你像是在找理由拒绝和他和解。”亚修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对待女性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的希尔凡,只有在对待菲力克斯的问题上特别纠结。“你们真的不考虑好好谈一谈吗?”
希尔凡开始数起手指。亚修探头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手里有什么玄机。
“你在数什么?”
“数我们没能见到面的次数。”
呜哇……为什么对着女人就火力全开,对着挚友这么没用啊?亚修连叹气都发不出来了,他轻轻拍了拍红发骑士的肩膀:“要是菲力克斯很忙的话,你可以去见他啊?”
能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希尔凡重重叹了一口气。
远在领地的菲力克斯大大地打了个喷嚏,还是连着三个。剑术高超归剑术,法嘉斯之盾的孩子没学过预知或千里眼,自然不知道这三个喷嚏代表三个人想到他。
他擦了擦鼻子皱起眉头,扭头就对上英谷莉特的笑脸。
“或许有人在想你。”
“怎么可能。”
“我来猜猜看好了,肯定是陛下或希尔凡啦。啊,也有可能是老师。”
“猜山猪和混账,你还不如猜亚修。”
在希尔凡和亚修陪同帝弥托利前往加尔古玛库的同时,新任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忙的焦头烂额,到了连英谷莉特都需要帮忙的程度。可惜只是暂借,当陛下回到菲尔帝亚时,她就要重新回到王家骑士之中。至于菲力克斯,要在叔父的辅助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贵族。
叔父能当公爵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趁着空闲跑一趟戈迪耶领……可惜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菲力克斯拉下围巾,看呼吸在空气中化成一团淡白色,轻轻叹了口气。
有段时间没看到希尔凡,不是因为不想见他,而是忙到脱不开身。最惨的一次,自己刚到达伯爵府就得知他与斯灵族进行会谈。本想等到结束,起码看他一眼再走,结果本家来通知重建工作出现问题,必须由公爵本人出面……想着军事会议总不会还见不到面吧?这种侥幸心理最终也被现实打败:第一次希尔凡不在场是因为边境盗贼,第二次是自己忙着计算领地收成,第三次……为什么战争结束后想见个面比养只猫都难?
“罗德利古大人留下来的事务,差不多交接完毕了吧?”英谷莉特核对完骑士团名单,扭头看向浑身散发暴躁气息的青梅竹马。“终于能休息一下……还以为你会开心一点呢。”
见到那家伙之前没什么好开心的。菲力克斯哼了一声:“最近一次的军事会议是什么时候?”
没头没尾的提起军事会议,难道是有什么要事报告?英谷莉特想了想:“下个节的第一周?到时候陛下应该就回来了。”
这次军事会议要是还见不到面,我就有时间去他家等着了!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的菲力克斯,突然被另一个问题困住了。
我为什么想见希尔凡?
的确有段时间没见了,但迫切的心情和以前不太一样。
对,我想确认一下,那个混球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可是战争结束后,也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斯灵族的男女比例是多少……女人多的话,肯定被他骗得团团转,没人想要刺杀他吧……不对,那可是希尔凡。想要杀了他的女人不知道能绕戈迪耶领走多少圈。
“说起来,从那次重伤之后,希尔凡就不再和女孩子纠缠不清了。”英谷莉特跟在菲力克斯身后进了公爵府,坐到书房的椅子上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他最近稳重许多。吉尔伯特大人还猜,他是不是有了真命天女,甚至偷偷结了婚呢。”
英谷莉特听到身后响起“喵嗷”的惨叫声,扭头就看到猫咪跑出书房门的小小背影。至于背对着她的菲力克斯,缓缓转过头时,手背上留下了小猫的爪痕——十几秒前他正想趁英谷莉特没注意偷偷蹭蹭小猫鼻尖,却由于她的发言吓到手上使力,被小猫挠了三道印子。
英谷莉特惊愕三秒才想起来要招呼管家拿来医药箱上药,一边上药一边叹气:“最喜欢猫的人怎么还会被自己的猫挠了?”
“谁喜欢猫啊!”
“是是是。差点忘了,老师叫我来,还有个问题要问你。”英谷莉特认真起来,“菲力克斯,你有喜欢的人吗?”
……比起喜欢的人,先想起来约好一起死的人是怎么回事?菲力克斯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一字一顿回答:“没有!”
“没有就最好了,老师叫我陪你处理完领地的事一起回菲尔帝亚。”
“距离下次军事会议还有一段时间,那家伙要我去做什么?”
“他说你回答没有的话,”英谷莉特认真地说,“要带你去相亲。”
“……啊?”
是谁说过的,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希尔凡昏昏沉沉睁开眼睛。淡青色天光透过窗帘映入室内,换做平时,他能看清空气中微微漂浮的光点与灰尘,可惜发烧引发的头晕眼花让他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他强撑着爬起来喝了杯水,液体滑过喉咙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自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前往别邸守着父亲的墓。整个戈迪耶家交给新任边境伯爵的结果就是气氛活泼了许多,他能听到楼下传来男仆女仆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是初雪吗?
拉开窗帘一角,半空中已经开始飘落细碎的纯白结晶。希尔凡呆呆地看着,大脑缓慢思考。
戈迪耶领的仆人们大多数是法嘉斯人,还都会因为下雪兴奋,真不可思议……
我以前也很喜欢……不过,好久没有和人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了……
菲尔帝亚的军事会议进行到哪一步了?从加尔古玛库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发烧,幸好该处理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不然现在一定一团糟……
亏我对自己的健康还很有自信呢。在大修道院那几个连续打起来的喷嚏,绝对不是有人想我,而是被哪个学生传染了……不对,我也没勾搭哪个学生……
啊啊,太亏了。从菲力克斯说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后,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我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啊?
明知道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难得能在军事会议上见到他的机会……也被生病浪费了……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想着能看到仆人们在雪地里打闹嬉戏的景色也不赖,却定格在停在门口的马车上。希尔凡揉了揉眼睛,不管看几遍,小小旗帜上的炎之纹章也没变成其他图案。跟在贝雷特身后下车的人,则是让希尔凡瞪大了眼睛,他想看的再清楚一点探出了身子,结果整个人从床上掉了下来。
“哇!痛痛痛痛痛……”
希尔凡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扑到窗边看了好几遍。从马车里出来的青年披着长长的浅葱色斗篷,和他去世的父亲一样。当他抬起头来时,正正好好对上希尔凡的目光。希尔凡想都没想就蹲了下去躲在窗下,满头的问号快把他淹没。
虽然想见那个人,但这种情况超出自己的预料,反而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为、为什么……
老师来也就算了,为什么——
为什么菲力克斯也在?
“我看到你了!希尔凡!”
不知为何,远远传来的吼声带着浓重的怨气。希尔凡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比起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士兵和张牙舞爪的魔兽,面前的红发混蛋要麻烦一百倍。面对敌人不管放魔法还是挥剑都没问题,偏偏没法对着希尔凡耍狠。
坐在会客室的菲力克斯恨不得把挚友漂亮的脸上盯出个洞来。想想自己为了能早点见到他努力赶工处理文件,真是蠢到家了。
视线好刺人……真的好刺人啊!几个节没见而已,为什么好像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坐在菲力克斯对面的希尔凡根本不敢对上青梅竹马恶狠狠的目光,只好转向另一边喝茶的贝雷特。或许是感应到希尔凡求助的心情,抬起头的大司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才想起来该把杯子放下。
“听说你发烧了,作为老师有必要来看望一下。”贝雷特笑得异常温柔,“而且有人因为你军事会议没出场而坐立难安……”
不仅从士官学校还从战争中毕业了,老师还有必要家访吗?希尔凡想不通。
“他好得很。”菲力克斯冷冷地说,“我看是兴奋过度导致血气上头吧。”
怎么感觉没听懂?希尔凡越发迷茫了,他小心地抱起杯子嘬了一口热茶,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提问:“我有什么好兴奋的?”
“这要问你自己!”菲力克斯瞬间炸开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暴躁:“没有比你更藏东藏西的混蛋了!希尔凡!”
“我藏什么了?”
“这种时候你还——”
说不清失望更多还是难过更多,菲力克斯觉得胸口像要炸开一样难受。寻找帝弥托利时发生过的旖旎一幕从脑海中滑过,他恨不得从来没发生过那些。
时至今日,他不明白当时自己和希尔凡究竟是为了躲避帝国军逢场作戏,还是无意识表露了真心。在那一页之后,希尔凡为了随口提起古廉的事情道过歉,同时也再次为不妥的行为双手合十求自己原谅,看起来比自己尴尬一百倍。
只有菲力克斯自己知道,他丝毫没觉得尴尬。偶尔他想起那一晚还会燃起欲望,模仿希尔凡的动作也无法发泄,不得不一次次闷头去冲冷水澡让身体冷却下来。
希尔凡是特别的。他想,或许战争结束后……他能回答我的问题。由他来告诉我,我那些奇怪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菲力克斯等来的是西提司面无表情的脸——几天前的军事会议上,站在贝雷特身边的西提司是这么说的:“听说戈迪耶家最近特别忙碌是为了筹备希尔凡的婚礼?你们是挚友的话,一定会最早献上祝福吧。”
字正腔圆毫无感情,宛如在背诵什么人写好的演讲稿,还是他毫无兴趣的那种。
到了教会都知道的程度,偏偏把自己瞒在鼓里!如果菲力克斯真是猫的话,现在早就挠花希尔凡的脸了。
“听说你不再对女孩子搭讪,是有了真心喜欢的人。”贝雷特伸手阻止了菲力克斯继续咆哮,“如果是真的,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要是是假的,我想下次你得跟吉尔伯特谈谈。前边境伯爵跟他说过,很担心你一个人的生活。”
我府上不缺仆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母亲不在,我照顾自己也没问题。不如说菲力克斯那家伙更比我需要……等一下,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回答?
说什么也不能说我喜欢的人是菲力克斯!回答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又要被拉去沙龙相亲?
想起没修好的箱庭,心脏突地一痛。希尔凡弯起嘴角,扬起甜蜜的笑容:“是的,等过段时间,我会带着她去见吉尔伯特大人,好让他安心下来。”
温柔的、像是汇聚了所有感情的微笑。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一定以为他回忆起了心爱的恋人——希尔凡思考过太多次要怎么在菲力克斯的婚礼上表现出最幸福的表情,只是重复演技而已,完全难不倒他。
伪装是很容易的事,他干过许多次。不管是伪装自己不擅长学习也好、喜欢女人也罢,那些伪装的面具快要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反正菲力克斯不可能喜欢我。希尔凡想,这么回答老师也没问题。
贝雷特还没回答,菲力克斯猛地站了起来。指甲陷进皮肉里,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年轻的公爵说,声音阴沉宛如暴雨前的天空。“没人有空听你的恋爱史。”
那个兵荒马乱的深夜里,希尔凡的梦呓再次回响在耳边。菲力克斯想叹气,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叹气。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陪在对方身边都像呼吸般自然,所以一段时间内看不到希尔凡时自己会觉得孤单……不只是这样,那些梦呓让菲力克斯看到了希尔凡的另一面。
你这混蛋在怕什么?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解开心结了吗?终于有救得了你的女孩子了吗?那个人出现的话,也就不需要我了。
我们真没用啊,小时候你向我求婚……我也说过想当你的新娘,结果都是儿时戏言。
你的婚礼上我要说什么才好啊……可恶,我想不出来!
希尔凡挽留的语句,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绪纷乱,他没看清玄关挂好的斗篷是谁的,随手拿了就走。换做平时,大司教的马车周围连个侍卫都没有会引起菲力克斯的警惕,但公爵大人没心思去思考这个。他只想自己走一段路,随便哪个城镇也好,立刻雇个马车回领地被工作埋起来,就不需要苦恼在希尔凡的婚礼上说什么了。
很可惜的是,他的计划落空了。当菲力克斯经过某棵树后的时候,突然伸过来的大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过去。
“原谅我,菲力克斯。”无奈的国王陛下如是说,“这是老师的请求,我拒绝不了他。”
哪怕他的请求是恶作剧。
“菲力克斯?喂,你要去哪!”
希尔凡正想起身去追,说话太急又呛到咳嗽起来。该死的,外面还在下雪,他要去哪儿?
重新把他按回到沙发上的则是贝雷特,男教师的表情微妙,像是在忍着什么,声音不疾不徐:“最近公爵府那边特别忙,我能理解。”
希尔凡叫来管家,让他去跟上菲力克斯,起码由戈迪耶家的马车送他回去。交代完之后他拿起茶壶,端过贝雷特半空的杯子续上茶水,这才把对话继续下去:“忙领地重建吗?”
“不,”贝雷特的笑容加深了,“菲力克斯也到了合适的年纪,吉尔伯特在给他找相亲对象。”
“是吗是吗,那家伙也到这个年……纪……诶?”
琥珀色眼睛里的笑意瞬间凝滞,冒着热气的茶水早就从茶杯里溢了出来,顺着桌沿滴落在他的膝盖上。热度唤醒了神智,希尔凡哇地一声叫了起来,接着又打翻了杯子,手一滑茶壶掉在地毯上,沙发周围一片狼藉。
微微颤抖的贝雷特站起身,他忍笑忍得过于痛苦,不得不先到门边唤来女仆收拾烂摊子。
“等等、为什么……老师!”希尔凡顾不上换衣服,挥开擦拭裤子的女仆,对着准备离开的贝雷特叫了起来:“罗德利古大人去世后,菲力克斯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去相亲!”
“这得看菲力克斯的选择。”贝雷特没有回头,“菲力克斯的叔父也很担心他一个人的生活,或者,你愿意承担照顾他的任务?”
说什么任务……那已经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不可能是任务,也不会是任务。
但是可以吗?菲力克斯是那么直率又耀眼的存在,自己这样的……半吊子、犹豫不决又自我厌恶的人,在他身边一定很奇怪。
不,说到底两个男人在一起就很奇怪。
以前也是,一直都是我主动去找他,估计在那家伙心里只把我当成普通的挚友吧。
“少爷,大司教猊下和菲力克斯大人都走了,您要不要先休息?”管家询问道,“大司教猊下只是来探望您身体,想必之后再见面也……”
再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少爷!出去的话请等女仆拿披风——”
要忍住啊,告诉他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请您等一下!”
可是我不想看到!除了我以外的人站在菲力克斯身边!
啊啊,是的!我是个混蛋!无法承认自己的心意还和女人纠缠不清,告白了也不会得到回应!
说到底我跟女人纠缠不清也是当年被他伤到……就连这种给自己找理由的模样都糟糕到了极点!
穿着浅葱色披风的青年已经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白雪扑簌簌落在他的兜帽上,他看不到那头熟悉的深蓝色头发。
笨拙又愚蠢的我,就连老师给了机会让我在你面前说出真相,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菲力克斯!”
嘶哑的声音竭尽全力呼唤着青年的名字,但对方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我一直保护你……只要你愿意,不,哪怕你不愿意,我也想保护你!你就没想过理由吗!菲力克斯!”
这真的是报应。自己一直隐藏心意周旋于女人之间,最终最爱的人选择和女人共度一生。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行,只要想到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嫉妒就令人眼前发黑。做不到,就算设想过再多种参加他婚礼的可能性,最后肯定一个都做不到。
“我爱着你……一直都喜欢你啊!”
被他鄙视也好,被他绝交也好,现在要是不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为什么先说了“爱”后说了“喜欢”这种小孩子才会犯的错,希尔凡也顾不上了。他已经追着青年跑了好一段路,比起周身的寒意,绝望和嫉妒让身体变得火热——到此为止了。希尔凡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边境的雪和还在散发热量的身体阻碍他继续前进,而菲力克斯一次都没回过头。
到此为止了。女神不会眷顾不诚实的人……我之前隐瞒了太多事,才会被神抛弃吧。
他垂下头,想起书桌上破碎的箱庭,难过到想把自己埋进雪里。
可是那个人走了回来。希尔凡看到长长的浅葱色披风停在自己面前,下一秒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话,还是对着本人说比较好。”
明明是菲力克斯的披风,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希尔凡呆呆地抬起头,正对上贝雷特微笑的脸。
“老、老师?”
没等他回过神,旁边传来呼痛的叫声——菲力克斯挣脱出帝弥托利的手,红透了脸朝希尔凡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大吼:“你这个白痴——到底知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
等等,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菲力克斯穿着老师的披风?还有,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啊,为了不让他出声吗?
也是,比力气来说能打得过菲力克斯的只有陛下……诶?
可是为什么?
率先出声的是揉了揉希尔凡头发的贝雷特,男教师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看来没问题了。我要和帝弥托利回菲尔帝亚,希望下个节的军事会议能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出现。”
以及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贝雷特身上,沉默一会才轻咳一声表示立场的帝弥托利:“老师就是这样……总之辛苦了,希尔凡。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嗯。”
两个象征芙朵拉最高权力的男人离开后,希尔凡还在懵。
什么情况?老师和陛下?诶?
“被摆了一道……还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尴尬,菲力克斯开始骂骂咧咧:“你为什么会上那家伙的当啊!”
什么当?
老师的当?
可是这样说来,菲力克斯也……
希尔凡正想回答,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饭的肚子先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他对上菲力克斯的目光想用笑容糊弄过去,却由于安下心来整个人向前倒了过去。
“你还真是没用啊,希尔凡。你早点说出来,我就……”
你就,什么呢?
他没听清菲力克斯的回答,高烧、受凉外加饥饿感,足以让他耳鸣到听不清任何东西。但菲力克斯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讨厌的成分,希尔凡除了傻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幸之又幸的是,闹剧发生时,伯爵府的仆人们还没有追上希尔凡。有没有人听清他的告白就不知道了……起码对待留宿的菲力克斯时,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恭恭敬敬,看不出丝毫变化。
也对,毕竟是希尔凡的家仆,最会隐藏自己真实想法了。菲力克斯盯着面前睡得香甜的混蛋,恨不得给他来一拳出气。
从他被帝弥托利捂着嘴按在树后,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看到贝雷特穿着自己的披风出来时,菲力克斯立刻明白,他们的老师又皮痒了——自己还没机会揍他,力大无穷的国王陛下可是大司教的忠实拥护者。
都是希尔凡的错……
越想越气,握起拳头想给那张漂亮到没天理的脸来一下子,结果停在鼻尖就下不去手了。菲力克斯叹着气,摊开手心触上他的额头。比起白天下降不少的体温,让他的心情好过了一些。正准备撤回手的时候,希尔凡睁开了眼睛。
“你这么温柔的话,我会产生错觉……”他小声嘟哝着,伸出手握住了菲力克斯的手腕:“为什么不和陛下他们一起走?”
“菲尔帝亚又没有要我做的事。”
“我这里也没有……吧?”
为什么是疑问句。菲力克斯的眼角抽了抽:“因为你的管家不称职。”
“为什么?”
“病成那个德行还跑出来,他想看你死吗?”
“因为发烧死掉的话,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吗?”
他的问题让菲力克斯的焦躁感上升了,眼看表情凶恶的挚友就要开骂,希尔凡小声笑着,把菲力克斯的手再次放回了额头上。
“我知道啦,我知道的……菲力克斯。”他感受着微凉的指尖,闭上眼睛轻声说:“那样就无效了。你不会死在战场以外的地方。”
“你说了喜欢我吧。”
“……嗯,说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真讨厌!几小时前因为他的告白开心到乱七八糟的自己算什么啊。菲力克斯疲惫地趴到床边,声音闷闷的:“既然说了,就和我一起死在战场上。在我的剑折断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换做哪个女孩子,或许会因为他奇怪的比喻生气。但他面前是相识二十几年的希尔凡,红发的骑士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刚刚,菲力克斯说了什么?
在剑折断之前?
他视作生命一部分的剑?英谷莉特怀疑会成为他妻子的剑?
“菲力克斯,你最好去找我的管家,他会给你退烧药的。”希尔凡觉得舌头要打结了,“或者我烧的太严重开始幻听了。你怎么可能会把我和剑相比呢,哈哈……”
真烦人!先告白的人为什么在这时候退缩啊!
菲力克斯抽回了手,大拇指和食指掐住希尔凡的腮边,俯身亲了下去。那是个简单的吻,比起欲念,更像少年人的赌气。当他离开希尔凡的唇畔时,两个人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微红着脸的自己。
“你告白没考虑过会被回应吗?”菲力克斯说,“我从不拿我的剑开玩笑。”
瞪得圆圆的琥珀色眼睛和半开着的嘴巴,看起来傻乎乎的。在简陋的贫民窟小旅馆里,游刃有余地让自己射出来的希尔凡,可比面前这个可靠多了——但这个才是希尔凡,他本来就是个戴着面具伪装得过好的家伙。如果没有库罗德和贫民窟之旅,或许自己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希尔凡吞吞吐吐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单纯的,你对剑的那种。”
他十分慌张,眼睛眨呀眨的开始四处乱瞟,接着又被菲力克斯捏住下巴补上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反正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菲力克斯哼了一声,“你有的我也有!揉一揉而已,又不是——”
希尔凡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把他拖上了床。没等菲力克斯骂出声,视界颠倒成另一番模样。压在自己上方的挚友,表情扭曲快要哭出来一样。
“我说的是这种,菲力克斯。你真的……真的明白这代表什么吗?”希尔凡语速飞快,“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单纯的碰触就能解决的东西!我是说,你要是接受了我的告白,接吻也好拥抱也好,在这之上的我都会做。在你讨厌我之前——”
红发骑士紧张到额角冒汗,心里还有些期待菲力克斯反抗。
女神啊,当年他说我恶心我难过了好几年……再被他讨厌我可能会终生不举……
“少把我当笨蛋!你五年前带女人回宿舍的时候还少吗!我足够清楚你们都在做什么,你能做到的我也能!”
是虚张声势的反驳。换个说法就是猫咪被惹急了之后的炸毛反应,那双深橘色的眸子里明显只有不服气,紧接着菲力克斯不耐烦地皱起眉,伸手去扯希尔凡的领口。希尔凡吓了一跳,整个人想往后退,被菲力克斯死死攥住衣领定在当场。
“来试试看啊,希尔凡。”年轻的公爵咬牙切齿,根本没有一点儿准备做爱的羞涩,倒像是来打架的。“把你和所有女人的经验都用上,也不会让我动一下眉毛的!”
我一定是昏了头了。希尔凡想,怎么会觉得他像在吃醋?
“你之后一定会后悔的,菲力克斯。”
希尔凡吸了吸鼻子,贴近那张不能更熟悉的脸孔,不等菲力克斯回答,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棱角分明的嘴唇并不像它表现出的那样冷硬,温暖而柔软,接触时带着淡淡的茶味。舌尖撬开齿列时,能感觉到友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希尔凡一只胳膊支撑住自己,另一只手从菲力克斯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平时拿惯了枪的大大的手掌,由于发烧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带着比平时还要稍高一些的温度。指腹顺着腹肌向上滑去时,菲力克斯一下子慌张起来。他想后退,身后只有柔软的被子和床垫,整个人被封锁在希尔凡的怀里,没有任何可以逃走的可能。带茧的手指轻而易举找到小小的乳粒,拉扯揉捏,当菲力克斯太过在意胸口无法专心接吻时,希尔凡会轻掐一下,酥麻感顺着胸口游走全身,激起菲力克斯的喘息。
说惯了甜言蜜语的嘴唇,这次没有说任何一句他听过的情话。希尔凡的兴趣全用来挑起菲力克斯的舌头,唇舌相依时,菲力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才好。全校第一花花公子有足够的经验让他意乱情迷,粘腻的水声、舌头与牙齿相碰时的细碎声响、以及喉间难耐的呜咽,在安静的室内随着窗外的淡雪一起簌簌落了下来。菲力克斯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又害怕推开他就再也听不到他的真心话,颤抖着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从未表露过这样的依赖,希尔凡心跳如擂鼓,下体硬到发涨,忍耐让他的大脑发晕。唾液交换时,心底升起的酸涩与甜蜜无法用文字和语言表达,希尔凡不断变换着角度吮吸舔吻菲力克斯的舌头与唇角,一次次把他的声音咽进自己嘴里。
“希尔……凡……呜……啊……”
仿佛要化成雪水的声音,丝丝缕缕传入两个人耳中。情热令希尔凡感到焦躁,他放开菲力克斯的嘴唇,一把将蓝发青年碍事的上衣推到锁骨的位置。白色肌肤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是至今为止菲力克斯闯过生死边缘的证据。想到它们的存在是菲力克斯活着的证明,希尔凡就忍不住俯身去一一亲吻。温暖嘴唇擦过浅色乳粒时,大口喘息的菲力克斯狠狠一颤,声音猛地变了调。
“啊啊——!”
希尔凡起初以为他哪里觉得疼,对上视线发现菲力克斯眼睛湿润,眉毛微微拧起,渴求、迷茫和不安都写在脸上。分明不是疼痛,而是有感觉的表情。他心跳快了半拍,再次俯身叼住过小的乳头小心啃咬,另一只手轻弹慢捻另一边,刺激到它慢慢变硬。
“不……不要!放开、放开……希尔凡……呜啊!”
菲力克斯抓住希尔凡的头发,艳丽的橘红色摇曳着滑过自己的胸口,隔着刘海能看到那双琥珀色双眸里满溢的情欲。一滴汗水顺着希尔凡的睫毛落了下来,沉淀在眸光中的感情令菲力克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稍稍一愣的功夫,红发骑士的手顺着腹肌往下,隔着裤子抚上菲力克斯凸起的那处,打开腰带的喀嚓声让菲力克斯回过神,接下来希尔凡的唇舌又去抚弄另一侧乳头,温热的舌头快要把他逼疯了。
“别碰!嗯啊……那里,不行!”
手指轻巧拉开裤链,阳具早将内裤顶起一块。脱下裤子和内裤时,半勃起的柱体上已经渗出些许白浊。希尔凡拉开床头抽屉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玻璃瓶,将半透明液体倒在手里,过量的部分沿着湿漉漉的手指滴在床单上。菲力克斯喘息着,口干舌燥恨不得先去喝掉一整壶茶。希尔凡没给他这个机会,充分润湿的手指沿着囊袋的找到了隐秘的入口,挑逗一般在软肉周围打着转。
这好像有点不太妙,菲力克斯迷迷糊糊地想,下一秒他被吓清醒了——因为他看到希尔凡低下了头,温暖的嘴唇准确亲吻在自己变硬的阴茎上。
“你要做什么……不!不要!希尔凡……嗯!”
拒绝的话语在舌头舔上龟头的瞬间断了音节。素来冷静的剑圣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叫着希尔凡的名字,双手推拒着他的脑袋,疯狂地摇头呜咽着。希尔凡没有理会他,安静地顺着柱体舔舐着,手指从肉穴的边缘慢慢探了进去。
“呜、啊——不要!不要了!别碰我……住手……啊!”
在后庭缓慢探索的指尖和吞咽伞状尖端的嘴巴,不知道哪一边让他更崩溃——或者两边都很可怕。睫毛下的琥珀色眼睛却再熟悉不过,栖息在里面的渴求带着点燃自己的热度。性感的浪荡儿有颠覆别人理智的资本,尤其当他的口腔包裹住菲力克斯的坚硬时,抬眼看向他的模样差点让菲力克斯当场射出来。因为太有感觉,连内壁都蠢动起来,纠缠着入侵的手指不准它离开。希尔凡稍稍加快了手指穿梭的速度,就能听到菲力克斯无法忍耐的呻吟和哭叫。平时整齐的马尾辫也乱成一团,继承法嘉斯之盾名字的青年沉溺在欲望中的模样,令希尔凡的下体又硬了几分。
“不要、不要这么……说点什么……啊……希尔凡……”
这样的希尔凡太过陌生,即便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想要自己的气氛,菲力克斯也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他抽泣着,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双手在空气中摇晃着——像小时候寻求希尔凡帮助一样。那脆弱的表情煽动了希尔凡,他小心地放开菲力克斯精致的肉茎,红着脸擦了擦嘴角,握住了菲力克斯的一只手。
“我想让你适应……抱歉。”他几乎无法直视床上红着脸颊衣衫不整的心上人,近乎虔诚地吻了一下菲力克斯的额头。“不好好扩张的话……”
希尔凡说着这些菲力克斯听不懂的话,第二根手指闯进了身体的入口。过于小心而温柔的动作只让菲力克斯觉得怪怪的,没有疼痛,更多的是不安。菲力克斯混乱中抓住希尔凡的衣领,本能促使他堵上了希尔凡的嘴巴。微苦的体液还残留在口腔里,舌头交缠时尝到的那种味道,莫名的催情。
“不行、菲力克斯……嗯……”
明明叫他说话,现在却在自己想要出声的时候用吻打断。怎么这么不讲理?希尔凡苦笑,却抵抗不住诱惑,托住菲力克斯的头加深了这个吻。两根手指顶到甬道尽头缓慢撤出时,肉壁附拥上来的感觉太过美妙,连希尔凡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不能立刻插入的痛苦转化为恶作剧的心情,他挑逗菲力克斯的舌头,在菲力克斯笨拙地回应时又飞快地撤离,很快就能听到菲力克斯不满的鼻音。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样做到最后真的好吗?他无暇去思考这些了,柔顺的内壁已经适应了两根手指的进出,润滑液掺杂体液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令人血脉贲张。他试着稍微分开一点食指与中指,感觉到小穴还有足够的余地探进第三根指头,呼吸猛地加重了。
“喂,菲力克斯。我最后一次问你,”希尔凡停下深吻,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兽性,轻声问着身下的人。“讨厌的话,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你讨厌和我做吗?”
他撤出手指时都能感觉到温暖甬道在挽留自己,解开自己的裤链时,硬到发痛的阳具近乎嚣张地探出内裤,头部已经渗出欲液,结结实实打在菲力克斯的臀瓣上。菲力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生气地皱起眉,在希尔凡的脖根狠狠咬了一口。那尖锐的疼痛直接切断了希尔凡的理智,使他像个第一次和恋人做爱的毛头小子一样扶着自己的硬挺插了进去。由于之前足够的润滑和扩张,并没有多么疼痛,菲力克斯只觉得后面被填满的感觉很奇妙,而来自希尔凡的热度令他再次哆嗦着抓住了希尔凡的后背,隔着衬衫留下了抓痕。
“呜……”
呜咽声唤醒了希尔凡残存的神智,他停下进攻的动作,心痛地捏住菲力克斯的下巴观察着:“痛吗?痛的话我就停下……”
“才不、会……这种……”菲力克斯断断续续地吐出音节,哭腔里依然带着倔强:“希尔凡……”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翻来覆去除了叫希尔凡的名字之外都是脆弱的抽泣和不得要领的吻,甚至还微微挺起腰去摩擦希尔凡的小腹。铃口淌下的精液沾到衬衫时,巨大的成就感几乎把希尔凡压垮。他咕嘟咽了一口唾沫,不受控制地握住菲力克斯洁白的腰肢,将分身送进甬道的尽头。每每行进一点距离时,温热柔软的内壁吮吸肉根的感觉都在煽动着希尔凡——疯狂地抽插,听他用足以吵醒全府人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顶到他第二天连床都下不了、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些黑暗的念头刚一涌出就被希尔凡压了回去。
不行,绝对不可以……我不能再让菲力克斯讨厌我,那样我会疯的……他平时再怎么毒舌,心里都把我当挚友和哥哥看待。但是被讨厌就真的完了……
可是当菲力克斯的平坦小腹显露出些微凸起形状的时候,希尔凡死死咬着牙也没能控制住自己顶撞他的动作。阴茎撞到最深的地方都无法满足,往外抽出时还能听到菲力克斯“不要出去”的低泣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希尔凡能维持思考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这份请求传进耳朵的瞬间,身体只知道遵循菲力克斯的声音动作,硬到不能更硬的分身一次次深入肉壶,速度也越来越快。
“唔、啊、那里——好深!希尔凡、希尔凡!”菲力克斯的眼泪顺着鬓角的发丝滑落下去,发红的眼角和闪着水光的薄唇在希尔凡看来都可爱得不得了。“不要、啊啊!”
“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再深……啊!出去!别离开我……呜!”
从未知晓做爱的身体被欲望的潮水淹没成没有任何人看过的模样。白色肌肤早已染上粉色,连耳根都红彤彤的,希尔凡轻轻咬着那薄薄的耳垂,舌尖探入耳廓,含混不清地问:“别离开、什么?”
“里面、不要……啊!”内壁被摩擦的快感令人上瘾,菲力克斯摇着头,几乎无法呼吸:“还想……啊!”
抽出时擦过的一点,让他的身体像鱼儿一样跳了一下,龟头几乎同时射出了热液。大口喘息的菲力克斯因为高潮而失神,连抱住希尔凡的双臂都无力地垂落到床单上。
“是这里吗?”希尔凡的舌尖舔了一下嘴角,他抱起菲力克斯的双腿把它们分得更开,龟头再次磨上那处凸起,果然听到了菲力克斯几乎崩溃的叫声。
“住手……混蛋!别碰、不要碰那里!啊啊啊!”
说着违反意识的话,但身体异常诚实地兴奋起来。抽插时带来的水声和前列腺被摩擦的快感,抽离了菲力克斯所有的理智。他哭泣着想要捂住嘴,有感觉的声音却不断从手背后面漏了出来。每当希尔凡的肉根擦过那一点插进更深处,内壁绞住硬挺的反应都美妙到想再来一次。
“我真想一辈子都在你里面……”
希尔凡大力抽插着那小小的肉穴,连囊袋拍打在肉体上的声音都会让他濒临高潮。健壮的腰身不知疲倦地前后摇晃着,快到极限的感觉令他格外不舍。
“住口……你这个、好色之徒……唔!”
菲力克斯混合了眼泪和汗水的脸,依然好看到让希尔凡沉迷。他凑过去吻着菲力克斯的眼睛,最后狠狠地冲撞了几下,将白浊射在了甬道深处。菲力克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紧接着被希尔凡紧紧搂进了怀里。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享受着短暂的安宁。菲力克斯的发绳不知道去了哪儿,希尔凡也无心在周围寻找,捧起一束长发柔柔亲吻。
“以前我就觉得,你的头发真漂亮……”他喃喃道,“全芙朵拉不会有哪个女孩子有比你更漂亮的头发了……”
除了十岁看到的那个。不过,那个也是男孩子就是了。
怀中的身体一僵,菲力克斯的声音几乎降到了冰点:“我不要……”
“不要什么?”希尔凡没听清,再次重复了一遍。
所谓被踩了尾巴的猫就是如此了,菲力克斯一脚揣在希尔凡的小腿上,恶狠狠地回答:“不要被你当做女人!”
“……啊?”
一脸莫名其妙的希尔凡看起来更加可恨,菲力克斯起身就想走,却被希尔凡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
“放开我!白痴!混蛋希尔凡!”
“轻点轻点……哇好痛!不要打我的脸啊!”希尔凡无奈地警告,“挣扎的话可能会受伤……”
“我不要!”
浴室里还飘散着柠檬香气,想必是女仆准备热水时滴进去的精油在发挥作用。不顾菲力克斯的反对,希尔凡把他慢慢放进浴缸翻了个身,又被皱成一团的上衣剥了下来。没等菲力克斯爬出浴缸,希尔凡的手指准确按在被蹂躏后的小穴周围,“这混蛋该不会还要再做一次吧”的心情充斥了内心,菲力克斯愤怒地叫了起来:“我不要!”
隔着浴缸,他被希尔凡搂在了怀里,和平时一样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清理的话,第二天会不舒服的。”
“清理什么……啊!”
指头再次探进内壁时,慢慢将射进去的精液往外拨弄的动作让菲力克斯委屈起来。这太羞耻了。
“所以,为什么会觉得被当成女人?”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是了。菲力克斯想要忍住泪水,但回头对上希尔凡的目光时,眼前还是微微模糊了:“反正你肯定要说还是女人更好吧!”
“……原来你会这么想吗?”
“对不起啊!”菲力克斯吸吸鼻子,眼泪还是掉进了浴缸里:“反正我就是不如你传说中的意中人……”
“……那是你。”
“啊?”
“那个,跟老师说过的人,就是你。”希尔凡轻咳一声,“不如说,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女人能和你相提并论啊。”
菲力克斯愣了三秒,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所以,没有什么女人?私定终身的……”
“我只和你约定过要一起死吧。”
“……”
“别不说话啊菲力克斯。”
有没有什么地方让自己钻进去。有没有啊!
希尔凡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靠近菲力克斯的肩膀,在上面印下一吻:“每次看到你哭的时候,不知道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满足多一点。”
说着话的时候,手指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清理工作,精液顺着热水流出来的感觉让菲力克斯小声喘息起来。
“你这、混蛋……”
“小时候的你真的很可爱,哭着不让我走……一直粘在我身边。我被你拯救了很多次。”
“啊、呜……我才……没有……”
“那件事之后,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眼泪了。”
“眼泪什么的……有什么好看……”
“太好了,还能看到……真是太好了。”
他的低语溶解在一室旖旎里,像箱庭里一度停止落下的雪一样,安抚了菲力克斯的心。
做完清理、换完床单,两个人再次躺在床上,希尔凡被其他的想法填满了大脑。
刚刚的气氛,是恋人吧?虽然菲力克斯没说喜欢我,但我们应该……我可以理解为开始交往了吧?
如果不是的话,我可能会被杀……但我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到最后。
因为太爽了!自己想象根本比不过真人!真的开始交往,我可能哪天会因为他太可爱而死掉……
女神啊,光靠这一晚未来十年我都不需要配菜了!
“为什么想看我哭啊。”
枕边突然响起的问题令希尔凡一僵,他慢慢慢慢转过头,正好对上菲力克斯没什么表情的脸。
刚刚做完按理说总该有点粉红泡泡星光玫瑰花之类的气氛才对,不是吗?为什么这家伙飞快切换到了平时的模式啊?
不对,要是菲力克斯有浪漫细胞,我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因为你从小,”希尔凡组织着语言,他可不想再挨打。“哭得时候都会向我求助。”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希尔凡苦笑,“我只是喜欢被你需要着。”
沉默许久,菲力克斯慢慢回答道:“希尔凡,没有人是不被需要的。”
“嗯?”
“包括刚才,我现在和你做这种事,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是我?”
“你是希尔凡,不是别的任何人。”菲力克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哝道:“别把照顾我们当你的人生目标了。”
“那要怎么做?要让你幸福的话,就帮你找个女人结婚……”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脚踹下了床。从地上爬起来时,希尔凡觉得发小凶神恶煞的脸肯定会把小孩子们吓哭。
“开玩笑的!我开玩笑啦,菲力克斯!”
“你还真是不知悔改啊!”
“是是,和你比起来我很糟糕吧。”希尔凡叹了口气,重新爬回被窝里。
为什么总会惹最亲近的人生气呢?还是个改不掉的毛病。
“必须要用这种话来确认我的心意,是很糟糕。”菲力克斯不满地评价,“你脸红什么?”
“不……啊……那个,被你发现了啊。”
不仅如此,你有多么讨厌你自己的事我也知道。菲力克斯哼了一声:“早就发现了。”
“不讨厌我吗?”
“讨厌的话不可能和你做到最后。”菲力克斯躺会枕头上,想起之前的一切就结巴起来:“那种……像野兽一样……的事!”
“诶——我明明很温柔,没有让你痛吧?”
“混蛋!你还是给我滚出去吧!”
这明明是我家才对吧?希尔凡笑着抓住捶打自己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菲力克斯的指尖:“就算明天死掉,你的这些话也足够我笑着去死了。”
“闭嘴!”
“别踹了,好痛,喂菲力克斯……你再这样我就要再来一次了!”
“你给我出去!混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没有做噩梦的夜晚,连第二天醒来时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只可惜昨晚睡在身边的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想必是放心不下领地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所以跑掉了吧。
希尔凡无奈地翘起嘴角。房间里还是熟悉的布置,不知为何,觉得少了什么……但内心被爱意填的满满,他想不起来了。
一个节后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府门口,低头和叔父确认事宜的菲力克斯迎来了不速之客。
“喂——菲力克斯,我来见你了!”
从确认心意之后,希尔凡这家伙的笑容就多到令人生气的程度。菲力克斯的眼角抽了又抽,扭过头不去看那张脸孔,继续盯着公文上的需求挥了挥手:“现在没时间招待你,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待一会。”
什么嘛,真冷淡。算了,我也习惯了。
笑着向菲力克斯的叔父问过好,希尔凡溜溜达达来到书房。门边的墙面上还留着古廉和菲力克斯的身高记录,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视线转向书桌时,他被某样东西吸引去了目光。
那是曾经立在自己书桌上的水晶球和八音盒。现在它被换上了新的玻璃罩,完美地复原成原本的样子。连希尔凡雪人也好好地牵起了菲力克斯雪人的手,静静站在箱庭里看着他。
呆愣几秒钟,边境伯爵看着箱庭傻笑起来。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后知后觉的公爵大人冲过来的样子实在很好笑。
“喂,希尔凡!不要到书房——”菲力克斯的话音卡住了,希尔凡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手里的箱庭证明了一切。
居然被看到了!尴尬和害羞染红了他的脸,菲力克斯大步走上前一把把箱庭夺了回来,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什、什么时候拿走的啊……”希尔凡的声音都快飘上天了。
“才没拿走!”
“送别人的东西再拿回来……”
“才不是送你的!别抱过来!好热!给我走开!喂!”
“明明身上的雪都还没化,说什么热啊。不过,这样的你也很可爱……我喜欢你喔,菲力克斯。”
不要让我更喜欢你,我都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了。
“我警告你别……嗯……”
抱怨全被靠近的嘴唇吞了下去。菲力克斯不甘心地享受着恋人的爱意,默默郁闷起来,自己准备的惊喜要泡汤了。
【——在那之后——】
这一年的雪下的格外久。当希尔凡到达王都的时候,连绵不断的粉雪覆盖了整个菲尔帝亚。孩子们笑着跳着,在城镇街道的四处留下雪人和打雪仗的痕迹,看得他心头一暖。
曾经的我们也会这么做,希尔凡想着,踏步走进了王宫。执政室的门口和往常一样有杜笃守着,看到希尔凡时,达斯卡的护卫微笑起来:“陛下和老师正在议事,你要去哪里走走吗?”
……作为陛下的近侍,这称呼可不对。不过,老师也不会在意大家到底叫他什么吧。反正我也一直老师老师的叫……倒是该好好感谢一下老师。要不是他,我和菲力克斯可没这么顺利。
希尔凡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待会儿再来。他绕着王宫观赏那些被雪覆盖的雕像,不知不觉走到花园的空地上。孩子们再怎么喜欢堆雪人,也没胆子对王宫内的积雪下手,大片未被踏足的白雪厚厚地覆盖在地面上,让他格外手痒。
反正没有别人,不如堆个雪人。玩心大起的边境伯爵走进雪地,开始忙碌起来。
帝弥托利,英谷莉特,古廉,菲力克斯……最后再堆个老师好了,就当是给陛下的福利。
他过于专心,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有人等在那里。大功告成时希尔凡满足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冷不丁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喂。”
站在那里的正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菲力克斯,希尔凡哇地叫了起来:“你最近的喜好变成吓人了吗?菲力克斯。”
年轻的公爵拍了拍自己的长披风,他看了许久,浅葱色的长下摆已经积起了白雪。菲力克斯吐槽道:“是你自己没注意到不好吧。”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希尔凡,你这点格外让人生气。”
唯独对着菲力克斯认错特别迅速的希尔凡,今天也毫不例外地立刻道歉:“对不起,公爵大人。”
“你这混——”
菲力克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娇小的雅妮特从花园门口探了个头叫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啊?老师在叫你们了喔!”
“雅妮特到的也好快啊。走吧菲力克斯。”
“啊,嗯。”
菲力克斯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雪人,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英谷莉特的话。
「你能理解古廉和希尔凡的话,不要再讨厌他了。」
我不讨厌他,但是我讨厌他总把话藏在心里这一点。明明我们一起长大,他却什么都不对我们说。一力承担很帅吗?笨蛋。
偶尔也好好正视大家对你的感情吧,我的也是。
他扬起笑容,追在希尔凡身后跟了上去。
“在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
“好冷漠啊,我还以为你再见到我很开心呢。”
“分别的时间又没有很久,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可是相当开心喔。今晚要来我房间吗?”
“……闭嘴。”
难得全齐的军事会议结束后,将斯灵族的谈判结果交给帝弥托利,希尔凡一抬头发现会议室里少了个人。
菲力克斯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实在没头绪他现在会去什么地方,希尔凡垂头丧气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正好看到独自站在花园里的青年背影。
在干什么呢?
难道说……
他呆呆地看着菲力克斯将白雪堆积成型,他的技术不算很好,但希尔凡看出来了那是谁。当菲力克斯堆完雪人后,这才回过身来,仰头对上希尔凡的脸微笑。
即使听不到声音,也能从口型看出他的意思——「希尔凡,下雪了。」
红发骑士的脸刷地变得通红,他匆匆丢下一句“抱歉,我先离开一会”就冲了出去。跑下楼梯时还撞到了正在上楼的西提司,但他无心理会大司教辅佐的说教。跑进花园已经气喘吁吁,脸上烧的发烫,希尔凡深呼吸之后才能好好说话:“什么、啊……做这种东西!”
拍了拍手上的雪,菲力克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王宫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不能堆雪人。”
“不要堆我啊!”
“谁叫你不堆你自己。”
“没有堆的必要吧!”
“我说有就有。”
根本讲不通……希尔凡抓了抓头发,与童年重叠的悸动让他无法平静,只觉得喜欢的心情快要把心脏撑破了。菲力克斯轻笑着,注视着自己的杰作——歪歪扭扭的希尔凡雪人,露出大大笑容站在青梅竹马的身边。
“希尔凡,我以前很讨厌雪。”
他安静地说着,握住了希尔凡的手。
“冷冰冰的,化了之后又很脏,最冷的时候甚至不能出门。我不理解它存在的意义。”菲力克斯说,“但是在这里……不管在任何地方,当我感到寒冷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希尔凡听着他的声音,明明隔着手套不会感受到热量,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就像太阳一样,你让我感到温暖。”
“……嗯。”
“我想我现在很喜欢雪了。”菲力克斯转过头,对他弯起嘴角:“人类的感情,真是好东西啊。”
这些话仿佛救赎的圣光。
一个人失恋,一个人下定决心,一个人负担起保护大家的责任……那些悲伤的日子,都被菲力克斯的话语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它们如同淡雪,在新的一年来临时变换了形式,唤起人们的喜悦与希望。
“嗯。”希尔凡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子,眼泪顺着腮边落了下来,嘴边却是微笑:“我知道。”
“怎么哭了。”菲力克斯摘下手套擦了擦他的眼睛,粗糙的手指揉过脸颊,反而让希尔凡更想哭了。
“明明只是个剑术笨蛋而已,说什么……”
“一次都打不过我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哭了,真难看。”
“能在剑术上赢过你的只有老师而已吧。”
【——Extra——】
窗台边有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贝雷特看向花园中的两人,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笑容。
太好了。你现在拥有自由生活的权利了喔,希尔凡。
“老师?在看什么呢?”
“帝弥托利,去花园一趟。”
“做什么?”
“叫上英谷莉特,去和你的青梅竹马堆个雪人吧。”
帝弥托利愣了愣,他突然想起那一年古廉的约定,蓝眼睛染上了笑意。
“是,老师。你不来吗?”
“我比较享受在这里看着你们。”大司教轻笑着挥了挥手,“说到底,生病的人也不能出门吧。”
“那么,一会儿我再来。”
他听着级长远去的脚步声,将窗户打开了一丝缝隙。没多久,花园里的吵嚷声就传了过来。
“啊啊,希尔凡!菲力克斯!你们两个居然瞒着我们堆雪人!”
“这么大了还想堆雪人才比较奇怪吧。”
“你自己也在堆!”
“虽然我想不太可能,这个该不会是希尔凡?”
“哼。”
“……菲力克斯,你手艺也太差了吧。”
“我觉得能看出来。”
“希尔凡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不行不行,重新来吧。”
“喂喂喂,不会还要堆我吧!”
“哼哼,我可没忘记六岁那年的仇哦。”
那是宛如童话结局的光景。没有比看到学生们真心的笑容更好的奖励了——尤其是学生时代的两个问题儿。
不管是希尔凡,还是菲力克斯……还有青狮学级的每个人,都能在一年年的落雪中笑着生活下去,我就很满足了。
贝雷特微笑着,转身回到了工作之中。
【——END——】
※ 首尾呼应强迫症打卡(1/1)二创需要,调整了部分对话的发生时间
※ 灵感来源是宫本茂的箱庭理论
※ 贝雷特生病的理由在帝弥雷特篇,这里只是顺着时间线引出来,不赘述的理由同上
※ 图省事用了同一条时间线,结果后期写对应写到头疼,再也不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