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弥雷特】Cancan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帝弥托利x贝雷特

※ 士官学校小日常,半糖低脂无污染

※ 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有时越忙越是会出麻烦,人们常常称之为祸不单行。贝雷特不是没经历过,来到大修道院之前碰上的都是与性命攸关的麻烦事:诸如佣兵团的高难度任务中突然冲出来山一样高的巨熊,又或者正在调查途中被相爱相杀的夫妻缠上要求结婚……这些只能算作工作中令人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立刻解决的事件。

  虽然不到左右人生的程度,但日常生活里出现祸不单行这个词的时候,往往更让人头痛。

  “……糟了。”

  他小声嘟哝着,微微皱起了眉。

  士官学校的男性宿舍很少出现大镜子,贝雷特的房间也是一样,他只有一面整理领子和剃胡子时才派上用场的小圆镜。偏偏在要用的时候才发现,前几天保养武器时的油滴在镜子上渗了进去,没有及时擦干净的结果就是镜面早被染成一片斑驳,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没法看清自己的脸。

  现在去买镜子,就来不及听级长的报告了……好麻烦,还是凑合着刮完再去买吧。

  正当贝雷特刷地打开剃刀、对准细细胡须刮下去的时候,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和级长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你在吗?关于骑士团的委托……”

  “哇啊!”

  忍耐着疼痛的声音让门外的帝弥托利吓了一跳,他匆忙补了一句“失礼了”就闯进了教师的房间。不管是突袭的刺客又或者是捣蛋的猫咪,王子殿下都有信心把他们从老师身边赶出去。可惜他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出现,坐在椅子上的贝雷特一脸呆滞,下巴上被剃刀划开的小口子正在吧嗒吧嗒滴着血。

  在帝弥托利震惊的目光中,反应迟钝的灰色恶魔还不忘举着剃刀打了个招呼:“喔,帝弥托利,报告——”

  “比起报告,老师更重要吧!”

  自责的帝弥托利快步走过去,四下环视找到了医药箱,匆匆忙忙抱着它来到贝雷特身边坐了下来。贝雷特看着他忙碌,想出言劝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青狮的老师和级长经历过对彼此的观察期,共同战斗了一段时日才变成能够交付后背的搭档。极端的是,过了那段小心翼翼的日子,帝弥托利从疏离立刻变成关心过头的态度,让贝雷特十分不适应。

  他不讨厌小狮子的亲昵,还有点乐在其中。只不过有时少年认真又无辜的脸会让青年有些害羞,毕竟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里,还没有谁不求回报地一味对他好。杰拉尔特是个例外,但亲子关系和师生总是不同的……想起父亲说自己成为教师后的变化,贝雷特想那都是学生们的功劳,当级长的帝弥托利位居首功。

  “帝弥托利,别这么紧张,不是你的错。我可以自己……”

  “请不要动。”帝弥托利无奈微笑,小心地给他消起毒来:“我看过梅尔赛德司的做法。可能没法像她那么仔细,但我想我能帮上老师的忙。”

  贝雷特有些好笑,他想起梅尔赛德司笑着提起“帝弥托利为了能帮上老师,死死盯着我一下午,还以为没被我发现”的趣事。那时还不知道帝弥托利到底是学她的缝纫还是治疗,现在总算知道了。

  “真意外,老师也会刮胡子。”比起平时的认真还要加个“更”字的级长,一边上药一边感慨着:“以前我以为老师和这种事无缘。”

  “我刮胡子很奇怪吗?”

  “很有一般人的感觉。”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怎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啊?贝雷特有些好笑:“我也是普通男人,长胡子不奇怪。倒是你,看起来不像是长胡子的类型。”

  帝弥托利拿出绷带,在贝雷特示意不需要后默默放了回去。小狮子郁闷地说了实话:“好吧,是没怎么长过。”

  青狮的教师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下了结论:“果然和库罗德说的一样,是雏鸟呢。”

  其实是稍微带了点颜色的话题。贝雷特想,佣兵团大人们的讨论,估计在这孩子身上行不通……他也没指望帝弥托利会涨红脸来反驳就是了。

  果不其然,金发的级长只是叹了口气:“请不要用那个称呼。”

  “会这么说,看来你什么都没想。”

  关上医药箱,帝弥托利疑惑地挑起了眉:“难道老师说的雏鸟和他说的不一样吗?”

  换了金鹿级长听到这段话,肯定会挑起别有深意的笑容,任帝弥托利胡乱猜测。贝雷特没有库罗德那么恶劣的兴趣,只是笑意更深,伸出手揉揉帝弥托利的金发:“你居然会思考这个问题了,了不起了不起。”

  带着安抚性质的敷衍引起了王子的不满,但暖暖的手实在很舒服,帝弥托利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垂下脑袋,让他更容易揉来揉去。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老师。”

  很难想象清廉洁白的王子殿下,会私下做什么大人才会做的事情。贝雷特留恋着学生头发的触感,一边揉搓一边继续说了下去:“据说没有欲望的人,胡子长得比较慢。”

  “什么欲望?”

  “希尔凡和我说过,我们的殿下不会自渎。”

  佣兵本以为级长听不懂特定名词,却没想到话音未落,羞臊使帝弥托利从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就当贝雷特怀疑他会不会由于面部充血失去意识的时候,王子猛地提高音量叫了起来:“就算是我,也是会发泄欲望的!”

  男教师非常惊讶,这真是意料外的抢白。要知道,和自己闲聊八卦的希尔凡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我敢肯定殿下绝对没有性幻想对象”的!在今天之前,贝雷特从没怀疑过花花公子的答案。原来希尔凡也好、自己也好,全都看走了眼吗?

  好奇心促使教师问出了让帝弥托利更加窘迫的问题:“原来有对象的吗?”

  小王子滚烫的脸快把他的理智蒸熟了,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慌张:“什、什么对象!”

  “你总不会什么都不想就……”贝雷特抽回手,比划了一下握住管状物体的手势:“总该有个让你产生欲望的对象,才做得下去吧?”

  他想这只是小小的恶作剧,男人间的日常话题不会让级长夺门而逃。毕竟大家都有生理需求,没什么不好谈的。何况贝雷特有自信,比起某个素行不良的红发男学生,自己的言辞已经温和很多了。

  “就算是我、我我我也是会想的!”

  “对方是……”贝雷特欣慰地微笑起来,突然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不,没必要回答我。”

  级长已经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了。

  就算你想知道到底是谁,我也回答不了!说什么也不能让老师知道那个人就是——得把话题岔开才行!

  他咳了几声,想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老师刮破的地方……还是很痛吧?”

  贝雷特眨眨眼睛,痛倒是还好,另一个问题更让他苦恼:“唔。比较麻烦的是,这样怎么刮其他地方的胡子……”

  “老师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来帮你。”

  “可以吗?”

  瞬间干劲满满的小狮子拼命点头:“请交给我吧!”

  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像士官学校最受欢迎的王子殿下,更像是单纯可爱的邻家少年。贝雷特忍不住笑了,把剃刀手柄的那一端冲向帝弥托利递了出去。

  “来吧。”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反而让帝弥托利有些慌。少年挺直了脊背,觉得自己的关节紧张到咔咔作响。

  “那么,我开始了。”

  “嗯。”

  闭上眼睛的贝雷特,微颤的睫毛和略微不稳的呼吸令人心动。总觉得,老师像是在索吻……帝弥托利努力静下心来,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没稳住,没等给老师剃完胡子,先把剃刀咔嚓捏成两截。

  所幸他的理智控制好了身体的力道。淡淡的蓝灰色毛发被小心刮完之后,级长左右看看,满意地露出大大笑容。

  他们的距离过于接近,以至于贝雷特提问的时候,帝弥托利差点吻上佣兵形状优美的唇。

  “帝弥托利,可以了吗?”

  王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往后闪了过去,玫瑰色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他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就算自己不躲开又会怎么样?这种失误性质的意外接吻也不错,自己不该后退的。

  懊恼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帝弥托利放下剃刀,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再检查一下。”

  “交给你了。”

  老师这么没防备,是真的没把我当外人……

  帝弥托利开心的同时也感到了痛苦。他没有勇气告诉老师自己对他有师生以上的感情,身负血海深仇的自己没有恋爱的余裕。更何况,一旦告白后被拒绝,他们肯定连师生都做不成。

  王子殿下垂下眼睛,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想自己还是快点检查完有没有漏掉的地方,和平时一样进行各项学级内的报告比较好。是的,就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普通的、平凡的,两个人除了师生之外没有任何多余关系的一天。

  如果老师不是老师,我也不是布雷达德的继承者……我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老师啊,梅尔赛德司要我送点心给——”

  背后响起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红晕还没褪去的帝弥托利一回头,正好看到一脸震惊的希尔凡。看惯风月的红发青年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仿佛看到山猪会飞一样的表情:“殿、殿下!?还有老师!?你们……”

  帝弥托利觉得头有点疼,他不敢想在希尔凡的角度都看到了什么:自己背对着门口坐在贝雷特面前,老师闭着眼睛,两个人手上什么都没拿,距离过于暧昧,就像刚刚亲吻完一样。

  正如他所料,不祥的预感成真了。希尔凡迅速把手里的点心往桌上一丢,整张脸写满了看到八卦的兴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远远地还能听到不良骑士的道歉:“对不起!打扰了!殿下请继续——!”

  “嗯?啊!等等!希尔凡!”

  帝弥托利已经来不起去解释了,他刚站起来就被贝雷特抓住了制服一角,还没睁开眼睛的教师好奇地问:“刚刚是希尔凡吗,发生了什么事?”

  级长的头更疼了。

  

  

  人多的地方总会有纷争,学生多的地方总会有八卦。不管流言的中心是教师还是学生,大家都希望在严苛的课程与训练中得到一点乐子。这点上,贵族出身还是平民出身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尤其流言的两位当事人同时包括教师和学生,孩子们就更来劲了。

  “王子殿下和贝雷特老师接吻了!”

  “还是在老师的房间!”

  “希尔凡同学说的!他亲眼看到了!”

  “天哪,原来王子殿下从没接受任何一个女生的告白,是因为他喜欢贝雷特老师!”

  “不可能吧!我听说贝雷特老师刚救下帝弥托利同学的时候,他还很讨厌老师的?”

  “日久才能生情!”

  “我怀疑你在讲黄段子……”

  “嘘!小点声!话说你们想没想过,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也想知道!”

  学生里最英俊的王子和教师里最帅气的佣兵,无疑是最佳的八卦对象。传播流言的罪魁祸首在一群女孩的问东问西里洋洋得意,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帝弥托利有了喜欢的人,保不准那些暗恋他的女孩就会投向自己的怀抱呢?

  “希尔凡,你过来一下。”

  当然,这是在帝弥托利面带微笑地出现在他前方十米远之前的想法了——说是面带微笑,写做不怀好意。

  女孩们本能地察觉到了危机,小声问好行礼后就快速退开了。偌大的训练场,一时之间居然只剩王国的两位骑士。终于想起来传播流言的后果,希尔凡一头冷汗地撑起帅气的笑容:“不不不不不了殿下,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你过来。”

  山猪明显语气不善,花花公子倒退三步,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惊恐:“我我我我我我不过去!”

  这可不是开玩笑!希尔凡想,以殿下的力气,自己怕不是得直接死在这儿了!

  神啊,我还没泡够女孩子!也没吃够食堂的美食!除了王国和士官学校,我还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没看过的女人!死在美人怀里没关系,我绝对不要死在男人手里!还是力气比妖怪都恐怖的王子殿下!

  想想看吧!镇守边境的戈迪耶家族,先是十几年来被次子的放荡不羁打上了“继承人是未来的浪荡儿”标签,紧接着次子的死是“散播王室成员不良流言被王子殿下捏断骨头而亡”……真在法嘉斯神圣王国历史上来这么一笔,希尔凡想戈迪耶家也没脸在骑士之国混下去了。

  帝弥托利的笑容,明媚得宛如花冠节上盛开的花朵:“我再说一次,希尔凡。你再不过来我就——”

  “帝弥托利,你来一下我房间。上周总结我看到你的指挥没掌握好,我想你不介意我给你加点个人指导。”

  及时拯救戈迪耶次子的教师声音响了起来,贝雷特在门口挥了挥手就走开了。级长和红发少年停滞几秒后,王子开心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好的老师,我马上就去!”

  他变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连希尔凡都露出了“呜哇殿下你怎么这样”的嫌弃表情。下一秒回过头盯着希尔凡的王子,则是摆出了他最讨厌的说教嘴脸。

  “要么站在这儿别动,要么今晚在宿舍等着我。希尔凡,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什么叫亲眼看到的问题。”

  “……是,殿下。”

  

  

  贝雷特的房间总是飘散着淡淡茶香,每次来到这里,帝弥托利都想待得更久一点——这里的主人和氛围都令他安心而舒服。可惜今天其他的事情占据了级长的大脑,他拖着沉重脚步走进教师房间关上门的时候,声音沮丧得像是连着掰断了十支银枪。

  “真对不起,给老师添麻烦了。”

  贝雷特歪了歪头,把手中的名册往桌上一丢,奇怪的问:“什么?”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大事,实在想不起来帝弥托利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级长稳重认真又听话,甚至有点严谨过头,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添麻烦、还是足以让他失落成这样的麻烦吗?

  “那些流言蜚语……说我和老师接吻的事。”

  原来是说八卦。贝雷特的眼神柔和下来,随意地挥了挥手:“只是流言罢了。连父亲都不相信的事情,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杰拉尔特大人知道了?到底传到了什么程度……年轻的狮子垂下脑袋,心里十分难过。不,杰拉尔特大人知道却不相信,足以说明老师在他心里是个绝对不会考虑男学生做恋爱对象的人。

  ……我在老师的恋爱范围外吗?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未来也会是这样吗?

  清冷严肃只是表象,但凡和帝弥托利熟识的人都知道,王子其实是个容易被看出心思的人。贝雷特靠近他,微微低下头,从下往上看着学生的脸,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心情低落:“怎么了?”

  王子的鼻音很重,他想哭,努力忍了回去:“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太开心。”

  “因为被大家说和我接吻,所以不开心?”

  贝雷特又想笑又无奈。他不是不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比起和男老师有什么奇怪的关系,还是更想靠流言接近漂亮可爱的女孩子。不知道帝弥托利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之前没听他提过……等流言的风头过去一点再问他吧。以老师的特权,让王子和心仪的少女独处是小事一桩,就当给级长一点补偿了。

  帝弥托利委屈地摇了摇头,看起来十分可怜。贝雷特一个没忍住,又伸手过去揉揉他的金发。手感真好……灰色恶魔暗暗地想,当青狮学级的老师是超乎想象的好事,能这样揉搓这头金发还不会被王子拒绝,实在是太幸福了。

  “老师有时会用对待小动物或小孩子的态度对我,”挫败感压垮了帝弥托利,明朗声线压低成淡淡哭腔:“老师真的有把我当你的学生吗……”

  “你一直都是我的学生。”

  可是我不想只当学生。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当老师的什么,总之不想只当学生。

  扁扁嘴巴的金发级长揉了揉眼睛,心底窜上来愤怒的小火苗,语气也染上了不满:“老师已经不是雏鸟了吧?”

  贝雷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变了个方向,还是老实回答了学生的问题:“这个年龄的成年人还没有经验才可怕吧?”

  虽然只有接吻经验,更进一步的还真没有。贝雷特想,只是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级长知道真相。

  灰色恶魔总给人一副禁欲过度的感觉,但在世人看来,越是这样的人越会招来无数桃花。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帝弥托利而是库罗德,他会立刻抓住贝雷特话里的破绽发现真相,可惜帝弥托利从不会想太多。他颤抖着嘴唇,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拼命压抑着哭泣冲动——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想哭。

  “没有经验的只有我,实在太过分了……”

  淡淡的气息接近了,下一秒化为实体轻轻碰触在少年的嘴唇上。贝雷特的嘴唇不如看起来那般冷硬,反而柔软得让帝弥托利不敢置信。那是个轻柔到不着痕迹的吻,仅仅碰触之后就迅速撤离。当帝弥托利放下手背瞪大眼睛看向老师,他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只有染成粉色的耳朵彻底出卖了教师害羞的内心。

  “这样就不是没经验了吧。好了快过来,要开始个人指导了。”

  我真是拿他没办法。贝雷特想,只要帝弥托利不满足或不开心,自己就会忍不住顺着他的心意去行动……为什么呢?

  佣兵试着走向椅子,却被王子从身后轻轻圈进了怀里。帝弥托利的拥抱没有恶意,只有小心翼翼与试探,所以贝雷特也没反抗。少年的手握住老师的手腕,没发现他无意识地微微一颤。

  “……老师,这只是对小孩子的吻。”

  我不是得寸进尺。帝弥托利想,我只是想看看,老师到底会宠我宠到什么地步……

  他把老师转过来,从正面注视着那双躲闪的蓝灰色眼睛。贝雷特尴尬地迎上学生的视线,试着举荐更好的人选:“想要更高等级的话去找希尔凡……我想他会很乐意教你,对象还是女孩子。”

  帝弥托利展露微笑:“老师的意思是,希尔凡的经验比你还要足?我可以理解为老师也是雏鸟吗?”

  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变聪明了?!贝雷特眯起眼睛,怀疑是盯着帝弥托利的脸:“帝弥托利,你在对我用激将法?”

  “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想更加了解你……的经验,或许能作为以后与人交往的参考。”

  他说谎了,不安的同时又有些期待——有朝一日真的和贝雷特交往、再次提起这句话的时候,它就不是什么谎言,而是恋人未满时期的甜蜜回忆。

  佣兵想自己果然是想太多了,以级长的性格只会为了布雷达德家的血统传承做打算,怎么可能对自己有多余的兴趣?他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做出结论:“先说好,只有这一次。下次的练习对象,一定要选个可爱的女孩子啊。”

  “……好的,老师。”

  就算隔着佣兵的黑手套,那双手触上脸颊时也让人觉得暖暖的。帝弥托利的蓝眼睛里映出贝雷特不自在的脸,他想只有自己能看到害羞的老师,真是占了个大便宜,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闭上眼睛,帝弥托利。这是应有的礼节。”

  “嗯……”

  少年紧张到发抖,他无意识地把青年拥进怀中,为了配合对方的高度低下了头。贝雷特的唇接触到自己的刹那,他的心脏被巨大的满足感紧紧包围。没什么比喜欢的人主动亲近自己更令人愉快,年轻的狮子想,在这之上的享受也只有两情相悦了。

  他不知道在两情相悦以上还有更极致的享受,那是很久以后才学会的事了。在当下,帝弥托利只是个可怜的、不敢告诉心上人自己心情,还兴奋到不知所措的少年。

  “张开嘴,帝弥托利。”

  他听到老师轻声说着,呼吸吹拂过嘴角,撬开了自己的唇瓣。湿润柔软的舌尖谨慎地擦过他白色的牙齿,更进一步地探进深处挑逗着自己的舌。帝弥托利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后背紧绷到快要变成石头。他想模仿贝雷特的技巧,懊丧地发现自己的确是彻头彻尾的雏鸟,不管是爱抚唇舌的方法,还是游刃有余的态度,佣兵的技巧明显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贝雷特只是非常温柔地一点点含住他的舌尖,顺着软肉上的味蕾一下一下地碰触,试图把他的舌头卷进自己的口中。毫无经验的帝弥托利仓皇而不安,像任何一个第一次与恋人接吻的男孩一样,害怕被拒绝又想要更多。他笨拙地随着贝雷特的吮吸纠缠上对方的滑舌,单纯的唇与唇相碰都让少年高兴到快要哭泣。

  老师的吻好甜,到底刚刚都吃了什么……啊,好舒服。

  只是靠自己想象,根本无法和本尊媲美……好想这么一直和他接吻。

  帝弥托利偷偷掀起眼帘,狭隘的视野里,闭着双眼、脸上微红的贝雷特,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小心微微发着抖。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也在慢慢发热,怎么看都是很有感觉的样子。目睹一切的级长呼吸一滞,随即被庞大的冲动支配了整个身体。

  老师好可爱……不行了……已经没法忍耐下去,好想抱紧他!

  身体先一步行动的结果就是用力过大,本来沉溺于如何教导学生深吻的贝雷特被疼痛唤醒了神智,猛地推开了他,气喘吁吁地警告:“控制一下你的力气,帝弥托利!”

  真是太糟糕了!帝弥托利郁闷得想抓头发,慌慌张张地问道:“对不起!老师,没事吧?”

  “你再用力一点,我可能就该去医务室了。”贝雷特苦笑起来,“大人的接吻方式……学会了吗?”

  “……是。”

  “那可真是太好了。”

  深呼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的贝雷特勾起唇角,心想都这么努力了,要是帝弥托利和心上人两情相悦的那天能听到他感谢一下自己就更好了——他还是有点期待那一天到来时,能像佣兵团那些感情很好的战友一样互相打趣。毕竟帝弥托利太认真了,总该有点跳脱的调味品改善一下生活。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欣慰的笑容在帝弥托利眼里是另一种东西。小王子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再一次和老师接吻,起码不能让自己的吻技停留在雏鸟程度。

  “这样也算扯平,我不欠你的了。”贝雷特拍了一下手,“好了,我们来讲讲上周的指挥……”

  “欠什么?”

  “之前帮我刮胡子的谢礼啊。”

  “……老师,我还可以继续帮你刮哦。”

  贝雷特想不明白了,他疑惑地看向那双蓝眼睛问道:“你不是讨厌那个流言吗?”

  “流言可以无视。帮老师的话,或许我的胡子会长得更快一点。”

  害羞到快要逃走的级长,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含有暗示的句子。他想错了,在贝雷特心里的帝弥托利还是个天真无邪的男孩,就算说了这类带着身体接触暗示的话,佣兵也只会认定那是小孩子在赌气,丝毫没想到它意味着什么——比如未来的某天,自己会被雄狮的欲望弄得乱七八糟,连床都下不了的那种。

  这个时候的贝雷特只有满头的问号,他呆呆地提醒着学生:“帝弥托利,你帮我刮掉的胡子再多,它们也不会长到你脸上哦?”

  贝雷特苦恼地想,帝弥托利毕竟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不至于会相信什么帮人刮胡子自己就能长的假话吧……他要是真的信了,自己要从哪里开始解释才好?

  “……唉。”

  伴随着叹息,帝弥托利默默抱住老师,郁闷地在他耳边蹭了蹭,就像任何一只亲近主人的大猫一样。

  “怎么了?”

  “不,失礼了。我想平时老师会用摸头来对待我,我也该回一些相应的礼节。”

  “是吗?”

  “还是说,老师讨厌被我抱?”

  “这倒不会。有种被猫咪或狗狗撒娇的感觉。”

  居然说猫猫狗狗撒娇……总有一天,我会让老师后悔说过这句话的!

  郁闷至极的级长,开始思考要不要威逼利诱希尔凡升级流言了。

  至于这天晚上做好准备听殿下长篇大论的希尔凡,没迎来长达三小时的絮絮叨叨,只看到了帝弥托利若有所思的脸。

  “希尔凡,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啊?殿下是说哪方面的建议?”

  “不,没什么。你的经验我不能用,还是靠我自己好了。”想起希尔凡多数时候都是和女人打交道而不是男人,帝弥托利改变了主意,又奇怪地看着他:“你来我房间有什么事吗?”

  殿下忘了?

  下午的时候明明他自己让我在宿舍等着他……那时他似乎是要教训我或者说教我一顿的?

  万岁!他忘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他忘了!我没事儿了!

  两眼放光就差出去浪到天明的红发骑士,满面笑容地回答:“不,没什么。那我先告退了,殿下好好休息……”

  “流言……”

  以前没经验,现在的希尔凡算是彻底了解了——正准备溜之大吉、又被当头一棒揍翻在原地的猎物心情。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什、什么事呢,殿下?”

  “——不制止也没关系。”

  希尔凡觉得帝弥托利的耳朵有点红,想想又觉得是天黑灯光太暗自己看错了,实在不敢继续问下去,只好抱着一肚子的疑问告退离开了。

  他当然不知道自家殿下在接吻问题上已经不再是雏鸟,还希望与他们的老师更进一步。聪明如帝弥托利也不会把这个目标记在笔记本上,只是暗暗下定了决心。

  

  

  【——在那之后——】

  芙朵拉全境安定之后,进入士官学校的学生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出现严重的等级比例。曾经以贵族为主、平民为辅的学生结构,已经渐渐趋于平衡。新任大司教在教导学生们的同时也感到了吃力,不少边境出身或民间传承的学生都有着相当不错的身手。以贝雷特的战力值来说,不存在打不过的问题。只是慕名而来的学生们粘着大司教不放的态度,实在令他吃不消。结束上午的课程回到三楼打算午睡的贝雷特,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卧室中央的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

  法嘉斯国王的笑容瞬间碎了一地:“老师不想看到我吗?”

  “我只是不希望再次延误下午的教职员会议。每次只要你一来,西提司说教的时间都会特别长。”

  永远学不会控制力道的帝弥托利,每次欢爱都像打仗一样,时间拖的久不说,还一定要搞得贝雷特满身吻痕和牙印。这还不算,之后的陛下还非要跟去旁听会议,坐在一旁,摆出一脸刚把什么人吃干抹净的餮足模样。怎么看都很奇怪,自然引起了大司教辅佐的警惕,每次菲尔帝亚有人来访,他唠叨贝雷特的时间就会直线上升。

  “老师都是大司教了,为什么还要被西提司先生说教……”

  “你都是法嘉斯的国王了,不也是一见他就老老实实的吗?”

  随着老师毫不客气的指摘垂下脑袋的帝弥托利,看起来和学生时代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呜……”

  “不要装哭了,帝弥托利。等等,你做什么!别抱过来!”

  把恋人紧紧抱进怀里的金发青年,一脸不知道太阳从哪儿升起的天真笑容:“为了回报老师的辛苦,我决定做点什么表达心中的感谢。”

  贝雷特警惕起来:“做点什么?”

  “比如说,像学生时代那样帮你刮胡子?”

  在这种随时可能到床上去的时候提起过去,总觉得十分微妙……某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贝雷特皱起眉,直视着那只冰蓝色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帝弥托利,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是什么呢,老师?”

  “当年你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要我教你接吻,是真的不谙世事,还是在骗人?”

  国王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没有丝毫动摇:“学生时代的我,从来没隐瞒过老师什么大事。”

  当然,“把老师当做性幻想对象”绝对算不上大事——对比“和库罗德是远亲兄弟”、“与艾黛尔贾特是名义上的姐弟”之类的大事来说,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了。

  贝雷特觉得自己果然想太多了,现在的帝弥托利的确变得有些无法无天……好吧,用梅尔赛德司的话来说,这样的陛下都是自己宠出来的。但士官学校时期的小狮子是个纯真又可爱的孩子,怎么想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超出规格以上的情感。

  “我想也是。”

  “不过在那个吻之前,我就喜欢老师了。老师夺走我的初吻时,我对你的喜欢越来越多……”

  帝弥托利的告白让贝雷特呆在当场,薄荷绿双眸瞪得圆圆的,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啊?”

  “老师的吻真的很温暖很舒服,我想我一生都无法忘——唔?”

  他来不及说完,就被红透了脸颊的贝雷特伸手捂住了嘴巴。

  “够、够了!别说了!”贝雷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一直很后悔那么做!”

  “为什么?”

  “没有我的话,你本来能和哪个女孩共度人生……总觉得是因为我主动吻了你,才让你爱上了我。”

  就算他们已经两情相悦,连近臣都或多或少知道内情,年轻的大司教还是会害羞。沉稳又脱线的贝雷特在恋爱后才会展现出的纯情的一面,只会让帝弥托利觉得他可爱过了头。他微笑着拉开挡在自己唇边的手,俯下身去轻吻贝雷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老师,请看着我。”

  “做什么……”

  “就算我生命中出现其他女孩,她们也不会比老师更好了。在我失去方向一味求死的时候,是老师不离不弃陪伴着我……是你救了我。”

  贝雷特小声吐槽:“换其他人也能做到……”

  国王陛下失笑,摇了摇头反驳他:“没有假设,一直陪着我的人只有你。”

  “青狮学级的大家也陪着你……”

  “你和他们是不同的。”

  过于直白的话语让大司教想要逃走,但国王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帝弥托利搂紧了耳尖发烫的恋人,在他的耳边呢喃着情话:“希尔凡说过,吃过士官学校食堂的美味,就不会觉得戈迪耶家的饭好吃了。我也是一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得到过老师的温暖,就不会想再接受其他人的爱了。”

  “……”

  “只有这个,你不会反驳呢。”

  “……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不甘心的抱怨让帝弥托利笑出了声,他伸出手握住贝雷特的指尖,恋人的体温令人安心。真的好温暖,那个雨夜的自己能握紧这双手,真是太好了。

  无法对学生的直球告白做出反应的贝雷特,不自在地想挣脱温暖怀抱,结果半天也没撼动山猪分毫,只好口头反击一下:“我只是……站在老师的角度上……爱着你罢了。是师生的感情……”

  “就算这样我也很满足喔。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老师特别重视我。”

  “那是因为……你是级长。”

  “同样是级长,老师对库罗德做过什么接吻的练习吗?”

  胸口疯狂嘶吼的黑暗情绪翻腾起来,帝弥托利维持着微笑,告诫自己不能暴露——吃醋的男人就太难看了。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听到了贝雷特的答案。

  “怎么可能!”

  “那就好。”

  一瞬间认真思考了怎么攻打帕迈拉、让随心所欲过头的金鹿级长写下国书承认对老师没有恋爱感情的国王陛下,将嫉妒压回了心底。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以后还能和老师接吻就好了。现在的我真幸福啊。”

  他低下头,头对头蹭了蹭贝雷特的额头。刘海散乱的大司教看起来年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薄荷绿眸子里满是欣慰笑意。

  “你能觉得幸福,我就很开心了。”

  “毕竟老师是最希望我得到幸福的那个人,对吗?”

  “嗯。”

  “只要老师愿意,我可以一辈子给老师刮胡子哦。”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到底是哪里呢……

  贝雷特放弃思考,犹豫地开口道:“……我想我没有那么多胡子要刮。”

  “不要吗?”

  雄狮委屈巴巴的目光怎么看怎么欠揍。贝雷特瞪着他,怀疑自己被骗了:“帝弥托利,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

  “什么?”

  直觉觉得国王陛下越发得寸进尺,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贝雷特的脸越来越红,最后悻悻放弃了对抗:“没什么。”

  能看到他这样放下一切心魔的样子也不错……才不是因为我宠他。

  “对了,我忘了告诉老师,今天下午的教职员会议不能开了。”

  “啊?”

  “汉尼曼老师的魔道具引发了小爆炸,雅妮特和林哈尔特在帮他补救。至于玛努艾拉老师,你知道的,我这次到访大修道院带来了新的骑士,她似乎对他们很有兴趣。”

  看着帝弥托利好整以暇的笑容,贝雷特有种不好的预感:“……西提司呢?”

  “他去监督杜笃和芙莲做饭了。”

  “……帝弥托利,你可以直接说结论。”

  “结论就是——”

  笑得一脸灿烂的国王陛下,一把扛起拼命挣扎的大司教,悠悠闲闲地朝床边走了过去。

  “我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做点能让老师的胡子长快点的事。除非你不想做,现在就可以打晕我逃走了,贝雷特。”

  我可没忘记老师以前逗我说有欲望才会长胡子的事,就让它们多到天天需要刮的程度吧。

  “你果然在骗我吧!帝弥托利!放开我!我还有大司教的工作——”

  可怜的老师没来得及反抗到底,就被死死按在床上。帝弥托利的吻比学生时代精进太多,早已开花的隐藏才能让贝雷特说不出半个字,只剩被他汲取呼吸的份儿。

  他想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好好刮胡子了。

  

  【——END——】

  

  

※ 标题为法语,意为“流言蜚语”。另一个含义是康康舞,康康舞是起源于男性的舞蹈,后来变为女性主导。这里同时暗喻贝老师教帝弥Kiss是为了让他和女孩子接触,但帝弥本意就是学会之后吻老师√

※ 通常运转的我流哭哭狮x皮皮贝,写幼狮快哭哭的时候超开心(喂

※ 中心思想:本意想调戏学生,结果被帝弥骗了一辈子的贝老师√

※ 夢日記:http://dreamnotet.lofter.com/

【希尔菲力】淡雪箱庭(下)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希尔凡x菲力克斯

※ 上篇→中篇→下篇,非全龄部分见链接

※ 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白雪沉寂在雪人们的脚下,它们失去了再次落下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不管他怎么努力,破碎的水晶球也没变回完整无损的模样,自然没有雪花飘下来。希尔凡雪人倒是早早粘合起来,只是他没勇气把它放回菲力克斯雪人身边。

于是戈迪耶次子的书桌上,始终有个孤零零的希尔凡雪人站在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玻璃球和音乐盒底座旁边。它像个渴求礼物的孩子,站在那里直视前方微笑,不去看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希尔凡静静凝视着,最终拿上破裂之枪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失败的寻人之旅后,他依然游走于女孩子之间。恐惧着她们的接近,又安心于这样的距离。她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为了“希尔凡”而接近他的,倾慕的眼神、玫瑰色的脸颊、温柔的话语……它们再多,目标都是纹章。想到感情无法传达给对方,他就会格外安心。

那意味着不会有人在恋爱中受伤,他只是在花朵中悠然行走。心痛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不记得,也不需要记得。

只为了我微笑、只跟着我的那个人,我永远得不到……可是我已经习惯被人珍视、被人依赖了。

无法从他身上得到的爱,就让我去从别人身上得到吧。

就算被英谷莉特揪着耳朵怒骂很丢人,希尔凡也毫无悔改之意。

对不起,我是这么没用的家伙。我变不成古廉,就算这样,我也想保护你们。

他想着,笑着,在帝弥托利回来的那天搂住他的三个青梅竹马。本以为会被他们三个甩开,结果一声不吭的王子殿下默默走开,耷拉着脑袋的英谷莉特和叹了口气的菲力克斯半天都没说话。

“殿下那个样子,不是单纯表现得和以前一样就能治愈的。”英谷莉特说,“要怎么做他才能正视我们?”

“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他扬起笑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别担心!”

“别犯蠢了,希尔凡。”菲力克斯说,“你一个人负担不了全部。光靠我们是没法把山猪拉回来的。”

他愣了愣,怀疑钓鱼池的黄金鱼都会自己跳上岸了。

一直以来保护着的家伙们,突然长大了。

希尔凡感到了失落。

当你们都不需要我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他满嘴都是爱,但还没学会如何表达真正的爱。

【⑧ 猫和狐狸】

如果第一次算随意,第五次算巧合,那第十次就是习惯了。

菲力克斯每每经过中庭都会看到苦恼的男教师独自喝茶,还是洋甘菊茶。次数一多,想想雷打不动矗在废墟前的山猪,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终于有一天,他听够了贝雷特的叹气,忍不住问:“喂,你喜欢猫吗?”

自己喜欢猫,不代表帝弥托利也在其列。对他们的老师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贝雷特愣了愣:“喜欢啊。”

“那你应该知道,猫脾气不好。”菲力克斯哼了一声:“尤其被遗弃的猫,或者说,以为自己被遗弃的猫,再抱回来的时候都会不理人。”

当老师的一头问号:“我不怎么讨猫喜欢……”

这叫什么话?菲力克斯皱起眉头,回归青狮的帝弥托利只对这家伙格外恶劣,分明是家猫被抛弃太久心怀不满的反应。

“不,他是相当喜欢你的。只是现在,请别放着他不管。”

菲力克斯又喝了一口茶,不是自己的喜好,只能解渴用,心情谈不上好。

“比起人,你更喜欢猫?”

“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这人该不会教书教傻了吧。

“明明你会好心来教我养猫,”贝雷特看了看他,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却不告诉希尔凡真相?”

这还不是比起人来说更喜欢猫吗?

菲力克斯心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需要给那家伙说?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像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开了。

“希尔凡十岁那年追求的男扮女装的人,是你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茶水直接呛进嗓子,菲力克斯以为自己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看到学生失态立刻慌了手脚的贝雷特连忙站起身,想绕过来拍拍他后背,被涨红了脸的菲力克斯伸手拒绝了。好半天缓过神来,脸上热度尚未褪去,蓝发青年张张嘴巴又闭上,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提。

贝雷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微微弯起嘴角:“‘怎么知道的’?”

“……”艰难地点头。

“五年前在小巷里碰见你们两个之后,帝弥托利说过当年的事。不过,他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你就是英谷莉特所说的那个孩子。”贝雷特说,“在他说之前,我以为你很讨厌希尔凡。”

“……”

“菲力克斯对猫就能表现出喜爱之情,对其他就不行啊……”

“我不喜欢猫!”

贝雷特满脸写着“你就骗自己吧”,让菲力克斯更加不爽,恨不得掀翻了桌子跟老师来一场对决。

“我只是不想那头山猪也被误会!”菲力克斯觉得双颊发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情的人是什么感觉,我已经——”

死者和生者的界限那么明显,为什么你们无法划清那个界限,一定要给自己背上重担?

比起兄长的约定,难道不是和我的约定更重要吗?

明明小时候最重视我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实话……

只要你说出实话,我也——

我也,什么呢?

“上一个被误会的人,是谁?”

贝雷特注视着自己的学生,声音温和,听不出来他受到过任何伤害。就算独来独往的菲力克斯也知道,他被帝弥托利的冷漠言辞伤到过多少次。这问题问的很没水准——贝雷特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他知道答案是谁。

“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贝雷特喝了一口茶,洋甘菊香气丝丝缕缕扩散到四周,可惜等不来最喜欢它的那个人。“帝弥托利能活下来,我就很满足了。在佣兵团时,昨天能把酒言欢的人,下一次可能就不会出现在酒馆……以前,父亲常常因为这个失落。”

“你也会失落吗?”

“现在的我,不仅会失落。”贝雷特苦笑,“我已经知晓感情为何物。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离开,我都会哭。你们是我重要的学生啊。”

虽然知晓感情的过程不能对你们说出口。真希望那家伙在晚上能收敛一点。

“我看到帝弥托利的样子,就知道人的逝去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男教师看着自己的手掌,藏在手套下的指节虎口都被剑磨出厚茧,它们是他强大的证明。“我能做到的很有限。无法像梅尔赛德司为你们疗伤,也做不出杜笃那样美味的饭菜……除了变强之外,我没有保护你们的方法。”

菲力克斯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的自己,在见过血海中的帝弥托利、阻挡在自己面前的希尔凡、以及大病初愈的英谷莉特之后,心中诞生的愿望。

想要变强。变得比他们任何人都强——那样就能保护他们了。

谁也不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想要看到原本的青梅竹马,每个人像以前那样笑着。

“菲力克斯呢?”贝雷特笑着问,“你想和谁一起活下去?”

深橘色眼睛暗淡下去,公爵的次子难得老实,声音慢慢变低了。

“……我们没说过要一起活下去。”

要如何死去,却是一早就决定好的。

如果你要死了,你会做什么?

“未来,我是说未来喔。”雅妮特眨眨眼睛,“我们挺过这场战争……正常的生老病死之前,大家有什么心愿吗?”

问题来源或者是拼命三郎偶然看到的笔记又或者励志书籍,那都不重要。青狮学级全员陷入沉思,雅妮特看向庆功宴上吃相豪放的绿发男教师。贝雷特对上她的视线,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答道:“先填饱肚子。”

非常符合他风格的回答,已经有人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英谷莉特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我和老师差不多吧,起码不想空着肚子去见已经离开的人。”

菲力克斯冷哼一声:“你要吃掉多少肉啊?”

“不管多少肉也没关系吧,”亚修开心地笑了:“那我当负责做饭的那个人好了。”

梅尔赛德司交叉十指,笑容温柔:“我想为亡者献上花束,最后再去看一眼修道院里孩子们的笑容。”

帝弥托利思考了很久,犹豫地说:“完成某些人的心愿吧。”

杜笃点了点头:“我会陪同殿下完成他的心愿。”

雅妮特歪了歪头:“殿下和杜笃的愿望,说了好像没说……”

希尔凡弯起嘴角,绕到苦恼的王子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向雅妮特解释:“你想从殿下嘴里听到诸如牵着爱人的手甜言蜜语的话,还不如问我更合适。”

结果他被大家盯着,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你还有命活到那天吗”。

帝弥托利无奈地表示:“希尔凡,我希望你临终前去跟你交往过的每位女性道歉。”

“那他十年内死不了。”菲力克斯冷笑,“她们能绕整个芙朵拉走十圈。”

“也没有那么多!”希尔凡搂住菲力克斯的肩膀,不正经地戳戳对方的脸颊:“真有那么多,你也会帮我对不对?好心的菲力克斯可不会放着我被女人刺杀身亡。”

红发骑士做好准备被他骂上半小时,又或者一个肘弯捅到自己弯成虾米——可是没有,菲力克斯只是皱紧眉头拍开他的手扭头就走。像每一次会议中途离席那样我行我素。

希尔凡对着其他人耸了耸肩:“看来下次我得说,‘嫁给我吧,菲力克斯’才能让他回心转意了。”

“希尔凡呢?”

“什么?”

雅妮特的大眼睛里盛满好奇:“你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吗?”

“算我拜托你,不要说‘起码要在美人的怀里离世’这种话啊。”帝弥托利重重叹气,自认为能够猜到对方的答案。

“就算是我,也不会苛求那种事的。”

他摆出轻佻的笑容,声音像是搭讪少女们一样愉快:“我想想啊,我希望能在重要的人目光注视下离开吧。”

“那是什么啊,不还是一样吗。”

“什么什么,原来有具体对象吗?”

他想幸好菲力克斯已经去了训练场,要是人还在这儿自己可没勇气说这种意有所指的话……也说不定,菲力克斯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

那次失败的旅行过后,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努力在科尔娜莉亚的威胁中生存着。意外导致的欲望发泄也好,梦呓中吐露的真相也罢,希尔凡和菲力克斯都没打算让对方知道。只有相处的气氛慢慢改变了。

罗德利古死后,安静过头的菲力克斯,一度让希尔凡十分担心。后来他发现对方没有因为父亲逝去而仇恨帝弥托利——理所当然,他们两个小时候也像小动物一样要好——但希尔凡准备好的一切安慰全都泡汤,他以为菲力克斯真正长大了,被人抛弃的寂寞感让他有些难过。

年幼粘在他身后的小孩早已变成剑术一流的强者,不需要他再保护了。

……才怪呢!

扫荡战的战场上,希尔凡连警告都来不及叫出来,先冲到了菲力克斯身后抵挡住帝国军的冲击。银枪贯穿他侧腹时,末世烈焰的热度将敌人的生命燃烧殆尽。希尔凡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他想笑着来一句自己努力也能做到英雄救美,人却先从马上摔了下来。

好痛,肯定流血了。痛成这个样子,可维持不了花花公子的帅气模样。

我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试着抬起手指,迎面看到的银斧反射出刺眼的强光。来不及了,在自己放出圣吸前就会被劈成两截。

真希望有个漂亮点的死法,那些暗恋我的女孩子看到凄惨的尸体会伤心的……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疼痛和腹部的热度让意识浑浊起来。不,那些女孩子也没有真正的爱过我,她们爱的只是纹章而已。

我倒是有真正爱着的人,能为他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你在发什么呆啊笨蛋!”

比菲力克斯的怒吼更早一步出现在希尔凡眼前的,是雷电剑耀眼的金光。浅葱色披风染上了血,却不是菲力克斯本人的——曾经需要自己保护的少年,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护在自己面前。

希尔凡的脸皱成一团,他咬紧牙关忍住呻吟,努力把情绪按捺下去。

“都说了多少遍,保护好自己就好了,保护别人做什么啊!”挥舞着勇者之枪的英谷莉特驱使着天马飞到青梅竹马的身边,语气里满是不忿,英气勃勃的面容倒没多少担心。曾经哭肿的绿眼睛里只有自信,她回头看了一眼希尔凡,重重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殿下恢复正常,现在轮到你了吗?”

“我可不记得自己不正常过。希尔凡,你真的该好好上课了。”

阿莱德巴尔贯穿帝国军的时候,他们未来的王挡在了红发骑士的侧面,只剩一只的蓝眼睛里沉睡着黑暗。帝弥托利的头发被血污和尘土粘成一团,就算这样,王子殿下的气势依然强大如席卷大地的暴风雪,让敌人们畏缩不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三个长大了?

不需要“哥哥”这个存在了吗?

那我……以后该以什么身份站在你们身边……

希尔凡失去意识前,闯入他视线的,是匆匆从远处跑来的贝雷特和梅尔赛德司。

格莫瑞和涅槃那的应急措施能到什么程度?保住他的命?还是保证他的血不再顺着铠甲滴落在地上?

“治疗期间请好好地在外面等着喔。我不会让他出事的,菲力克斯。”

梅尔赛德司关上了希尔凡房间的门。白魔法优等生的发言没能让菲力克斯平静下来,他依然像找不到毛线球的猫一样在走廊上转来转去。不知过了多久,贝雷特打开门看到他时,心说菲力克斯眉间的川字肯定能挤死蚊子——可惜现在不是夏天。

等着也是白等。于是这天非常难得的,不是学生跃跃欲试约老师去练剑,而是当老师的那个不顾学生反抗,拖着他去了训练场。

你拿“男人的身体很诚实”这句话去问希尔凡,他能给你找出五十种如何对着女人如何诚实的做法,而对于菲力克斯只有一种——与贝雷特比试的过程中,他会冷静下来,甚至沉浸其中。

“终于从你手里得到一胜了。”他呼吸稍稍紊乱,深橘色眸子里不再焦躁,反而恢复了武者的从容。

贝雷特微笑:“我惨败了。”

他们比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以菲力克斯的落败告终。偏偏在希尔凡出事的这天,他赢过了他们的老师。

“我要变得比你更强,超越你后,迈向更高的境界。”

“之后呢?”

“之后吗……这场战争结束后,挥剑的机会也会减少吧。我无法想象那时候的事。总之先向你道谢,毕竟你给了我答案。”

“把我当劲敌可没什么好处。就算下一次对峙由你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战场上也会有更强大的敌人等着你。”贝雷特眨了眨眼睛,比试是为了让学生冷静下来,跑题就违背自己本意了。“说到底,这根本算不上答案。”

“通过挑战强者来获得更大的力量,有什么不对?”

“得到这份力量之后,你想做什么?”贝雷特将银剑放回武器架上,看向菲力克斯:“好好活下去,菲力克斯。活人赢不过死人,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变强。”

“少胡说八道了,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那么,是为了让谁不要死去而变强的?”贝雷特问,“想起来吧,你最早想要变强是为了谁?”

为了谁?十五岁那年的法嘉斯太冷,冷到他无法忘记失控的帝弥托利有多恐怖,而毫不知情的希尔凡和英谷莉特现在也——不,他们已经察觉到帝弥托利的心病了。自己有保护到他们吗?

英谷莉特已经往前走了,自己和希尔凡……唯独希尔凡还被困在过去,而自己不想看到他失约。他们应该在某个时刻一起死去,而不是希尔凡自顾自地保护自己而死。

从战场上看到他重伤开始,无法磨平的暴躁与不甘就使得菲力克斯没法控制自己,直到赢过贝雷特为止。

他纠结的表情令男教师感到欣慰。贝雷特轻咳一声问道:“菲力克斯,你喜欢狐狸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和猫很像。”

哪里像?这人练剑练到眼睛坏了?

“我小时候倒是捡过狐狸。”

那个雪天,瑟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动物,毛色是和希尔凡一样的橘红色。受了伤也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直到自己把它抱进怀里。

然后呢?

然后希尔凡来找自己,它从自己怀里逃走了。

“那时年纪太小,不知道要抓紧它。可能已经死在某堆雪后了吧。”

“狐狸警惕心都很重,抱到手里了就别放开。”贝雷特突然伸出手,揉了揉菲力克斯的头。嗯,还是猫毛比较软。“不想重视的人死去所以才一个人走到现在,你已经很努力了。最后再努力一次吧,在狐狸逃走之前把他抓住。每次都让老师提心吊胆的学生,可不是好孩子啊。”

他这副对待小孩子的语气,换了平时的菲力克斯不说炸毛起码也要立刻顶撞回去。但今天例外,不管是不知死活的希尔凡,还是心事突然被点破的尴尬,都让菲力克斯说不出话来。

“去吧。”贝雷特突然板起面孔,他的手微微颤抖:“现在去的话,还能见得上希尔凡最后一面。”

——?!

他来不及怒骂为什么希尔凡病情严重、老师还拖着自己来训练场,直接冲了出去。

过于担心挚友导致理智断线,没注意到贝雷特的颤抖是忍笑——这段黑历史在未来十年间一次次被大司教提起,成为菲力克斯看到贝雷特就头痛的理由之一。

要是能回到十分钟以前,菲力克斯会选择先揍一顿老师再揍一顿自己,好过现在听青梅竹马的笑声。

“别擅自认为我快死了啊,”希尔凡擦了擦眼角,笑到眼睛湿润,真是久违了的体验:“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伤而死啊。要是受了致命伤,就不会在自己的房间休养了吧?”

“你向来不正经而且素行不良。一想到你可能因此遭天谴……”

“别把这种过分的话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你应该对我多心存感激一点才是吧?”

谁要对你这种人心怀感激——希尔凡认定菲力克斯会如此回答,没料到自己猜错了。

“你从儿时开始就一直这样。”菲力克斯说,“平常明明都很靠不住,但一遇到紧急状况,总是会挺身保护我们……”

不得不说,刚刚贝雷特的那些话带给他太多触动。他头疼希尔凡的不自爱和胡来,同时也恐惧着他丢下自己离开。

“当你那平静的脸上露出笑容时,我不能否认自己对这样的你怀有憧憬。”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那份憧憬的心情已经变质了。

可惜他尽了全力剖白内心表达感情,对面的花花公子看上去一点儿没懂。希尔凡愣了愣:“原来你是会说这种台词的家伙啊?是不是吃了怪东西?”

这个该死的男人,平时对着女孩子的善解人意都去哪里了!菲力克斯额角暴起青筋,要不是看这混球还在养伤,现在就想把他打到失忆。

“这种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了!混账,我回去了!”

他气呼呼走到门边,却听到身后的希尔凡发问:“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约好了要一起死。”

怎么可能忘记。我要是忘了,就不会被老师骗了!

“菲力克斯,我是不会抛下你,自己先死的。”

即使没有回头,他也能听出希尔凡话中的笑意。菲力克斯释然了,他勾起嘴角,突然想去找老师理论一番。

狐狸听不懂自己的话,不管小时候的自己多么恐惧、多么不希望它离开,它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希尔凡不是。他们误解过对方,牵起的手一度分离。就算这样,他相信自己的回答能让希尔凡意识到生命有多重要。

“你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菲力克斯哼了一声,“我可不会陪你一起死的!好好静养吧!”

这算什么?变相的威胁?倒也不必搞到殉情那一步……希尔凡胡思乱想的时候,瞄到菲力克斯的耳尖蹿上一丝红色。

“……希尔凡,谢谢你。”

“喔。都说了不用在意啦。”

浅葱色披风消失在门后时,希尔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比起身体上隐隐约约尚未消散的疼痛,另一种心情占据了大脑,红发的骑士呜咽着抱住了自己的头。

你都记得吗……不要记得啊!

我可是连参加你婚礼该说什么话都想了五十多遍!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手啊啊啊!

不不不,冷静一点!我的心脏啊,不要再跳这么快了!

那可是菲力克斯啊,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啊到底牵过没牵过我也不知道!

但是!那些仿佛表白一样的话!他说的时候绝对没过大脑!

我别误会啊,我绝对不能误会!我已经栽在他身上一次了!付出真心却没被发现的凄惨心情,我不要品尝第二次了!

“当人类太痛苦了……女神啊,让我变成动物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入室内,红发的骑士欲哭无泪,使劲抓了抓自己宛如燃烧起来的头发。

【⑨ 淡雪箱庭】

人类能成为大地的主宰,不仅仅是因为智慧超群,同时也由于人类拥有丰富的感情和表达感情的方法。不管命运与现实多么残酷,人类都会怀抱各种各样的情感,找到自己前进的道路。

曾经没有感情的灰色恶魔和他的学生们,被不断流逝的岁月打磨出了新的光芒——王子殿下登基为王,杜笃还是老样子陪伴在他左右,老师成为了教会的大司教,英谷莉特成为侍奉王家的骑士,决定执教的雅妮特暂时离开士官学校、和林哈尔特前往海弗林格家交还爵位,亚修继承家督之位后选择以骑士身份生存下去,梅尔赛德司回到法嘉斯开起了孤儿院……至于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则是扛起了父亲们留下的爵位。

当英谷莉特表示以后要为了自己、而不是贾拉提雅家而活时,希尔凡忧心起她的未来。短发的女骑士愣了三秒笑了起来。

“你可没资格说我,希尔凡!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你和菲力克斯和以前一样在原地迷惘犹豫不决……”她的绿眼睛漂亮得宛如法嘉斯夏天的树叶,卸下重担后英姿飒爽的模样,比沙龙里等待婚约的贵族小姐更加动人。“已经没有能束缚你的东西了,为自己而活吧。”

“能做到吗?”他没法问出来,“你真的能放下古廉”这种话。

“无法忘记过去,但可以往前走,我们每个人都能。”英谷莉特微笑,“老师对我说了,过去的事情想太多也没用。试试看往前走吧,希尔凡,一定会有人回应这样的你。”

“你要丢下我吗?”希尔凡耸了耸肩膀,“亲爱的英谷莉特,看到我与斯灵族唇枪舌战就没有一点点迷上我……”

“少来了。快改掉花言巧语的毛病吧。”

英谷莉特喝完最后一口茶,接过女仆手里的斗篷,系好领结站了起来。她看着希尔凡的眼睛,表情无比认真。

“没法对真正喜欢的人好好表达你的感情,你们一定会错过彼此的。”

错过什么?希尔凡愕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半天回不过神。

开什么玩笑,这种话应该对我们的陛下说才对吧!

不同于能好好表达情绪的英谷莉特和反射弧变长的希尔凡,有的人类在进化时发生了巨大偏差:比如兴致勃勃向菲尔帝亚进贡王妃候补名单的大司教猊下,以及气势汹汹前往大修道院扛了大司教就走的国王陛下。

希尔凡听着帝弥托利不断向上延伸远去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从亚修身后探出了个头。

他还没忘记是自己瞎出主意,万一那两个人对质,他百分百要变成炮灰……不知道该煮红豆饭还是该去先王蓝贝尔的墓前跪下认错。说了“用身体证明你的确喜欢他”的人的确是自己,可是谁知道帝弥托利会把人打包进大司教房间证明感情?希尔凡在心中祈祷吉尔伯特什么都不知道,不然自己迎来的说教可能要成倍叠加了。

不对,对手可是那个面无表情语惊四座的贝雷特老师,单纯的拥抱或者接吻不管用吧……

“不过,为什么希尔凡知道老师和陛下的矛盾?”亚修回头看着他,“要不是你拜托我留在大修道院,我可能连老师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唔,人和人的表情很容易观察出来吧?”

不安插个小间谍传递消息,累积压力的陛下一定会拆家……帝弥托利失踪的五年间,菲力克斯没少因为他暴躁。哪怕知道他们两个没有恋爱感情,希尔凡也会隐隐不爽。

在菲尔帝亚因为国王陛下对大司教求而不得变得鸡飞狗跳前,先做好准备的我真是太明智了!

“现在可以放心了,你要是想回领地也可以。”

“我自己也想帮老师的忙,没关系。等教会和学校都稳定下来再决定也来得及。”亚修探头看向安静下来的楼梯上方,露出浅浅的笑容:“老师和陛下能好好谈一谈就好了。”

“比起用谈的,可能用做的更好。”

成人暗喻超出了纯洁青年的了解范围。亚修歪了歪头,一脸好奇:“做?”

希尔凡把双手背到脑后,挑起一丝坏笑:“小孩子不用知道这种东西啦。”

又来了又来了。灰发骑士不满地皱眉:“你每次都会用这种话糊弄大家。”

“哼哼,这是当哥哥的特权啊。”

“当哥哥很幸福啊。”

“亚修也是哥哥呢。”

想起在领地平静生活的弟弟妹妹们,亚修微笑起来,他点点头:“是啊。能看到弟弟妹妹幸福,我也会幸福。希尔凡也一样吧?”

旁边突然没了声音,亚修回过头看向希尔凡,笑容僵在脸上的红发骑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不也是菲力克斯他们的哥哥吗?”亚修问道,“菲力克斯,英谷莉特……就连陛下也很依赖你吧。”

“殿下……啊不对,陛下呢,已经有其他可以依赖的人了。”希尔凡张开双臂,委屈地抱怨起来:“英谷莉特也抛弃我了!如果你是女孩子,现在就可以给我个拥抱安慰一下我受伤的——”

如果希尔凡不沉迷女色,就能成为优秀骑士的模板了……亚修无奈地叹气:“你这个样子又会被菲力克斯嫌弃喔。既然陛下和英谷莉特各有各的幸福,作为哥哥的你也想看到菲力克斯得到幸福吧?”

“我可一点都不想看到那家伙幸福。”

“咦?”

如果菲力克斯丢下我一个人得到幸福,我会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像迈克朗一样变成失去理智的野兽吧。

用没有任何人看过的、丑陋的笑容诅咒着世界。比起夺走菲力克斯的女人,更讨厌一事无成又无法坦率的自己。

我无法伤害他,同时也不知道怎么向他表达这份感情。告白了连青梅竹马都没得做,还不如维持现状。

啊啊,英谷莉特,你真的把我看透了。我是我们四个里最犹豫不决的那个。菲力克斯总有一天会找到心仪的女孩子走过一生,而我还被古廉的约定束缚着。

我想成为那家伙的哥哥,同时很清楚自己永远替代不了古廉……我想要看到他得到幸福,憎恶着无法向他告白的自己,还嫉妒能和他走进婚姻的那个女孩子。

我真是没用的半吊子啊。

希尔凡眯起眼睛苦笑起来,这些可不能说给亚修听。

“不过我想,菲力克斯也不想看到我得到幸福。”他换上轻快的语气,再次戴上大哥哥的笑容面具:“对他而言我就是个讨人厌的花花公子,偏偏还有个约好一起死的约定。他是个认真的人,一定会遵守约定,才没法和我绝交吧。”

“你开玩笑的吧?”

“认真的啦认真的。”

“可是,谁会和自己讨厌的人约好一起死?”亚修问,“至少我绝对不会。你为了保护他重伤的那一次,菲力克斯紧张到一直在你门口转圈呢。我和雅妮特为了让他安心特意抱了小猫过去,他连看都没看。”

“他是不想在你们面前暴露自己喜欢猫吧?”

“大家早就知道了。”有猫在的附近一定有菲力克斯,还是老师偷偷告诉大家的。

“那也不能证明……”

“在我看来,你像是在找理由拒绝和他和解。”亚修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对待女性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的希尔凡,只有在对待菲力克斯的问题上特别纠结。“你们真的不考虑好好谈一谈吗?”

希尔凡开始数起手指。亚修探头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手里有什么玄机。

“你在数什么?”

“数我们没能见到面的次数。”

呜哇……为什么对着女人就火力全开,对着挚友这么没用啊?亚修连叹气都发不出来了,他轻轻拍了拍红发骑士的肩膀:“要是菲力克斯很忙的话,你可以去见他啊?”

能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希尔凡重重叹了一口气。

远在领地的菲力克斯大大地打了个喷嚏,还是连着三个。剑术高超归剑术,法嘉斯之盾的孩子没学过预知或千里眼,自然不知道这三个喷嚏代表三个人想到他。

他擦了擦鼻子皱起眉头,扭头就对上英谷莉特的笑脸。

“或许有人在想你。”

“怎么可能。”

“我来猜猜看好了,肯定是陛下或希尔凡啦。啊,也有可能是老师。”

“猜山猪和混账,你还不如猜亚修。”

在希尔凡和亚修陪同帝弥托利前往加尔古玛库的同时,新任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忙的焦头烂额,到了连英谷莉特都需要帮忙的程度。可惜只是暂借,当陛下回到菲尔帝亚时,她就要重新回到王家骑士之中。至于菲力克斯,要在叔父的辅助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贵族。

叔父能当公爵就好了,那我就可以趁着空闲跑一趟戈迪耶领……可惜他说什么都不同意。

菲力克斯拉下围巾,看呼吸在空气中化成一团淡白色,轻轻叹了口气。

有段时间没看到希尔凡,不是因为不想见他,而是忙到脱不开身。最惨的一次,自己刚到达伯爵府就得知他与斯灵族进行会谈。本想等到结束,起码看他一眼再走,结果本家来通知重建工作出现问题,必须由公爵本人出面……想着军事会议总不会还见不到面吧?这种侥幸心理最终也被现实打败:第一次希尔凡不在场是因为边境盗贼,第二次是自己忙着计算领地收成,第三次……为什么战争结束后想见个面比养只猫都难?

“罗德利古大人留下来的事务,差不多交接完毕了吧?”英谷莉特核对完骑士团名单,扭头看向浑身散发暴躁气息的青梅竹马。“终于能休息一下……还以为你会开心一点呢。”

见到那家伙之前没什么好开心的。菲力克斯哼了一声:“最近一次的军事会议是什么时候?”

没头没尾的提起军事会议,难道是有什么要事报告?英谷莉特想了想:“下个节的第一周?到时候陛下应该就回来了。”

这次军事会议要是还见不到面,我就有时间去他家等着了!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的菲力克斯,突然被另一个问题困住了。

我为什么想见希尔凡?

的确有段时间没见了,但迫切的心情和以前不太一样。

对,我想确认一下,那个混球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可是战争结束后,也没什么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斯灵族的男女比例是多少……女人多的话,肯定被他骗得团团转,没人想要刺杀他吧……不对,那可是希尔凡。想要杀了他的女人不知道能绕戈迪耶领走多少圈。

“说起来,从那次重伤之后,希尔凡就不再和女孩子纠缠不清了。”英谷莉特跟在菲力克斯身后进了公爵府,坐到书房的椅子上呼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他最近稳重许多。吉尔伯特大人还猜,他是不是有了真命天女,甚至偷偷结了婚呢。”

英谷莉特听到身后响起“喵嗷”的惨叫声,扭头就看到猫咪跑出书房门的小小背影。至于背对着她的菲力克斯,缓缓转过头时,手背上留下了小猫的爪痕——十几秒前他正想趁英谷莉特没注意偷偷蹭蹭小猫鼻尖,却由于她的发言吓到手上使力,被小猫挠了三道印子。

英谷莉特惊愕三秒才想起来要招呼管家拿来医药箱上药,一边上药一边叹气:“最喜欢猫的人怎么还会被自己的猫挠了?”

“谁喜欢猫啊!”

“是是是。差点忘了,老师叫我来,还有个问题要问你。”英谷莉特认真起来,“菲力克斯,你有喜欢的人吗?”

……比起喜欢的人,先想起来约好一起死的人是怎么回事?菲力克斯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一字一顿回答:“没有!”

“没有就最好了,老师叫我陪你处理完领地的事一起回菲尔帝亚。”

“距离下次军事会议还有一段时间,那家伙要我去做什么?”

“他说你回答没有的话,”英谷莉特认真地说,“要带你去相亲。”

“……啊?”

是谁说过的,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希尔凡昏昏沉沉睁开眼睛。淡青色天光透过窗帘映入室内,换做平时,他能看清空气中微微漂浮的光点与灰尘,可惜发烧引发的头晕眼花让他的视线都模糊起来。他强撑着爬起来喝了杯水,液体滑过喉咙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自父亲去世后,母亲就前往别邸守着父亲的墓。整个戈迪耶家交给新任边境伯爵的结果就是气氛活泼了许多,他能听到楼下传来男仆女仆们兴奋的叽叽喳喳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是初雪吗?

拉开窗帘一角,半空中已经开始飘落细碎的纯白结晶。希尔凡呆呆地看着,大脑缓慢思考。

戈迪耶领的仆人们大多数是法嘉斯人,还都会因为下雪兴奋,真不可思议……

我以前也很喜欢……不过,好久没有和人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了……

菲尔帝亚的军事会议进行到哪一步了?从加尔古玛库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发烧,幸好该处理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不然现在一定一团糟……

亏我对自己的健康还很有自信呢。在大修道院那几个连续打起来的喷嚏,绝对不是有人想我,而是被哪个学生传染了……不对,我也没勾搭哪个学生……

啊啊,太亏了。从菲力克斯说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之后,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我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啊?

明知道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难得能在军事会议上见到他的机会……也被生病浪费了……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想着能看到仆人们在雪地里打闹嬉戏的景色也不赖,却定格在停在门口的马车上。希尔凡揉了揉眼睛,不管看几遍,小小旗帜上的炎之纹章也没变成其他图案。跟在贝雷特身后下车的人,则是让希尔凡瞪大了眼睛,他想看的再清楚一点探出了身子,结果整个人从床上掉了下来。

“哇!痛痛痛痛痛……”

希尔凡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扑到窗边看了好几遍。从马车里出来的青年披着长长的浅葱色斗篷,和他去世的父亲一样。当他抬起头来时,正正好好对上希尔凡的目光。希尔凡想都没想就蹲了下去躲在窗下,满头的问号快把他淹没。

虽然想见那个人,但这种情况超出自己的预料,反而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为、为什么……

老师来也就算了,为什么——

为什么菲力克斯也在?

“我看到你了!希尔凡!”

不知为何,远远传来的吼声带着浓重的怨气。希尔凡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比起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士兵和张牙舞爪的魔兽,面前的红发混蛋要麻烦一百倍。面对敌人不管放魔法还是挥剑都没问题,偏偏没法对着希尔凡耍狠。

坐在会客室的菲力克斯恨不得把挚友漂亮的脸上盯出个洞来。想想自己为了能早点见到他努力赶工处理文件,真是蠢到家了。

视线好刺人……真的好刺人啊!几个节没见而已,为什么好像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坐在菲力克斯对面的希尔凡根本不敢对上青梅竹马恶狠狠的目光,只好转向另一边喝茶的贝雷特。或许是感应到希尔凡求助的心情,抬起头的大司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才想起来该把杯子放下。

“听说你发烧了,作为老师有必要来看望一下。”贝雷特笑得异常温柔,“而且有人因为你军事会议没出场而坐立难安……”

不仅从士官学校还从战争中毕业了,老师还有必要家访吗?希尔凡想不通。

“他好得很。”菲力克斯冷冷地说,“我看是兴奋过度导致血气上头吧。”

怎么感觉没听懂?希尔凡越发迷茫了,他小心地抱起杯子嘬了一口热茶,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提问:“我有什么好兴奋的?”

“这要问你自己!”菲力克斯瞬间炸开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暴躁:“没有比你更藏东藏西的混蛋了!希尔凡!”

“我藏什么了?”

“这种时候你还——”

说不清失望更多还是难过更多,菲力克斯觉得胸口像要炸开一样难受。寻找帝弥托利时发生过的旖旎一幕从脑海中滑过,他恨不得从来没发生过那些。

时至今日,他不明白当时自己和希尔凡究竟是为了躲避帝国军逢场作戏,还是无意识表露了真心。在那一页之后,希尔凡为了随口提起古廉的事情道过歉,同时也再次为不妥的行为双手合十求自己原谅,看起来比自己尴尬一百倍。

只有菲力克斯自己知道,他丝毫没觉得尴尬。偶尔他想起那一晚还会燃起欲望,模仿希尔凡的动作也无法发泄,不得不一次次闷头去冲冷水澡让身体冷却下来。

希尔凡是特别的。他想,或许战争结束后……他能回答我的问题。由他来告诉我,我那些奇怪的想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菲力克斯等来的是西提司面无表情的脸——几天前的军事会议上,站在贝雷特身边的西提司是这么说的:“听说戈迪耶家最近特别忙碌是为了筹备希尔凡的婚礼?你们是挚友的话,一定会最早献上祝福吧。”

字正腔圆毫无感情,宛如在背诵什么人写好的演讲稿,还是他毫无兴趣的那种。

到了教会都知道的程度,偏偏把自己瞒在鼓里!如果菲力克斯真是猫的话,现在早就挠花希尔凡的脸了。

“听说你不再对女孩子搭讪,是有了真心喜欢的人。”贝雷特伸手阻止了菲力克斯继续咆哮,“如果是真的,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要是是假的,我想下次你得跟吉尔伯特谈谈。前边境伯爵跟他说过,很担心你一个人的生活。”

我府上不缺仆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母亲不在,我照顾自己也没问题。不如说菲力克斯那家伙更比我需要……等一下,这种情况我要怎么回答?

说什么也不能说我喜欢的人是菲力克斯!回答没有喜欢的人,是不是又要被拉去沙龙相亲?

想起没修好的箱庭,心脏突地一痛。希尔凡弯起嘴角,扬起甜蜜的笑容:“是的,等过段时间,我会带着她去见吉尔伯特大人,好让他安心下来。”

温柔的、像是汇聚了所有感情的微笑。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一定以为他回忆起了心爱的恋人——希尔凡思考过太多次要怎么在菲力克斯的婚礼上表现出最幸福的表情,只是重复演技而已,完全难不倒他。

伪装是很容易的事,他干过许多次。不管是伪装自己不擅长学习也好、喜欢女人也罢,那些伪装的面具快要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反正菲力克斯不可能喜欢我。希尔凡想,这么回答老师也没问题。

贝雷特还没回答,菲力克斯猛地站了起来。指甲陷进皮肉里,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年轻的公爵说,声音阴沉宛如暴雨前的天空。“没人有空听你的恋爱史。”

那个兵荒马乱的深夜里,希尔凡的梦呓再次回响在耳边。菲力克斯想叹气,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叹气。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陪在对方身边都像呼吸般自然,所以一段时间内看不到希尔凡时自己会觉得孤单……不只是这样,那些梦呓让菲力克斯看到了希尔凡的另一面。

你这混蛋在怕什么?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解开心结了吗?终于有救得了你的女孩子了吗?那个人出现的话,也就不需要我了。

我们真没用啊,小时候你向我求婚……我也说过想当你的新娘,结果都是儿时戏言。

你的婚礼上我要说什么才好啊……可恶,我想不出来!

希尔凡挽留的语句,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绪纷乱,他没看清玄关挂好的斗篷是谁的,随手拿了就走。换做平时,大司教的马车周围连个侍卫都没有会引起菲力克斯的警惕,但公爵大人没心思去思考这个。他只想自己走一段路,随便哪个城镇也好,立刻雇个马车回领地被工作埋起来,就不需要苦恼在希尔凡的婚礼上说什么了。

很可惜的是,他的计划落空了。当菲力克斯经过某棵树后的时候,突然伸过来的大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过去。

“原谅我,菲力克斯。”无奈的国王陛下如是说,“这是老师的请求,我拒绝不了他。”

哪怕他的请求是恶作剧。

“菲力克斯?喂,你要去哪!”

希尔凡正想起身去追,说话太急又呛到咳嗽起来。该死的,外面还在下雪,他要去哪儿?

重新把他按回到沙发上的则是贝雷特,男教师的表情微妙,像是在忍着什么,声音不疾不徐:“最近公爵府那边特别忙,我能理解。”

希尔凡叫来管家,让他去跟上菲力克斯,起码由戈迪耶家的马车送他回去。交代完之后他拿起茶壶,端过贝雷特半空的杯子续上茶水,这才把对话继续下去:“忙领地重建吗?”

“不,”贝雷特的笑容加深了,“菲力克斯也到了合适的年纪,吉尔伯特在给他找相亲对象。”

“是吗是吗,那家伙也到这个年……纪……诶?”

琥珀色眼睛里的笑意瞬间凝滞,冒着热气的茶水早就从茶杯里溢了出来,顺着桌沿滴落在他的膝盖上。热度唤醒了神智,希尔凡哇地一声叫了起来,接着又打翻了杯子,手一滑茶壶掉在地毯上,沙发周围一片狼藉。

微微颤抖的贝雷特站起身,他忍笑忍得过于痛苦,不得不先到门边唤来女仆收拾烂摊子。

“等等、为什么……老师!”希尔凡顾不上换衣服,挥开擦拭裤子的女仆,对着准备离开的贝雷特叫了起来:“罗德利古大人去世后,菲力克斯分身乏术,没有时间去相亲!”

“这得看菲力克斯的选择。”贝雷特没有回头,“菲力克斯的叔父也很担心他一个人的生活,或者,你愿意承担照顾他的任务?”

说什么任务……那已经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不可能是任务,也不会是任务。

但是可以吗?菲力克斯是那么直率又耀眼的存在,自己这样的……半吊子、犹豫不决又自我厌恶的人,在他身边一定很奇怪。

不,说到底两个男人在一起就很奇怪。

以前也是,一直都是我主动去找他,估计在那家伙心里只把我当成普通的挚友吧。

“少爷,大司教猊下和菲力克斯大人都走了,您要不要先休息?”管家询问道,“大司教猊下只是来探望您身体,想必之后再见面也……”

再见面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少爷!出去的话请等女仆拿披风——”

要忍住啊,告诉他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请您等一下!”

可是我不想看到!除了我以外的人站在菲力克斯身边!

啊啊,是的!我是个混蛋!无法承认自己的心意还和女人纠缠不清,告白了也不会得到回应!

说到底我跟女人纠缠不清也是当年被他伤到……就连这种给自己找理由的模样都糟糕到了极点!

穿着浅葱色披风的青年已经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白雪扑簌簌落在他的兜帽上,他看不到那头熟悉的深蓝色头发。

笨拙又愚蠢的我,就连老师给了机会让我在你面前说出真相,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菲力克斯!”

嘶哑的声音竭尽全力呼唤着青年的名字,但对方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我一直保护你……只要你愿意,不,哪怕你不愿意,我也想保护你!你就没想过理由吗!菲力克斯!”

这真的是报应。自己一直隐藏心意周旋于女人之间,最终最爱的人选择和女人共度一生。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行,只要想到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嫉妒就令人眼前发黑。做不到,就算设想过再多种参加他婚礼的可能性,最后肯定一个都做不到。

“我爱着你……一直都喜欢你啊!”

被他鄙视也好,被他绝交也好,现在要是不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为什么先说了“爱”后说了“喜欢”这种小孩子才会犯的错,希尔凡也顾不上了。他已经追着青年跑了好一段路,比起周身的寒意,绝望和嫉妒让身体变得火热——到此为止了。希尔凡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边境的雪和还在散发热量的身体阻碍他继续前进,而菲力克斯一次都没回过头。

到此为止了。女神不会眷顾不诚实的人……我之前隐瞒了太多事,才会被神抛弃吧。

他垂下头,想起书桌上破碎的箱庭,难过到想把自己埋进雪里。

可是那个人走了回来。希尔凡看到长长的浅葱色披风停在自己面前,下一秒它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种话,还是对着本人说比较好。”

明明是菲力克斯的披风,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希尔凡呆呆地抬起头,正对上贝雷特微笑的脸。

“老、老师?”

没等他回过神,旁边传来呼痛的叫声——菲力克斯挣脱出帝弥托利的手,红透了脸朝希尔凡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大吼:“你这个白痴——到底知不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

等等,我是在做梦吗?为什么菲力克斯穿着老师的披风?还有,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啊,为了不让他出声吗?

也是,比力气来说能打得过菲力克斯的只有陛下……诶?

可是为什么?

率先出声的是揉了揉希尔凡头发的贝雷特,男教师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看来没问题了。我要和帝弥托利回菲尔帝亚,希望下个节的军事会议能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出现。”

以及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贝雷特身上,沉默一会才轻咳一声表示立场的帝弥托利:“老师就是这样……总之辛苦了,希尔凡。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嗯。”

两个象征芙朵拉最高权力的男人离开后,希尔凡还在懵。

什么情况?老师和陛下?诶?

“被摆了一道……还不是第一次了!”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尴尬,菲力克斯开始骂骂咧咧:“你为什么会上那家伙的当啊!”

什么当?

老师的当?

可是这样说来,菲力克斯也……

希尔凡正想回答,从早上开始就没吃过饭的肚子先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他对上菲力克斯的目光想用笑容糊弄过去,却由于安下心来整个人向前倒了过去。

“你还真是没用啊,希尔凡。你早点说出来,我就……”

你就,什么呢?

他没听清菲力克斯的回答,高烧、受凉外加饥饿感,足以让他耳鸣到听不清任何东西。但菲力克斯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讨厌的成分,希尔凡除了傻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幸之又幸的是,闹剧发生时,伯爵府的仆人们还没有追上希尔凡。有没有人听清他的告白就不知道了……起码对待留宿的菲力克斯时,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恭恭敬敬,看不出丝毫变化。

也对,毕竟是希尔凡的家仆,最会隐藏自己真实想法了。菲力克斯盯着面前睡得香甜的混蛋,恨不得给他来一拳出气。

从他被帝弥托利捂着嘴按在树后,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看到贝雷特穿着自己的披风出来时,菲力克斯立刻明白,他们的老师又皮痒了——自己还没机会揍他,力大无穷的国王陛下可是大司教的忠实拥护者。

都是希尔凡的错……

越想越气,握起拳头想给那张漂亮到没天理的脸来一下子,结果停在鼻尖就下不去手了。菲力克斯叹着气,摊开手心触上他的额头。比起白天下降不少的体温,让他的心情好过了一些。正准备撤回手的时候,希尔凡睁开了眼睛。

“你这么温柔的话,我会产生错觉……”他小声嘟哝着,伸出手握住了菲力克斯的手腕:“为什么不和陛下他们一起走?”

“菲尔帝亚又没有要我做的事。”

“我这里也没有……吧?”

为什么是疑问句。菲力克斯的眼角抽了抽:“因为你的管家不称职。”

“为什么?”

“病成那个德行还跑出来,他想看你死吗?”

“因为发烧死掉的话,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吗?”

他的问题让菲力克斯的焦躁感上升了,眼看表情凶恶的挚友就要开骂,希尔凡小声笑着,把菲力克斯的手再次放回了额头上。

“我知道啦,我知道的……菲力克斯。”他感受着微凉的指尖,闭上眼睛轻声说:“那样就无效了。你不会死在战场以外的地方。”

“你说了喜欢我吧。”

“……嗯,说了。”

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真讨厌!几小时前因为他的告白开心到乱七八糟的自己算什么啊。菲力克斯疲惫地趴到床边,声音闷闷的:“既然说了,就和我一起死在战场上。在我的剑折断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换做哪个女孩子,或许会因为他奇怪的比喻生气。但他面前是相识二十几年的希尔凡,红发的骑士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刚刚,菲力克斯说了什么?

在剑折断之前?

他视作生命一部分的剑?英谷莉特怀疑会成为他妻子的剑?

“菲力克斯,你最好去找我的管家,他会给你退烧药的。”希尔凡觉得舌头要打结了,“或者我烧的太严重开始幻听了。你怎么可能会把我和剑相比呢,哈哈……”

真烦人!先告白的人为什么在这时候退缩啊!

菲力克斯抽回了手,大拇指和食指掐住希尔凡的腮边,俯身亲了下去。那是个简单的吻,比起欲念,更像少年人的赌气。当他离开希尔凡的唇畔时,两个人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微红着脸的自己。

“你告白没考虑过会被回应吗?”菲力克斯说,“我从不拿我的剑开玩笑。”

瞪得圆圆的琥珀色眼睛和半开着的嘴巴,看起来傻乎乎的。在简陋的贫民窟小旅馆里,游刃有余地让自己射出来的希尔凡,可比面前这个可靠多了——但这个才是希尔凡,他本来就是个戴着面具伪装得过好的家伙。如果没有库罗德和贫民窟之旅,或许自己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希尔凡吞吞吐吐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单纯的,你对剑的那种。”

他十分慌张,眼睛眨呀眨的开始四处乱瞟,接着又被菲力克斯捏住下巴补上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反正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菲力克斯哼了一声,“你有的我也有!揉一揉而已,又不是——”

希尔凡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把他拖上了床。没等菲力克斯骂出声,视界颠倒成另一番模样。压在自己上方的挚友,表情扭曲快要哭出来一样。

“我说的是这种,菲力克斯。你真的……真的明白这代表什么吗?”希尔凡语速飞快,“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单纯的碰触就能解决的东西!我是说,你要是接受了我的告白,接吻也好拥抱也好,在这之上的我都会做。在你讨厌我之前——”

红发骑士紧张到额角冒汗,心里还有些期待菲力克斯反抗。

女神啊,当年他说我恶心我难过了好几年……再被他讨厌我可能会终生不举……

“少把我当笨蛋!你五年前带女人回宿舍的时候还少吗!我足够清楚你们都在做什么,你能做到的我也能!”

是虚张声势的反驳。换个说法就是猫咪被惹急了之后的炸毛反应,那双深橘色的眸子里明显只有不服气,紧接着菲力克斯不耐烦地皱起眉,伸手去扯希尔凡的领口。希尔凡吓了一跳,整个人想往后退,被菲力克斯死死攥住衣领定在当场。

“来试试看啊,希尔凡。”年轻的公爵咬牙切齿,根本没有一点儿准备做爱的羞涩,倒像是来打架的。“把你和所有女人的经验都用上,也不会让我动一下眉毛的!”

我一定是昏了头了。希尔凡想,怎么会觉得他像在吃醋?

“你之后一定会后悔的,菲力克斯。”

希尔凡吸了吸鼻子,贴近那张不能更熟悉的脸孔,不等菲力克斯回答,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棱角分明的嘴唇并不像它表现出的那样冷硬,温暖而柔软,接触时带着淡淡的茶味。舌尖撬开齿列时,能感觉到友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希尔凡一只胳膊支撑住自己,另一只手从菲力克斯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平时拿惯了枪的大大的手掌,由于发烧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带着比平时还要稍高一些的温度。指腹顺着腹肌向上滑去时,菲力克斯一下子慌张起来。他想后退,身后只有柔软的被子和床垫,整个人被封锁在希尔凡的怀里,没有任何可以逃走的可能。带茧的手指轻而易举找到小小的乳粒,拉扯揉捏,当菲力克斯太过在意胸口无法专心接吻时,希尔凡会轻掐一下,酥麻感顺着胸口游走全身,激起菲力克斯的喘息。

说惯了甜言蜜语的嘴唇,这次没有说任何一句他听过的情话。希尔凡的兴趣全用来挑起菲力克斯的舌头,唇舌相依时,菲力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才好。全校第一花花公子有足够的经验让他意乱情迷,粘腻的水声、舌头与牙齿相碰时的细碎声响、以及喉间难耐的呜咽,在安静的室内随着窗外的淡雪一起簌簌落了下来。菲力克斯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又害怕推开他就再也听不到他的真心话,颤抖着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从未表露过这样的依赖,希尔凡心跳如擂鼓,下体硬到发涨,忍耐让他的大脑发晕。唾液交换时,心底升起的酸涩与甜蜜无法用文字和语言表达,希尔凡不断变换着角度吮吸舔吻菲力克斯的舌头与唇角,一次次把他的声音咽进自己嘴里。

“希尔……凡……呜……啊……”

仿佛要化成雪水的声音,丝丝缕缕传入两个人耳中。情热令希尔凡感到焦躁,他放开菲力克斯的嘴唇,一把将蓝发青年碍事的上衣推到锁骨的位置。白色肌肤上残留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是至今为止菲力克斯闯过生死边缘的证据。想到它们的存在是菲力克斯活着的证明,希尔凡就忍不住俯身去一一亲吻。温暖嘴唇擦过浅色乳粒时,大口喘息的菲力克斯狠狠一颤,声音猛地变了调。

“啊啊——!”

希尔凡起初以为他哪里觉得疼,对上视线发现菲力克斯眼睛湿润,眉毛微微拧起,渴求、迷茫和不安都写在脸上。分明不是疼痛,而是有感觉的表情。他心跳快了半拍,再次俯身叼住过小的乳头小心啃咬,另一只手轻弹慢捻另一边,刺激到它慢慢变硬。

“不……不要!放开、放开……希尔凡……呜啊!”

菲力克斯抓住希尔凡的头发,艳丽的橘红色摇曳着滑过自己的胸口,隔着刘海能看到那双琥珀色双眸里满溢的情欲。一滴汗水顺着希尔凡的睫毛落了下来,沉淀在眸光中的感情令菲力克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稍稍一愣的功夫,红发骑士的手顺着腹肌往下,隔着裤子抚上菲力克斯凸起的那处,打开腰带的喀嚓声让菲力克斯回过神,接下来希尔凡的唇舌又去抚弄另一侧乳头,温热的舌头快要把他逼疯了。

“别碰!嗯啊……那里,不行!”

手指轻巧拉开裤链,阳具早将内裤顶起一块。脱下裤子和内裤时,半勃起的柱体上已经渗出些许白浊。希尔凡拉开床头抽屉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玻璃瓶,将半透明液体倒在手里,过量的部分沿着湿漉漉的手指滴在床单上。菲力克斯喘息着,口干舌燥恨不得先去喝掉一整壶茶。希尔凡没给他这个机会,充分润湿的手指沿着囊袋的找到了隐秘的入口,挑逗一般在软肉周围打着转。

这好像有点不太妙,菲力克斯迷迷糊糊地想,下一秒他被吓清醒了——因为他看到希尔凡低下了头,温暖的嘴唇准确亲吻在自己变硬的阴茎上。

“你要做什么……不!不要!希尔凡……嗯!”

拒绝的话语在舌头舔上龟头的瞬间断了音节。素来冷静的剑圣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叫着希尔凡的名字,双手推拒着他的脑袋,疯狂地摇头呜咽着。希尔凡没有理会他,安静地顺着柱体舔舐着,手指从肉穴的边缘慢慢探了进去。

“呜、啊——不要!不要了!别碰我……住手……啊!”

在后庭缓慢探索的指尖和吞咽伞状尖端的嘴巴,不知道哪一边让他更崩溃——或者两边都很可怕。睫毛下的琥珀色眼睛却再熟悉不过,栖息在里面的渴求带着点燃自己的热度。性感的浪荡儿有颠覆别人理智的资本,尤其当他的口腔包裹住菲力克斯的坚硬时,抬眼看向他的模样差点让菲力克斯当场射出来。因为太有感觉,连内壁都蠢动起来,纠缠着入侵的手指不准它离开。希尔凡稍稍加快了手指穿梭的速度,就能听到菲力克斯无法忍耐的呻吟和哭叫。平时整齐的马尾辫也乱成一团,继承法嘉斯之盾名字的青年沉溺在欲望中的模样,令希尔凡的下体又硬了几分。

“不要、不要这么……说点什么……啊……希尔凡……”

这样的希尔凡太过陌生,即便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想要自己的气氛,菲力克斯也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他抽泣着,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双手在空气中摇晃着——像小时候寻求希尔凡帮助一样。那脆弱的表情煽动了希尔凡,他小心地放开菲力克斯精致的肉茎,红着脸擦了擦嘴角,握住了菲力克斯的一只手。

“我想让你适应……抱歉。”他几乎无法直视床上红着脸颊衣衫不整的心上人,近乎虔诚地吻了一下菲力克斯的额头。“不好好扩张的话……”

希尔凡说着这些菲力克斯听不懂的话,第二根手指闯进了身体的入口。过于小心而温柔的动作只让菲力克斯觉得怪怪的,没有疼痛,更多的是不安。菲力克斯混乱中抓住希尔凡的衣领,本能促使他堵上了希尔凡的嘴巴。微苦的体液还残留在口腔里,舌头交缠时尝到的那种味道,莫名的催情。

“不行、菲力克斯……嗯……”

明明叫他说话,现在却在自己想要出声的时候用吻打断。怎么这么不讲理?希尔凡苦笑,却抵抗不住诱惑,托住菲力克斯的头加深了这个吻。两根手指顶到甬道尽头缓慢撤出时,肉壁附拥上来的感觉太过美妙,连希尔凡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不能立刻插入的痛苦转化为恶作剧的心情,他挑逗菲力克斯的舌头,在菲力克斯笨拙地回应时又飞快地撤离,很快就能听到菲力克斯不满的鼻音。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这样做到最后真的好吗?他无暇去思考这些了,柔顺的内壁已经适应了两根手指的进出,润滑液掺杂体液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令人血脉贲张。他试着稍微分开一点食指与中指,感觉到小穴还有足够的余地探进第三根指头,呼吸猛地加重了。

“喂,菲力克斯。我最后一次问你,”希尔凡停下深吻,拼命压抑着内心的兽性,轻声问着身下的人。“讨厌的话,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你讨厌和我做吗?”

他撤出手指时都能感觉到温暖甬道在挽留自己,解开自己的裤链时,硬到发痛的阳具近乎嚣张地探出内裤,头部已经渗出欲液,结结实实打在菲力克斯的臀瓣上。菲力克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生气地皱起眉,在希尔凡的脖根狠狠咬了一口。那尖锐的疼痛直接切断了希尔凡的理智,使他像个第一次和恋人做爱的毛头小子一样扶着自己的硬挺插了进去。由于之前足够的润滑和扩张,并没有多么疼痛,菲力克斯只觉得后面被填满的感觉很奇妙,而来自希尔凡的热度令他再次哆嗦着抓住了希尔凡的后背,隔着衬衫留下了抓痕。

“呜……”

呜咽声唤醒了希尔凡残存的神智,他停下进攻的动作,心痛地捏住菲力克斯的下巴观察着:“痛吗?痛的话我就停下……”

“才不、会……这种……”菲力克斯断断续续地吐出音节,哭腔里依然带着倔强:“希尔凡……”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翻来覆去除了叫希尔凡的名字之外都是脆弱的抽泣和不得要领的吻,甚至还微微挺起腰去摩擦希尔凡的小腹。铃口淌下的精液沾到衬衫时,巨大的成就感几乎把希尔凡压垮。他咕嘟咽了一口唾沫,不受控制地握住菲力克斯洁白的腰肢,将分身送进甬道的尽头。每每行进一点距离时,温热柔软的内壁吮吸肉根的感觉都在煽动着希尔凡——疯狂地抽插,听他用足以吵醒全府人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顶到他第二天连床都下不了、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些黑暗的念头刚一涌出就被希尔凡压了回去。

不行,绝对不可以……我不能再让菲力克斯讨厌我,那样我会疯的……他平时再怎么毒舌,心里都把我当挚友和哥哥看待。但是被讨厌就真的完了……

可是当菲力克斯的平坦小腹显露出些微凸起形状的时候,希尔凡死死咬着牙也没能控制住自己顶撞他的动作。阴茎撞到最深的地方都无法满足,往外抽出时还能听到菲力克斯“不要出去”的低泣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希尔凡能维持思考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这份请求传进耳朵的瞬间,身体只知道遵循菲力克斯的声音动作,硬到不能更硬的分身一次次深入肉壶,速度也越来越快。

“唔、啊、那里——好深!希尔凡、希尔凡!”菲力克斯的眼泪顺着鬓角的发丝滑落下去,发红的眼角和闪着水光的薄唇在希尔凡看来都可爱得不得了。“不要、啊啊!”

“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再深……啊!出去!别离开我……呜!”

从未知晓做爱的身体被欲望的潮水淹没成没有任何人看过的模样。白色肌肤早已染上粉色,连耳根都红彤彤的,希尔凡轻轻咬着那薄薄的耳垂,舌尖探入耳廓,含混不清地问:“别离开、什么?”

“里面、不要……啊!”内壁被摩擦的快感令人上瘾,菲力克斯摇着头,几乎无法呼吸:“还想……啊!”

抽出时擦过的一点,让他的身体像鱼儿一样跳了一下,龟头几乎同时射出了热液。大口喘息的菲力克斯因为高潮而失神,连抱住希尔凡的双臂都无力地垂落到床单上。

“是这里吗?”希尔凡的舌尖舔了一下嘴角,他抱起菲力克斯的双腿把它们分得更开,龟头再次磨上那处凸起,果然听到了菲力克斯几乎崩溃的叫声。

“住手……混蛋!别碰、不要碰那里!啊啊啊!”

说着违反意识的话,但身体异常诚实地兴奋起来。抽插时带来的水声和前列腺被摩擦的快感,抽离了菲力克斯所有的理智。他哭泣着想要捂住嘴,有感觉的声音却不断从手背后面漏了出来。每当希尔凡的肉根擦过那一点插进更深处,内壁绞住硬挺的反应都美妙到想再来一次。

“我真想一辈子都在你里面……”

希尔凡大力抽插着那小小的肉穴,连囊袋拍打在肉体上的声音都会让他濒临高潮。健壮的腰身不知疲倦地前后摇晃着,快到极限的感觉令他格外不舍。

“住口……你这个、好色之徒……唔!”

菲力克斯混合了眼泪和汗水的脸,依然好看到让希尔凡沉迷。他凑过去吻着菲力克斯的眼睛,最后狠狠地冲撞了几下,将白浊射在了甬道深处。菲力克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紧接着被希尔凡紧紧搂进了怀里。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享受着短暂的安宁。菲力克斯的发绳不知道去了哪儿,希尔凡也无心在周围寻找,捧起一束长发柔柔亲吻。

“以前我就觉得,你的头发真漂亮……”他喃喃道,“全芙朵拉不会有哪个女孩子有比你更漂亮的头发了……”

除了十岁看到的那个。不过,那个也是男孩子就是了。

怀中的身体一僵,菲力克斯的声音几乎降到了冰点:“我不要……”

“不要什么?”希尔凡没听清,再次重复了一遍。

所谓被踩了尾巴的猫就是如此了,菲力克斯一脚揣在希尔凡的小腿上,恶狠狠地回答:“不要被你当做女人!”

“……啊?”

一脸莫名其妙的希尔凡看起来更加可恨,菲力克斯起身就想走,却被希尔凡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

“放开我!白痴!混蛋希尔凡!”

“轻点轻点……哇好痛!不要打我的脸啊!”希尔凡无奈地警告,“挣扎的话可能会受伤……”

“我不要!”

浴室里还飘散着柠檬香气,想必是女仆准备热水时滴进去的精油在发挥作用。不顾菲力克斯的反对,希尔凡把他慢慢放进浴缸翻了个身,又被皱成一团的上衣剥了下来。没等菲力克斯爬出浴缸,希尔凡的手指准确按在被蹂躏后的小穴周围,“这混蛋该不会还要再做一次吧”的心情充斥了内心,菲力克斯愤怒地叫了起来:“我不要!”

隔着浴缸,他被希尔凡搂在了怀里,和平时一样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清理的话,第二天会不舒服的。”

“清理什么……啊!”

指头再次探进内壁时,慢慢将射进去的精液往外拨弄的动作让菲力克斯委屈起来。这太羞耻了。

“所以,为什么会觉得被当成女人?”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是了。菲力克斯想要忍住泪水,但回头对上希尔凡的目光时,眼前还是微微模糊了:“反正你肯定要说还是女人更好吧!”

“……原来你会这么想吗?”

“对不起啊!”菲力克斯吸吸鼻子,眼泪还是掉进了浴缸里:“反正我就是不如你传说中的意中人……”

“……那是你。”

“啊?”

“那个,跟老师说过的人,就是你。”希尔凡轻咳一声,“不如说,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女人能和你相提并论啊。”

菲力克斯愣了三秒,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所以,没有什么女人?私定终身的……”

“我只和你约定过要一起死吧。”

“……”

“别不说话啊菲力克斯。”

有没有什么地方让自己钻进去。有没有啊!

希尔凡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靠近菲力克斯的肩膀,在上面印下一吻:“每次看到你哭的时候,不知道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满足多一点。”

说着话的时候,手指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清理工作,精液顺着热水流出来的感觉让菲力克斯小声喘息起来。

“你这、混蛋……”

“小时候的你真的很可爱,哭着不让我走……一直粘在我身边。我被你拯救了很多次。”

“啊、呜……我才……没有……”

“那件事之后,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的眼泪了。”

“眼泪什么的……有什么好看……”

“太好了,还能看到……真是太好了。”

他的低语溶解在一室旖旎里,像箱庭里一度停止落下的雪一样,安抚了菲力克斯的心。

做完清理、换完床单,两个人再次躺在床上,希尔凡被其他的想法填满了大脑。

刚刚的气氛,是恋人吧?虽然菲力克斯没说喜欢我,但我们应该……我可以理解为开始交往了吧?

如果不是的话,我可能会被杀……但我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到最后。

因为太爽了!自己想象根本比不过真人!真的开始交往,我可能哪天会因为他太可爱而死掉……

女神啊,光靠这一晚未来十年我都不需要配菜了!

“为什么想看我哭啊。”

枕边突然响起的问题令希尔凡一僵,他慢慢慢慢转过头,正好对上菲力克斯没什么表情的脸。

刚刚做完按理说总该有点粉红泡泡星光玫瑰花之类的气氛才对,不是吗?为什么这家伙飞快切换到了平时的模式啊?

不对,要是菲力克斯有浪漫细胞,我反而要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因为你从小,”希尔凡组织着语言,他可不想再挨打。“哭得时候都会向我求助。”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希尔凡苦笑,“我只是喜欢被你需要着。”

沉默许久,菲力克斯慢慢回答道:“希尔凡,没有人是不被需要的。”

“嗯?”

“包括刚才,我现在和你做这种事,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是我?”

“你是希尔凡,不是别的任何人。”菲力克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哝道:“别把照顾我们当你的人生目标了。”

“那要怎么做?要让你幸福的话,就帮你找个女人结婚……”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脚踹下了床。从地上爬起来时,希尔凡觉得发小凶神恶煞的脸肯定会把小孩子们吓哭。

“开玩笑的!我开玩笑啦,菲力克斯!”

“你还真是不知悔改啊!”

“是是,和你比起来我很糟糕吧。”希尔凡叹了口气,重新爬回被窝里。

为什么总会惹最亲近的人生气呢?还是个改不掉的毛病。

“必须要用这种话来确认我的心意,是很糟糕。”菲力克斯不满地评价,“你脸红什么?”

“不……啊……那个,被你发现了啊。”

不仅如此,你有多么讨厌你自己的事我也知道。菲力克斯哼了一声:“早就发现了。”

“不讨厌我吗?”

“讨厌的话不可能和你做到最后。”菲力克斯躺会枕头上,想起之前的一切就结巴起来:“那种……像野兽一样……的事!”

“诶——我明明很温柔,没有让你痛吧?”

“混蛋!你还是给我滚出去吧!”

这明明是我家才对吧?希尔凡笑着抓住捶打自己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菲力克斯的指尖:“就算明天死掉,你的这些话也足够我笑着去死了。”

“闭嘴!”

“别踹了,好痛,喂菲力克斯……你再这样我就要再来一次了!”

“你给我出去!混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没有做噩梦的夜晚,连第二天醒来时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只可惜昨晚睡在身边的人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想必是放心不下领地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所以跑掉了吧。

希尔凡无奈地翘起嘴角。房间里还是熟悉的布置,不知为何,觉得少了什么……但内心被爱意填的满满,他想不起来了。

一个节后的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府门口,低头和叔父确认事宜的菲力克斯迎来了不速之客。

“喂——菲力克斯,我来见你了!”

从确认心意之后,希尔凡这家伙的笑容就多到令人生气的程度。菲力克斯的眼角抽了又抽,扭过头不去看那张脸孔,继续盯着公文上的需求挥了挥手:“现在没时间招待你,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待一会。”

什么嘛,真冷淡。算了,我也习惯了。

笑着向菲力克斯的叔父问过好,希尔凡溜溜达达来到书房。门边的墙面上还留着古廉和菲力克斯的身高记录,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视线转向书桌时,他被某样东西吸引去了目光。

那是曾经立在自己书桌上的水晶球和八音盒。现在它被换上了新的玻璃罩,完美地复原成原本的样子。连希尔凡雪人也好好地牵起了菲力克斯雪人的手,静静站在箱庭里看着他。

呆愣几秒钟,边境伯爵看着箱庭傻笑起来。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后知后觉的公爵大人冲过来的样子实在很好笑。

“喂,希尔凡!不要到书房——”菲力克斯的话音卡住了,希尔凡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手里的箱庭证明了一切。

居然被看到了!尴尬和害羞染红了他的脸,菲力克斯大步走上前一把把箱庭夺了回来,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什、什么时候拿走的啊……”希尔凡的声音都快飘上天了。

“才没拿走!”

“送别人的东西再拿回来……”

“才不是送你的!别抱过来!好热!给我走开!喂!”

“明明身上的雪都还没化,说什么热啊。不过,这样的你也很可爱……我喜欢你喔,菲力克斯。”

不要让我更喜欢你,我都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了。

“我警告你别……嗯……”

抱怨全被靠近的嘴唇吞了下去。菲力克斯不甘心地享受着恋人的爱意,默默郁闷起来,自己准备的惊喜要泡汤了。

【——在那之后——】

这一年的雪下的格外久。当希尔凡到达王都的时候,连绵不断的粉雪覆盖了整个菲尔帝亚。孩子们笑着跳着,在城镇街道的四处留下雪人和打雪仗的痕迹,看得他心头一暖。

曾经的我们也会这么做,希尔凡想着,踏步走进了王宫。执政室的门口和往常一样有杜笃守着,看到希尔凡时,达斯卡的护卫微笑起来:“陛下和老师正在议事,你要去哪里走走吗?”

……作为陛下的近侍,这称呼可不对。不过,老师也不会在意大家到底叫他什么吧。反正我也一直老师老师的叫……倒是该好好感谢一下老师。要不是他,我和菲力克斯可没这么顺利。

希尔凡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待会儿再来。他绕着王宫观赏那些被雪覆盖的雕像,不知不觉走到花园的空地上。孩子们再怎么喜欢堆雪人,也没胆子对王宫内的积雪下手,大片未被踏足的白雪厚厚地覆盖在地面上,让他格外手痒。

反正没有别人,不如堆个雪人。玩心大起的边境伯爵走进雪地,开始忙碌起来。

帝弥托利,英谷莉特,古廉,菲力克斯……最后再堆个老师好了,就当是给陛下的福利。

他过于专心,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有人等在那里。大功告成时希尔凡满足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冷不丁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喂。”

站在那里的正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菲力克斯,希尔凡哇地叫了起来:“你最近的喜好变成吓人了吗?菲力克斯。”

年轻的公爵拍了拍自己的长披风,他看了许久,浅葱色的长下摆已经积起了白雪。菲力克斯吐槽道:“是你自己没注意到不好吧。”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希尔凡,你这点格外让人生气。”

唯独对着菲力克斯认错特别迅速的希尔凡,今天也毫不例外地立刻道歉:“对不起,公爵大人。”

“你这混——”

菲力克斯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娇小的雅妮特从花园门口探了个头叫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啊?老师在叫你们了喔!”

“雅妮特到的也好快啊。走吧菲力克斯。”

“啊,嗯。”

菲力克斯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雪人,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英谷莉特的话。

「你能理解古廉和希尔凡的话,不要再讨厌他了。」

我不讨厌他,但是我讨厌他总把话藏在心里这一点。明明我们一起长大,他却什么都不对我们说。一力承担很帅吗?笨蛋。

偶尔也好好正视大家对你的感情吧,我的也是。

他扬起笑容,追在希尔凡身后跟了上去。

“在笑什么?”

“关你什么事?”

“好冷漠啊,我还以为你再见到我很开心呢。”

“分别的时间又没有很久,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我可是相当开心喔。今晚要来我房间吗?”

“……闭嘴。”

难得全齐的军事会议结束后,将斯灵族的谈判结果交给帝弥托利,希尔凡一抬头发现会议室里少了个人。

菲力克斯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实在没头绪他现在会去什么地方,希尔凡垂头丧气走到窗边往下看去,正好看到独自站在花园里的青年背影。

在干什么呢?

难道说……

他呆呆地看着菲力克斯将白雪堆积成型,他的技术不算很好,但希尔凡看出来了那是谁。当菲力克斯堆完雪人后,这才回过身来,仰头对上希尔凡的脸微笑。

即使听不到声音,也能从口型看出他的意思——「希尔凡,下雪了。」

红发骑士的脸刷地变得通红,他匆匆丢下一句“抱歉,我先离开一会”就冲了出去。跑下楼梯时还撞到了正在上楼的西提司,但他无心理会大司教辅佐的说教。跑进花园已经气喘吁吁,脸上烧的发烫,希尔凡深呼吸之后才能好好说话:“什么、啊……做这种东西!”

拍了拍手上的雪,菲力克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王宫又不是你家的,我为什么不能堆雪人。”

“不要堆我啊!”

“谁叫你不堆你自己。”

“没有堆的必要吧!”

“我说有就有。”

根本讲不通……希尔凡抓了抓头发,与童年重叠的悸动让他无法平静,只觉得喜欢的心情快要把心脏撑破了。菲力克斯轻笑着,注视着自己的杰作——歪歪扭扭的希尔凡雪人,露出大大笑容站在青梅竹马的身边。

“希尔凡,我以前很讨厌雪。”

他安静地说着,握住了希尔凡的手。

“冷冰冰的,化了之后又很脏,最冷的时候甚至不能出门。我不理解它存在的意义。”菲力克斯说,“但是在这里……不管在任何地方,当我感到寒冷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希尔凡听着他的声音,明明隔着手套不会感受到热量,却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就像太阳一样,你让我感到温暖。”

“……嗯。”

“我想我现在很喜欢雪了。”菲力克斯转过头,对他弯起嘴角:“人类的感情,真是好东西啊。”

这些话仿佛救赎的圣光。

一个人失恋,一个人下定决心,一个人负担起保护大家的责任……那些悲伤的日子,都被菲力克斯的话语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它们如同淡雪,在新的一年来临时变换了形式,唤起人们的喜悦与希望。

“嗯。”希尔凡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子,眼泪顺着腮边落了下来,嘴边却是微笑:“我知道。”

“怎么哭了。”菲力克斯摘下手套擦了擦他的眼睛,粗糙的手指揉过脸颊,反而让希尔凡更想哭了。

“明明只是个剑术笨蛋而已,说什么……”

“一次都打不过我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哭了,真难看。”

“能在剑术上赢过你的只有老师而已吧。”

 【——Extra——】

窗台边有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贝雷特看向花园中的两人,苍白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笑容。

太好了。你现在拥有自由生活的权利了喔,希尔凡。

“老师?在看什么呢?”

“帝弥托利,去花园一趟。”

“做什么?”

“叫上英谷莉特,去和你的青梅竹马堆个雪人吧。”

帝弥托利愣了愣,他突然想起那一年古廉的约定,蓝眼睛染上了笑意。

“是,老师。你不来吗?”

“我比较享受在这里看着你们。”大司教轻笑着挥了挥手,“说到底,生病的人也不能出门吧。”

“那么,一会儿我再来。”

他听着级长远去的脚步声,将窗户打开了一丝缝隙。没多久,花园里的吵嚷声就传了过来。

“啊啊,希尔凡!菲力克斯!你们两个居然瞒着我们堆雪人!”

“这么大了还想堆雪人才比较奇怪吧。”

“你自己也在堆!”

“虽然我想不太可能,这个该不会是希尔凡?”

“哼。”

“……菲力克斯,你手艺也太差了吧。”

“我觉得能看出来。”

“希尔凡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不行不行,重新来吧。”

“喂喂喂,不会还要堆我吧!”

“哼哼,我可没忘记六岁那年的仇哦。”

那是宛如童话结局的光景。没有比看到学生们真心的笑容更好的奖励了——尤其是学生时代的两个问题儿。

不管是希尔凡,还是菲力克斯……还有青狮学级的每个人,都能在一年年的落雪中笑着生活下去,我就很满足了。

贝雷特微笑着,转身回到了工作之中。

【——END——】

※ 首尾呼应强迫症打卡(1/1)二创需要,调整了部分对话的发生时间

※ 灵感来源是宫本茂的箱庭理论

※ 贝雷特生病的理由在帝弥雷特篇,这里只是顺着时间线引出来,不赘述的理由同上

※ 图省事用了同一条时间线,结果后期写对应写到头疼,再也不作死了……

【希尔菲力】淡雪箱庭(中)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希尔凡x菲力克斯

※ 食用须知见【上篇】,非全龄部分见链接

※ 捏造有,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他无法讨厌希尔凡。

  童年时的依赖,不知不觉转变成不能放着对方不管的无奈。陪他搭讪女孩子也好,拖他去训练场也好,如果那个人不在自己面前,可能就会被哪个女人刺杀死掉。他讨厌对方粘着自己不放的个性,但也不想参加过早的葬礼。

  希尔凡总会触犯他的逆鳞,以不同于帝弥托利的方式:或者缠着自己说女人说个没完,或者吃饭时一定要拉上自己……有时菲力克斯想,明明他们两个不对盘,为什么还会一起行动?

  归根结底还是认识太久了。除了自己以外,希尔凡也没什么真正的男性朋友。

  不对,那个人会去吃杜笃做的饭,会骗帝弥托利搭讪女孩子,也会把纯洁的亚修骗得团团转……除了自己之外,他朋友也不少。

  那为什么还粘着自己不放?

  不管何时都无法离开女人的家伙,就该乖乖离开战场,越远越好,那样才安全。跟在自己身边也是添麻烦……的确,他们许下过一起死掉的约定,可是希尔凡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吧?

  至于伤害过自己的事,菲力克斯没指望希尔凡记得,反正那个人是眼里只有女色的笨蛋。

  菲力克斯站在书桌前,将散开的头发绑了起来。

  那家伙才不会注意到呢。当自己看到那个背影和自己肖似的女仆时有多难过……不对,我为什么要为了那种好色之徒难过?

  他拍了拍闷闷的心口,怀疑是昨晚练剑太久导致的身体不适。

  菲力克斯早已看不出稚嫩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挺拔身姿和冷峻容貌。他和希尔凡站在城镇门口,等着采购的帝弥托利和英谷莉特一同回到大修道院。孤月节的加尔古玛库微凉,菲力克斯皱起眉头忍住打喷嚏的冲动,眼前却递过来一条暗红色的围巾。他顺着柔软织物往上看去,正好对上希尔凡的笑脸。

  “围巾给你。你怕冷吧?”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怕冷。”

  他厌恶希尔凡越来越成熟的笑容。

  就算你一直维持着以前傻乎乎的模样也没关系。我会变得比你更强,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要怎么样呢?对象还是那个希尔凡。

  菲力克斯想不出答案,最终气呼呼地把围巾扔回到希尔凡脸上。

  这个家伙到底是我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

  

  

  【⑥ 旁观者的证词】

  “差不多停手怎么样?”

  菲力克斯从料理里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英谷莉特。

  他们十七岁了。英谷莉特的长发在脑后绑起整齐的长辫,菲力克斯则是从几年前就把披散的头发束起。他们训练太久,已经过了大家都在食堂吃饭的时间。帝弥托利跟着贝雷特老师前往谒见之间,希尔凡八成又在女人堆里,所以只有他们两人。在难得安稳享受美餐的时刻,英谷莉特的话让他放下了勺子。

  “什么停手?”

  “菲力克斯,不要讨厌希尔凡。”英谷莉特无奈地叹了口气,“前两天讨伐盗贼的时候,你叫他离你远点……那个语气连老师都看不下去,说教过你吧?”

  “我不是需要希尔凡保护的小孩。”菲力克斯哼了一声,“还有,那家伙也是在多管闲事。”

  “老师在老师的立场说教你一点都没错。至于希尔凡,多少理解他一下吧。”

  那种人有什么好理解的?菲力克斯没说出口,脸上却这么写着。英谷莉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

  “我听到了,在达斯卡事件前,”她翠绿的眼睛深处闪过一抹伤痛:“古廉拜托过希尔凡。”

  拜托过,什么?

  “他们两个在训练场练枪的时候,你和帝弥托利去上课不在场,我去送点心时无意间听到的。”英谷莉特苦笑,“古廉说……如果他死在什么地方,我们三个就交给希尔凡了,尤其是你。”

  夕阳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了。

  “‘既然是要去战场,被杀了也没办法。骑士到处都有,但菲力克斯的哥哥只有我。那个笨蛋最会哭了,到时候请你守护他’……古廉是这么说的。”

  菲力克斯无法相信。怎么会有人做这么蠢的约定!还有个更蠢的家伙,一直守约到现在!

  “所以啊,你能理解古廉和希尔凡的话,不要再讨厌他了。”英谷莉特继续说,“他们是我们的哥哥,虽然都很没用,但希望我们幸福的心情是一样的。”

  “谁会讨厌那种人啊!”菲力克斯狠狠咂舌。

  “我以为你很讨厌他……”

  “真能讨厌他,我就不会和他说话了。”菲力克斯的语气突然暴躁起来,“为什么要在战场上保护我们!被那头发疯的山猪揍一次,就不会只知道保护别人,不知道保护自己了!”

  英谷莉特眨眨眼睛,突然微笑起来。她伸出手想揉揉菲力克斯的头,对方却在她动手前拍开了她。

  “你啊,还是小时候比较好呢。现在越来越像那个人,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要不要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表情?胡说八道也得有个限度吧,英谷莉特。”

  “是是。”

  “不要用希尔凡的态度敷衍我!”

  英谷莉特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以为到了不得不开解他们的时候,什么嘛,看来没问题不是吗?

  古廉会开心吗?

  我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了。

  不会停滞不前。

  大家会好好活下去,我也会成为和你一样的骑士……我们不会只靠希尔凡守护的。所以别担心,古廉。

  她的心痛在菲力克斯的抱怨里化为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狮鹫战上银色旗帜迎风飘扬。黑发的金鹿级长眯起眼睛,潜伏在树丛后拉满弓,瞄准了与希尔妲短兵相接的少年。

  战场上没有交情可言,何况他和菲力克斯本来也不算熟。库罗德安慰自己,之后碰上那四个家伙好好道个歉就是了。

  箭矢飞出弓弦,擦破菲力克斯的制服时,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忍痛的菲力克斯没有后退,而是继续和希尔妲对抗。从另一边射来的视线却让库罗德吓了一跳——在距离菲力克斯不远、正在和洛廉兹打得难解难分的希尔凡,准确捕捉到了树丛中的自己。

  哇,头次见到……他那是什么表情啊?

  库罗德暗暗皱起眉头。在全校第一花花公子希尔凡的情报里,戈迪耶次子、擅长桌上游戏、和女人纠缠不清……什么都有,偏偏没有一条是“在青梅竹马被伤害时,露出凶狠到想咬死对方的目光”。

  那只有短短一瞬,但被狐狸盯上的猎物感觉很强烈,没法让库罗德当做没看见。

  他印象里的希尔凡,是个知道自己会做腹泻灵药后第一时间问自己会不会做媚药的男人。明明长着一张聪明的脸,不知为何总表现出来蠢笨的样子。库罗德曾经好奇过希尔凡隐瞒真实自我的原因,然而和他玩桌上游戏到第十次时,只有自己一直赢,他觉得太过无聊放弃了。

  没有斗志的家伙,这就是他对希尔凡的评价。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如说,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你在发什么楞啊,库罗德!”

  他听到洛廉兹的骂声,下一秒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贝雷特的长剑直指咽喉。青狮学级的男教师面无表情,宣告了金鹿学级的战败。当库罗德一边叹气一边从树丛里爬出来,正好看见赶到菲力克斯身边问他伤情的希尔凡、和骂骂咧咧叫他快走的菲力克斯。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输了的模样。”贝雷特疑惑地收起了长剑,“库罗德,你到底在看什么?”

  “嗯?嗯……有趣的事,吧。”库罗德弯起嘴角,“是我输了,老师真强呢。”

  他明显在敷衍。贝雷特眨眨眼睛,没有追问下去,转身去和自己的学生们汇合了。

  强到可怕的男人,外加怪力的级长,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孩们……库罗德想,看来不认输也不行。

  不过得到了意外的情报,还是我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呢?

  

  

  菲力克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喜欢和希尔凡到小镇上吃饭,原因无他,不管吃什么最后都会变成自己被他拖去搭讪女孩子。

  “当我看到你的瞬间,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喝杯茶呢?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一切……”

  已经懒得吐槽这是第几个人了,希尔凡勾搭女孩子用的句式他快背得滚瓜烂熟。太套路了,对女性用词翻来覆去就那些,希尔凡真的喜欢女人吗?这种教科书一样的搭讪更像是应付考试。

  “你的话像是对很多女孩子说过,人家更喜欢那一种。”对希尔凡的甜言蜜语完全免疫的贵族少女,细白指尖转了一个方向,直指一旁抱着胳膊的菲力克斯,樱唇直白地吐出打击希尔凡的话:“浪漫过头的男人往往在失去兴趣后始乱终弃,你的伙伴反倒像会对我一心一意的好男人呢。”

  “什么!比起我来,菲力克斯更好吗!”

  希尔凡大受打击,菲力克斯则是皱起眉,他对不请自来的女人没有太多好印象。

  “我对女人没——”

  他的话还没落下,伴随着少女的叫声,盗贼从他们身旁跑了过去。前一秒还插在少女头发上价值不菲的发饰不见了,她急得哭起来:“那是祖母的遗物!可恶的小偷!还给我!”

  希尔凡已经追出去了,菲力克斯狠狠咋了一下舌赶了上去。他的手按在剑上,希尔凡头也没回地抱怨:“别在这种地方拔剑!伤到平民回头要被老师说教的!”

  就算没回头也能猜到他行动的希尔凡太讨厌了!菲力克斯咒骂了一句:“真麻烦!”

  盗贼钻进了小巷,希尔凡拍了一下菲力克斯的肩膀,转而跑向另一条小路。长期的默契没有让菲力克斯问出任何问题,他一心一意地追赶在盗贼身后,闪避过对方踹倒的酒桶,执着地跟了上去。

  进入士官学校以来的训练和战斗不是摆着好看的,只是地形对他过于不利——同样也对用枪的希尔凡不利。只能抱希望于那家伙会找到足够适合他施展拳脚的战场。

  菲力克斯拔剑砍断飞来的衣架,听到盗贼的叫骂,不禁翘起嘴角。

  你再磨磨蹭蹭的,这家伙就归我抓了,希尔凡。

  意识到自己走进了足以让菲力克斯挥剑的区域,盗贼转身跑向了更加狭窄的巷子。这次连菲力克斯也想骂人了,不想认输的意念逼着他紧跟其后。昏暗小巷的尽头投出些许光亮,气喘吁吁的希尔凡站在那里,长枪反射出银光,让盗贼停下了脚步。

  “做得好,菲力克斯。”他笑着说,“在该挥剑的时候挥剑了……他才能逃到这里。”

  菲力克斯眉头一松。这个时候表现出聪明的希尔凡,更像是小时候的他了。

  两个人渐渐逼近盗贼,狗急跳墙的驼背中年男人在他们即将制服他的时候掏出了匕首,似乎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头顶上似乎传来什么人匆忙阻止的声音,没等菲力克斯回过神,希尔凡就越过盗贼先把他扑翻在地——下一秒钟,半人高的木柜从头顶砸了下来,正好把盗贼压在地面。

  “什——喂,希尔凡!”

  震惊在当场的菲力克斯拉起挚友,两人都没受伤,倒是盗贼还想推开柜子爬起来。正当菲力克斯准备做些什么,有两个人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来,天帝之剑擦着盗贼的脸把他钉在了地上。

  “下次别这么着急,帝弥托利。”贝雷特叹着气,示意级长把柜子挪开:“万一有人受伤怎么办?”

  “他们两个没问题的。”青狮的级长轻松抱起柜子扔到一边,它落地时发出了沉重的声音。帝弥托利转头看向二人,这才想起来问一句:“没受伤吧?”

  这时候才问?!两个人同时在内心叫了起来。

  “殿下还有老师……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骑士团委托我们抓捕骚扰百姓的小偷。”贝雷特拿出绳子,把盗贼捆了个结实。他转头看向学生们,十分欣慰:“最近常看到你们两个一起行动,感情真好。”

  两个人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拉着对方的胳膊。菲力克斯猛地甩开希尔凡,不耐烦地回答:“谁跟这种家伙感情好!”

  “是是。”

  希尔凡耸耸肩膀,从盗贼的口袋里翻找出贵族少女的发夹,朝着男教师和级长挥了挥:“这是某位小姐的失物,我们负责去还给她。剩下的交给老师和殿下了。”

  一直到他们两个走出去很远,师生二人还能听到菲力克斯的冷漠哼声与希尔凡不正经的调笑声。扭送小偷去骑士团的路上,贝雷特忍不住问了起来:“难道说,他们感情一直很好?”

  “老师是说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吗?”

  “嗯。之前看起来感情很差,但刚刚的配合又像是很要好……真是不可思议的组合。”

  “小时候,菲力克斯最喜欢粘着希尔凡,希尔凡也格外宠他。”

  那个菲力克斯会粘着其他人?还是希尔凡?

  贝雷特瞪大了眼睛:“听起来像另一个人。”

  帝弥托利微笑道:“他们以前感情好到我会写错名字,比如把伏拉鲁达力乌斯写成戈迪耶。”

  对王子来说需要记住那么多人的名字也蛮辛苦的……贝雷特想,如果菲力克斯是女孩子,听起来就像是他嫁进希尔凡家里一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希尔凡十四岁生日之后,菲力克斯突然不粘他了。”帝弥托利的表情变淡了:“再之后……他就变成这样。”

  “你记得还真清楚。”

  “毕竟是重要的青梅竹马。”帝弥托利想起来什么,又补了一句:“倒是有个奇妙事件,我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

  “我们八岁那年。收获祭的余兴节目后,菲力克斯穿着女孩子的衣服在街角哭。”王子回忆着,慢慢叙述道:“带他换过衣服后,本来情绪稳定下来了,却在看到希尔凡的时候再次大哭起来。之后不管我们怎么问,菲力克斯也没说原因。”

  小孩子嘛,会有各种各样哭泣的理由也不奇怪。贝雷特只想笑,他很难想象平日毒舌连发的学生会穿着女装大哭。

  “大哭的菲力克斯可真难想象……等等,”男教师想起某个八卦,愣愣地补上了一句:“你是说八岁,菲力克斯八岁?”

  “嗯?是啊。”

  “帝弥托利,那年希尔凡十岁吧?”

  “是这样没错。怎么了,老师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一脸惨不忍睹的贝雷特实在很少见,连帝弥托利都好奇起来了。

  “不,没什么。只是觉得前段时间希尔凡很可怜,没有男生敢和他说话。”

  “啊,是因为英谷莉特在食堂说了那种话吧,希尔凡追过男扮女装的男人的话题。”

  看起来级长还没反应过来。算了,他本来也不会多想。

  学生喜欢男人或者喜欢女人都无所谓,但是希尔凡喜欢男人的话,自己接到的投诉要变成两倍了。

  “男女通吃……说不定他只喜欢男人吧。”

  毕竟希尔凡很怕女人啊。

  “老师到底在说谁?”

  “没什么。”

  要不要在合适的时间段,把他们的童年秘辛说出来呢……贝雷特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⑦ 灵丹妙药】

  为了将拥有纹章的女儿送入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家,贾拉提雅伯爵从未忽视过对英谷莉特的培养。以前菲力克斯觉得,英谷莉特除了头发长点之外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她的食量不像女孩子,训练场上也没有过丝毫懈怠。希尔凡常常抱怨她没有女人味,但此时此刻,英谷莉特接受的教育与训练有了回报。

  科尔娜莉亚将王国献给帝国后,明面上掌控了沦为公国的法嘉斯,私下没有停止对各家的骚扰和侵害。最好的证明就是盗贼与土匪对贾拉提雅领的流窜作案。菲力克斯飞快劈下银剑,扭头一看英谷莉特的枪早已深深刺穿盗贼的腹部,在另一边敌人袭来前飞上天空,银铠青衣溅上鲜血,目光坚毅没有丝毫恐惧。她或许需要战友,但也有保护自己的本钱,这令菲力克斯感到安心。

  当骑士团来报告时,他们两个人已经解决了大部分的侵入者。把打扫战场和安抚民众的工作分派给部下后,英谷莉特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菲力克斯。”她擦了擦脸颊边的血迹,粘稠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打击的这么彻底,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来了吧。”

  “明知道是谁派来的还不能直接砍了她……那头山猪在做什么啊。”

  抱怨声不像以往那样充满愤怒,而是染上了哀伤。英谷莉特垂下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殿下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来帮我们的。”

  帝弥托利被处死的消息已经传到王国贵族各家,依然咬牙坚持布雷达德一脉的只有他们几人的家族……不,距离崩坏也不会超过几年吧。两个人都没说话,想的却是同样的事情。

  他们不愿相信帝弥托利真的死了,但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子还活在世间。

  英谷莉特擦了擦眼睛,菲力克斯看着更来气了。他不会安慰女人,偏偏最擅长的那个不在场。

  “啧。那个混蛋花花公子!需要他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英谷莉特眨眨眼睛:“希尔凡去同盟了,说是去买药。”

  “买药?他自己?”

  “嗯,不知道是去买什么药。”

  那个白痴……法嘉斯沦为公国没多久,他就去那种一团散沙的地方!不是白白去给别人当靶子吗!

  “什么时候走的?”

  “刚好在暴乱发生前,”英谷莉特摇了摇头:“我发出求援请求时,他应该还没回来。戈迪耶领的增援只有骑士团……”

  菲力克斯的眉头拧成一团,从他接到请求后就立刻赶往了贾拉提雅家,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

  “英谷莉特,你现在没问题吗?”

  “我想没问题。你要去做什么?”

  菲力克斯一甩长剑上的鲜血收剑入鞘,动作和往日无异,但英谷莉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他浑身上下的火气压都压不住,非常严重的那种——因为担心他们的伙伴。

  “借我天马。我去把那个笨蛋拎回来!”

  “希尔凡不会有事的”。虽然想这么说,但在这之前,她想菲力克斯的身高还用不上“拎”这个字。防止脾气不好的发小继续暴走,英谷莉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雷斯塔诸侯同盟再乱,从未影响到里刚公爵邸的井然有序。就算情报和战况分析多到让人晕倒的程度,库罗德也没表现出慌乱。只有今天,当总管说出来客的所在地时,他好奇地歪了歪头。

  “来自法嘉斯的客人?”

  “他自称是来买药的。”

  “买药?”

  还没见谁买药买到同盟盟主头上的。对方不是个疯子,就是心机深沉的天才。

  “腹泻灵药。”纳戴尔回答,“是位红发的年轻人,他说和你玩过桌上游戏,但没有自报姓名。”

  库罗德愣了愣,忍不住大笑起来:“让他进来吧。不过,我的药可不是他想买就能买到的。”

  当希尔凡在纳戴尔的指引下进入盟主的书房时,脸上还维持着学生时代的玩世不恭。他们心里很清楚,士官学校里最擅长桌上游戏的三个人到齐了两个,两个人的会面或许会成为共同对抗第三个人的契机。

  库罗德的书桌乱得和他学生时代的房间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情报都在金鹿级长的记忆里,希尔凡知道自己偷看书桌也没什么用——战场不是那张书桌,而是摆放着桌上游戏的茶桌,以及库罗德本人。

  只有赢过库罗德,又或是凭借巧言善辩说服对方,希尔凡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库罗德坐在茶桌前拈起一枚棋子,朝着希尔凡晃了晃。

  “你是想要拯救法嘉斯公国的灵药,还是说服我让你进入同盟的迷药?”

  “能让我的伙伴们打起精神的灵药。”红发的骑士微笑。

  库罗德挥了挥手,侍从们自觉退下关上了门。希尔凡走到茶桌前坐下时,盟主问道:“让他们打起精神来,对同盟有什么意义?”

  “青狮学级与金鹿学级结盟,就像花冠节献给女孩子的花一样恰到好处。”

  明明是来求人办事,却还是将青狮放在金鹿的前面。该说是骑士们的自尊,还是对同盟盟主的挑衅?

  库罗德深邃的绿眼睛凝视着他,谈判桌是唇枪舌剑和策略的战场,追逐一时口快不如衡量价值更重要:“你的价码不够。一旦有人知道消息是从里刚家走漏出去,帝国会先对同盟下手,我不能拿金鹿学级冒险。”

  就像你珍惜青狮学级一样,我同样重视着我的伙伴们。

  “你想要派的上用场的女人?我倒是对自己的桃花运很有自信。”

  “比起女人,我更想知道,你隐藏了这么久……”库罗德眯起眼睛:“怎么突然决定暴露自己了?”

  “战略桌上无所不能的神鬼军师,不至于连凡人的想法都猜不到吧。”

  “能不能别用那个称呼。”想起朱迪特的坏笑就头痛,库罗德说:“我对不太像凡人的你有点兴趣。”

  “抱歉抱歉,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内心吐槽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菲力克斯的心思,我可对男人没兴趣”的库罗德,好整以暇地假笑起来:“是作为战友的兴趣。”

  希尔凡不置可否。与库罗德的白王相对,他的黑王静静站立在棋盘上,等待着胜利的转机。红发骑士直接切入问题中心:“法嘉斯从公国变回王国的关键不是铲除科尔娜莉亚,而是布雷达德一脉的继承人。”

  库罗德的白兵直走两格。希尔凡犹豫了一下,将黑兵往前一格。

  “你们的王子殿下已经死了。”

  “有难民见过半疯的金发骑士。”

  “传言不能证明他还活着。就算找回那只雏鸟,也很难保证他能支撑王国对抗帝国。”

  他没有再用公国,而是选择用王国称呼法嘉斯。希尔凡意识到库罗德的合作意向,黑象斜走了两格。

  在桌上游戏的同时与野心的宠儿进行战略对抗,胜算再小也有一试的价值。

  希尔凡没有见到帝弥托利的尸体。处死王子只是科尔娜莉亚一句话的事。当他根据难民的说法在地图上标注出疯骑士的路线后,正好是从王都前往大修道院。疯骑士是帝弥托利的话,走这个方向肯定是打算履行和贝雷特的重逢约定。

  戈迪耶领的情报无法与商人聚集的同盟相提并论,他不得不冒险来对弈,得到情报后亲眼确认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

  只要帝弥托利还活着,法嘉斯就有希望,那家伙也会打起精神——比起没精打采的菲力克斯,他更想看气势汹汹的菲力克斯。

  “只要老师回来,就不会放着殿下不管。”希尔凡轻声说,“但在老师回来前要找回殿下。必须有他们两个人,青狮学级才能振作起来。”

  黑象斜走两格,直接与白兵相对。

  “我相信老师能做到,但他下落不明。”库罗德说,“就算真的找回他们,以大修道院为据点要怎么挺过支援不足的情况?”

  白马横走一格后斜走,吃掉了黑象前的黑兵。

  “罗德利古大人还在王国,总会有办法的。”

  “伏拉鲁达力乌斯领到大修道院之间是炼狱之谷。要是帝国在这里埋伏兵力,怕热的你们能战胜高温与熔岩吗?”

  “在你一声令下后,不管刀山火海,整个金鹿学级都会跟随你前进。那么我们也是一样。”

  希尔凡的黑后后退两格,库罗德的白后斜走一格,丝毫没有因为主人的思考影响胜利的步伐。

  “同盟的亲帝国派与抗战派不会轻易让你们通过吧。”

  “不需要穿过同盟,可以利用的山脉就像这片大陆的美人一样多。”

  “如果我和艾戴尔贾特合作夹击你们的话怎么办?”

  希尔凡笑了笑,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早被紧张和压力沁出的汗珠湿润了。

  “在我赢过你之后,你就不会选她了。狮鹫战时我们走过的那座桥叫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希尔凡虚张声势道,“我嘛,只记得小姐们的喜好而已。”

  黑车横走到棋盘尽头,白王紧随其后。

  “青狮学级曾经在老师的领导下赢了狮鹫战。如果这次还是我们法嘉斯赢得胜利,帝国一定会换个对手。”

  黑车吃掉了白兵。黑王也从一面倒的局势反守为攻,希尔凡的目光带上了笑意:“同盟向王国求助的时候,就是帝国战线崩坏的第一环。”

  战术有许多漏洞,现实也不会顺应他们的推测进行。希尔凡看到军师换上了认真的表情——这就够了,对好奇心过强的库罗德来说,能让他认真起来就代表他会感兴趣,同盟会考虑自己的建议。

  “希尔凡,万一同盟没向王国求助,而是直接吃掉你们的王呢?”

  库罗德话音未落,白车走向了黑方的大后方。它停在希尔凡最不想看到的位置,掐灭了他的希望。红发骑士叹了口气,抓抓头发举手投降:“我输了。”

  “是平手。”

  “平手?”

  库罗德微笑起来。他已经拿到想要的结果,不打算说出自己得到了多少情报。就算王国没落在芙朵拉的历史里,有了今天的棋局,希尔凡也能成为利用对象——这个隐藏才智和真心的男人会成为边境和斯灵族的纽带。

  “没什么,我答应你的请求。要找疯骑士的话,顺着古罗斯塔尔领往大修道院方向的贫民窟看看吧。”

  库罗德站起身,走向堆满情报的书桌找出最近的探子密报,开始复写必要的部分。金鹿级长递过来的情报和路线图里,还夹着同盟商人的通行文书。希尔凡疑惑地看向他,库罗德挑起嘴角,不打算告知他自己的预测,简单地回答道:“带上吧,它们会派上用场的。”

  “喔,谢啦。”

  “不过,你从学生时代就没变啊,为了那家伙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家伙?”

  “菲力克斯。”

  希尔凡的表情变了。

  

  

  就算马术不在行,只要坐骑足够乖巧,也可以赶上那个不认路的笨蛋。

  菲力克斯从天马上跳下来时,迸发的杀气让里刚家的护卫们如临大敌。他没有理会他们,朝着过于醒目的总管纳戴尔走过去出示证明。他很顺利的被引去书房,正当纳戴尔准备通报,门内传来的声音让菲力克斯拦住了他。

  “你从学生时代就没变啊,为了那家伙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家伙?”

  “菲力克斯。”

  突兀响起的自己名字,让门外的菲力克斯皱起了眉头。公爵次子没能看到的表情,在门内的库罗德看了个清清楚楚。

  “什么意思?”

  希尔凡眯起眼睛时,库罗德觉得自己在观察一只狐狸慢慢苏醒,恢复成狮子的模样。琥珀色眸子深处栖息的黑暗,不比帝弥托利少多少。

  “为了重要的人甘愿把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不痛苦吗?还是说,你害怕像帝弥托利一样被讨厌?”

  花花公子的笑容没有蔓延到眼底。库罗德想,看来会假笑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你高估我了,我一直表现的都是真实的自己。全校都知道我是个花花公子……”

  “狮鹫战上,我的箭穿过菲力克斯肩膀时,你的表情和大修道院失陷时的帝弥托利有些相似。他是失控了,你是在压抑自己,我很好奇原因。”

  彻底阴沉下来的脸哪有分毫浪荡儿的影子,该说杀气纵横比较明确。库罗德越发想不通,他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会让对方仇恨……也可以说嫉妒?起码希尔凡的目光里表现出的就是这样。

  他不知道,戈迪耶的继承人被纹章困扰,经历了太多痛苦的事。看到活得自由自在、还有空管别人私事的纹章持有者就感到恼火。

  “库罗德,你听说过好奇心杀死猫吗?”

  “在老师来之前,你从没表现过你在理学方面的天分。”

  除了女人和纹章,到底还有什么能让对方爆发的理由?一点点挖出他隐藏的东西算吗?

  “什么时候从雅妮特那里……”

  “希尔凡,你的青梅竹马没意识到藏在你心里的黑暗。你一心想要保护他们、拯救他们,但是现在的他们没法把你从沼泽里拉出来。”

  “你到底从老师那里套出来多少话!”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希尔凡,而是苏醒的狮子。到底被吸收了多少血多少过往,才会从蓝狮子变成红狮子?

  “真恐怖啊,你这个表情。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一面表现在他们,尤其是菲力克斯面前,你们才能成为平等的关系。”

  希尔凡抿起嘴角,周身散发出冷漠与拒绝。库罗德毫不怀疑,如果他的枪没被纳戴尔收走,现在已经擦着自己耳边穿进墙里了。

  “他们好好活着就可以了,我会保护他们的。”

  “这是傲慢,希尔凡。一味付出和隐藏心意会让你失去最想要的东西,我认为你是个有趣的人,不想看到你一无所有的那一天。”库罗德的声音染上了笑意,“不要独自负担一切,去试着依赖他们怎么样?只有这样,你才能……”’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有什么人狠狠地拍上了桌面,巨大声响打断了菲力克斯的思路,他顾不上理会纳戴尔,猛地拧开门把冲了进去。

  “希尔凡!”

  门内的两个家伙同时看向门口,希尔凡看到菲力克斯时换回了傻乎乎的惊喜表情,让他的心沉了下去。库罗德则是笑出了声:“他来接你了,这不是很好吗?”

  希尔凡揉揉脖子,他发现自己被算计了。库罗德没有恶意,就算如此,他也不想被菲力克斯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是啊,不管何时都在挺我的菲力克斯比你可爱多了。”

  “留着可爱这个词给你需要的人吧,我不需要。”库罗德挥了挥手:“别忘了你说过的话。有朝一日,请向你们的级长转达我的好意。”

  “只要殿下能回来。”

  “但愿你不会失望。对了,如果出现不同往常的情况……”库罗德友善地提示道:“人类在最糟糕的环境里,为了生存什么都会做。请记住这一点。”

  

  

  离开迪亚朵拉后,菲力克斯一句话也没说,静静跟在希尔凡身后融入了难民的队伍。虽说是难民,但里面也没少混杂想要另谋生路的落难贵族和骑士,一对比他们反而不怎么显眼了。

  今年冬天格外寒冷,许多人都用帽子和围巾遮住了面容,不管菲力克斯多么不乐意,还是被希尔凡围了个结实。

  “要是冻伤了,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子们会哭的。”希尔凡笑着说。

  菲力克斯想回一句没有那种人,又说不出口。他不是能言善辩的类型,听到一切后内心翻腾的情绪无法外露在表面,让希尔凡产生了“菲力克斯什么也没听到”的错觉。但实际上,库罗德每一句话都重重打在他的心上。

  在自己闹别扭的这几年里,希尔凡变成了另一个人。连那个库罗德都看出来的事,他们却没人意识到。不,英谷莉特明显知道,帝弥托利自顾不暇也有情可原,自己呢?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剑为伍,忽视了他的感受……

  心乱如麻。

  “那是什么?”

  难民的议论声让菲力克斯和希尔凡抬起了头,远远奔驰而来的士兵和马匹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刀剑反射出冬日阳光的冰冷光芒。回过神的人们尖叫着奔逃,大家意识到对方不是什么好心的领主大人护送他们或赠送粮食的存在。

  “又来了!每一次都是帝国军,为什么要杀人!”

  “问什么为什么!我们在他们眼中就是可以随便捏死的蚂蚁!”

  “快跑啊!”

  “好过分,明明我们已经快到下一个落脚点了!”

  公爵的次子抽出银剑进入了战斗状态,一扭头却发现伙伴在盯着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难民骚动的呼声没有传到他们这里,但明显有什么人从目的地的贫民窟里现身,抵住了袭击难民的帝国军。

  那是个高个儿的男人,头发被血与泥糊成掺着暗金的泥土色,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刘海长到遮住面容。他的兽皮披风上粘着大量血迹,新鲜的红或者污浊的黑,铠甲披风全是伤痕。他们离得太远,以至于没人能看清深蓝色披风上到底是什么图案。

  “希尔凡!”菲力克斯瞪着他大吼,“你在发什么呆!拿起枪来!”

  希尔凡死死盯着那个身影,在他的叫声中如梦初醒,明显心不在焉。要不是这群帝国军弱得连骑士团都不如,菲力克斯怀疑他会死在这么简单的袭击战里。赶走帝国军后,无数松了一口气的难民过来道谢,有个躲在祖母身后的小女孩还递给希尔凡一副手套。

  “我们只有这个了,谢谢大哥哥救了我们。”小女孩小声说道:“食物给了骑士哥哥,他看起来好久没吃饭了……所以拿不出吃的,对不起喔。”

  “骑士哥哥?”希尔凡蹲下身来,视线和小孩子齐平,放缓了语气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金发的年轻人。”年迈的老太太回忆道,“虽然在杀人的时候很可怕,但对待我们很温柔。可能是家人死在王都了吧,他特别讨厌帝国军。”

  “您怎么知道他的家人是死在王都的呢?”

  “他说话用词像是菲尔帝亚的贵族老爷,也没有同盟的口音,一直在保护从法嘉斯流亡出来的人……曾经是很优秀的骑士吧。”

  小女孩像是想起来什么,为祖母补充了一句:“帝国的坏叔叔差点杀掉我的时候,我听到骑士哥哥说了一句话。他说……”

  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仅是老师,连杜笃也被你们夺走了,还要从我这里夺走多少东西’……这样的。”小女孩低下头,“我想,骑士哥哥的家人里,应该有叫‘杜笃’这个名字的人。如果他们在天之灵能保佑他就好了,骑士哥哥疯起来的时候好可怜。”

  菲尔帝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掉的到底是谁?

  杜笃没能活下来?那个人做得出来,为了帝弥托利甘愿放弃生命……

  可是,活下来的帝弥托利呢?

  他们的确在根据情报所指的道路追踪着疯骑士,他会是帝弥托利吗?

  菲力克斯不敢相信这些可能,他知道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他旁边的希尔凡明显不这么想,他们不能明着打听——进入贫民窟后,许多难民听到他们打听疯骑士十分警惕,百姓们尊敬并且在保护着那个人,像是害怕骑士之国最后的一点血脉被人打扰或伤害。情报的入手变得格外艰难,就像这个冬天的食物一样。

  希尔凡倒是有足够的金钱去和旅店交易获得食物,但是帝弥托利呢?

  好在,不是所有人的嘴都和蚌壳一样紧。

  “哦,那个男人呀。”满意地收下小金块的妓女,厌恶地吐出了一口气:“我和他交换过水。”

  “交换?”

  非常微妙的用词。菲力克斯眨了眨眼睛,希尔凡则是皱起眉头,继续问了下去:“是在这里吗?”

  “有段时间了,今年冬天格外难熬不是吗?那家伙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但长得不错。我引诱了他。如果和我做点愉快的事,就给他可以下咽的水。”妖艳的女人冷笑:“结果是个硬不起来的废物,不管投怀送抱还是接吻爱抚,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王国的两大名门嫡子同时沉默,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眸子里满是绝望。

  好难想象啊……殿下居然是个无能吗……

  山猪居然会轻易被女人摆布……

  “要找他的话,那不就是么。”

  正当他们对话时,女人竖起大拇指,朝着百米外的娼馆比划了一下。两个人朝着那边看去,只见高大的男人安静地走了进去,门口的女人们像看到蜜糖的蚂蚁般攀附上去,明显是熟客了。

  “我是不明白你们找他有什么意义。对我们来说那只是个会喘气的假人,连男人都算不上。”

  丢下这句话,妓女挥挥手离开了。菲力克斯看向希尔凡,琥珀色眼睛里的光完全暗了下去,红发的骑士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他们落脚的旅店。

  当他们回到房间里脱下披风和护甲,菲力克斯提出了问题:“为什么不进去问问看?”

  “那不是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

  “殿下不会进那种地方的。”希尔凡笑容苦涩:“他以前搭讪女孩子被追着跑,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能躲进我房间。那么怕女孩子追的殿下,怎么可能是娼馆的熟客?”

  菲力克斯愣了一下:“你一直认为他没死?”

  “我相信现实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东西。”希尔凡摇摇头,他坐在自己的那张床上分析着:“科尔娜莉亚想要在帝国的帮助下掌握王国,帝国也需要靠殿下的死让大家放弃对布雷达德一脉的拥护,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放过殿下。我只是……可能不愿意相信吧。”

  “大家都一样。”菲力克斯擦完剑柄,将它收回剑鞘藏到枕头下面,再次看向希尔凡:“那头山猪没那么容易死,但是消息已经扩散到帝国和同盟,很难想象还有意外。”

  “你会瞧不起我吗?理智告诉我殿下已经离开人世,但看到一线希望时还想再努力一把。明明这样不上不下的心情只会让大家更难过,我不该这么做却还是做了。”

  希尔凡苦笑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看到菲力克斯的那一块影子走了过来,笼罩在他的上方。

  “脚长在你自己身上,别人无权干涉。但是别让英谷莉特伤心,兄长和山猪的死让她消沉很久了。”

  “是啊。你也是,对不起。”

  “向我说什么对不起?”

  “我会努力不让你伤心的,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又想骂人了。没等他骂出口,楼下传来的吵嚷声伴随着老板娘的尖叫传了上来。两人相视一眼,竖起耳朵听着下面的动静。脚步声,辱骂声,得意的笑声,声声入耳。

  他们额头贴着额头,低声交流着信息。

  “七……不,八个人。能赢。”

  “打赢之后,这附近的人们会怎么样?他们是从法嘉斯逃出来的百姓,不得已沦为难民。或许曾经救过我们的殿下。”

  “你到现在还认为那头山猪活着吗?”

  “你也抱着希望才会跟来的吧。我们在这里打起来的确能赢,但我们走了之后,手无寸铁的人们就要被帝国军以叛国罪处死了。”

  他们听到老板娘和帮佣的哭喊,十指攥紧焦躁起来。菲力克斯不耐烦地低声骂道:“你啰啰嗦嗦的到底要说什么!”

  希尔凡认真地看向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需要你配合,菲力克斯。”

  “我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死掉!”

  “那么,我失礼了。”

  宛如对待公主的语气,令菲力克斯非常不适应。下一秒他被拉进希尔凡温暖的怀抱里,大大手掌绕到脑后拉下发绳,深蓝色头发倾泻在肩头。希尔凡一只手拉下菲力克斯左肩的领口,白色肩膀连带锁骨一起暴露在空气中。壁炉的火柴还在燃烧,不会令人感到寒冷,但希尔凡的举动却让菲力克斯感到不安。红发的骑士抓乱了他自己的头发,又抓过桌上的水瓶倒出些许,突然洒在菲力克斯的肩膀和脸上。

  他们行军中也碰上过大雨,菲力克斯没什么厌恶感,只是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希尔凡的下一步让他慌了神——体温偏高的的手掌从后面拉下了他的长裤,股沟臀部爬上一层酥麻感。菲力克斯汗毛倒竖,猛地想要推开他,却被拉得更近了。

  “希尔——”

  “嘘,现在我们不是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希尔凡捏住菲力克斯的下巴,他们的距离近到随时可以接吻,压低的声音十分温柔,气氛却险恶得吓人。“他们问起来的话,我们就是拉斐尔和伊谷纳兹。”

  同盟将有两个人打喷嚏打到怀疑自己感冒了。

  “混蛋,放开我!”

  菲力克斯的力量足够挣脱开希尔凡的禁锢,他乱动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衣服变得更加凌乱,反而增添了不少情色气氛。希尔凡听到有人走上楼梯,突然在菲力克斯的肩头咬了一口。没有到出血的程度,但足够让菲力克斯发出压抑痛苦的呻吟。门外的人明显也听到了,犹豫一下还是踹开了门。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香艳的一幕:英俊的红发男人朝着他们撩起头发,蓝发的青年背对着门口虚虚跨坐在他的膝盖上方,衣服已经被拉开大半,汗水润湿肩头和脸颊,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耳尖变得通红。他的肩膀上还有红发男人留下的牙印,裤子勉强挂在腰上,看起来随时能拉下来做些什么。

  帝国军将领环视四周,看到了摊在桌上的地图。中年男人眼前一亮,大步走过去拿起来翻看着。然而这只是一份线路图,记录着前往加尔古玛库的道路,还在很偏僻的贫民窟上做出了标记。

  希尔凡头次意识到神鬼军师的前瞻目光有多么可怕,库罗德赠予的同盟商人通行文书,让帝国军将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您这么突然闯进来,让我们很难办啊。”希尔凡叹了口气,“我可是正在兴头上,何况一介小商人,也没什么好查的吧。”

  帝国的男人咬紧了后槽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们是哪里人?”

  “法嘉斯公国。”

  希尔凡说出公国两字时,语气淡然神态平常。只有菲力克斯知道,希尔凡揽在自己腰间的手猛的紧了紧。对于骑士之国的孩子们来说,不得不改变自己祖国的名称都是一种耻辱。

  “公国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希尔凡耸了耸肩:“我和情人去同盟做生意,正在归途的路上。”

  “来贫民窟做生意?你们不是在打听疯骑士的事吗?”

  “当然要打听了,听说疯骑士是个身材曼妙的美人……我最喜欢美人了。只要能一亲芳泽,冒着生命危险又怎样,有谁不喜欢美丽的花朵呢?”

  他的笑容五分向往四分玩味还有一分习惯女人的从容,实在看不出是在撒谎。

  帝国军将领眯起眼睛,当他看到同盟颁发的文书就确定自己是白跑一趟,却还是想挑衅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能:“我听说法嘉斯有两家名门,继承人一个用枪,一个用剑。其中一个是橘红色头发的浪荡儿,正好和你一样。另一个则是深蓝色长发的年轻人……”

  “您过誉了。如果我们真是那样高不可攀的名人,会在小旅馆里做这种事吗?就算变成公国,贵族老爷们的自尊可比商人高多了。”

  希尔凡一脸羡慕地嘟哝着,满嘴跑火车的程度和他平时搭讪女孩子没什么区别:“我是没胆子揣测他们的想法啦,但大人物应该会有更好的床伴,而不是像老鼠一样在这里打洞吧?当然了,他们能玩弄的女人也是高级品……”

  看起来真是个好色的商人。两家名门的嫡子在贫民窟乱搞,听起来是不太可能。帝国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领头的将领狠狠啐了一口,带着部下们扬长而去。只有最后离开的小兵重新给他们关上了门。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希尔凡呼出一口气,现在不是能放下警惕的时候,但至少比刚刚安全一些。他正要调笑两句缓和气氛,却意识到怀里的人在颤抖着。

  “怎么了?你总不会是在害怕……啊。”

  他意识到了菲力克斯的异常。属于男性的部分将裤子中心顶起了一小块,羞耻和迷茫混杂在菲力克斯发红的脸上,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

  “不准看!”菲力克斯低声吼道,“我也没有害怕!这只是……只是……”

  希尔凡有点想笑。他很清楚自己的伙伴只有理论知识,怕不是连晨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连英谷莉特都怀疑过,菲力克斯的新娘是把会走路的剑,而不是哪个名门闺秀。一个与武器为生到人,的确不可能自渎。之前一系列为了应付帝国军检查所做的准备,恐怕刺激到菲力克斯几乎不存在的男性意识了。

  在门外不知道有没有人偷听监视的前提下,自己要做什么,答案显而易见——当然,就算没有人,希尔凡还是会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是我的错。”他低声笑着,靠近菲力克斯发红的耳朵,柔软嘴唇几乎要贴在上面。“让我来赎罪吧,菲力克斯。”

  希尔凡的手从拉下来的裤子钻了进去,准确地握住友人身体的中心。菲力克斯发出一声近似啜泣的呜咽,想要推开,却在下一秒的刺激里死死咬住下唇。希尔凡将半硬的器官从布料中掏了出来,温热掌心轻柔地覆盖在上面,慢慢滑动起来。

  “不、我……啊……别碰……你这、混蛋……”

  句子破碎得连菲力克斯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整个人都被希尔凡掌握在手中,肉茎在体温和掌心的刺激下涨到发痛。洁白牙关锁不住喘息和呻吟,它们在希尔凡耳边响起来的时候,悸动令红发的骑士拼命忍耐着自己的欲望。

  做得到。这不是第一次了,从更早以前开始……希尔凡想,他发现童年时代那些如同箱庭般脆弱又美丽的时光,在这一刻凝聚成另一种幸福和悲哀:幸福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菲力克斯是什么感情,悲哀的是他深知对方绝不会接受自己的心意。

  这挺好的,只要自己还是菲力克斯的青梅竹马,未来一定能在他的婚礼上有一席之地——能看到菲力克斯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了。

  “没关系,我会藏起来的。”他在菲力克斯的耳边轻声道:“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样的你……”

  不管是为情所动的菲力克斯,还是怀抱着隐秘恋情的自己,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希尔凡决定把一切藏在心底。

  “别碰我!我才不要被你这种人……嗯、啊啊!”

  和往常相比多了魅惑和引诱的声音,令菲力克斯气到想打人,但一波一波涌来的情欲打在心间和身体上,他除了趴在希尔凡肩头不甘心地咒骂着呻吟着,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了。

  “希尔凡、我……啊……希尔凡!”

  单单叫着这个名字都让菲力克斯的痛苦涨了几分,他直觉自己和希尔凡所做的事很奇怪,却又享受着这样奇妙的温存。脸颊烫到他怀疑自己要发烧,挨近希尔凡的脸时,几乎一致的体温又让菲力克斯难过起来。

  “呜、啊……好难受……不要……”

  希尔凡的温度一直都偏高,只有自己被激情操控而失态,他却冷静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说不愧是花花公子的从容吗?

  温暖的、孩童时期牵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让自己喘息颤抖的技巧……好讨厌。

  恰到好处的揉捏和撸动,足以把菲力克斯的理智吹飞。希尔凡附加在耳垂上的轻柔亲吻,让菲力克斯高涨的情欲被心酸和嫉妒覆盖了。

  混蛋希尔凡……到底和多少人做过……

  菲力克斯想推开他,身体却本能地挨得更近。如果不是意外引发的勃起,自己肯定不会有和希尔凡做这种事的机会吧。

  “你好可爱……太可爱了。不管多少次都我会负责到底的,所以射出来吧,菲力克斯……”

  他不知道这位花花公子光是控制住不要吻他的心情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希尔凡还思考了三秒要不要趁着菲力克斯神志不清直接本垒,又觉得回头会被雷电剑劈到半个月下不了床,只能放弃这个选项,转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该死的,希尔凡想,早知道小时候先夺走他初吻,现在也不会这么难熬……离我这么近还发出这种邀请一样的声音,换了别人根本忍不了!

  “你这、该死的花花公子……说谁可爱!我才不、呜啊啊!”

  白皙的脸由于动情染成了红色,柔软的深蓝色头发在摇晃中散乱得不像样。薄唇闪着水光,熏红的眼角看起来随时都会落下泪来。希尔凡从没看到过这样的菲力克斯,他沦陷了。

  好可爱。好想接吻,想把他做到哭出来,喊着我的名字高潮……我的青梅竹马什么时候长成了这么引人犯罪的样子?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菲力克斯,现在就像第一次被人爱抚的处女一样颤抖着身体、忍耐着呜咽,要是真的插入进去不知道该是怎样美妙的性爱……希尔凡不敢想象,脑海中一旦出现画面,自己肯定会立刻硬起来,一定会菲力克斯发现。

  “要出来、呜啊——放开我!要出来了!啊啊啊!”

  好在女神还是眷顾他的,菲力克斯在呜咽中射了出来。白浊染脏了希尔凡的手,令他松了口气。

  “这么浓,难道以前没自己做过?”

  他挑起嘴角,看向余韵中有些失神的菲力克斯。内心起码有十只理智小希尔凡拉住超大号的欲望希尔凡,防止它下一秒控制大脑,把菲力克斯按在床上直接开干。

  “谁会、做这种……”

  “如果那家伙还活着,他就是那个教你的人了吧。”

  那个名字自然不必提,他们两个心知肚明。身体的热度缓缓降了下去,菲力克斯没有表情,声音里也听不出任何感情。

  “希尔凡,你从以前开始,就常常触碰别人的逆鳞。”

  他丢下这句话,从希尔凡怀里离开,走向了浴室。

  又说错话了。

  希尔凡沮丧地想,拿过手帕慢慢擦着手上的精液,再次为自己的不长记性感到后悔。

  真是一次失败的旅行。没能找到帝弥托利,还让菲力克斯生气了……我在做什么啊。

  浴室的水声停止后,菲力克斯也没出来。希尔凡知道他现在不想看到自己,默默关了自己这一侧的灯,背对着菲力克斯的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

  希望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能有个让我道歉的机会。希尔凡想。

  

  

  不管多少次,那家伙都学不会吸取教训!

  菲力克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红发骑士背对着自己的模样,狠狠地切了一声。他懒得去和对方理论刚刚发生的一切,决定直接钻进被窝睡觉。

  现在养精蓄锐明天才有力气听到希尔凡的道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已经很累了。

  不过最累的还是希尔凡吧?菲力克斯想,抱着最大期待追寻疯骑士的希尔凡,在失望和疲惫里也没表现出更多崩溃的样子……真的很有哥哥的样子。

  吵醒菲力克斯的声音不是再次来袭的帝国军,而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不要死……”

  他听到背后传来的微弱声音。那是希尔凡,但不是他认识的希尔凡。软弱,胆怯,像个被人狠狠扔进古井、哭哑了嗓子的孩子——那的确是发生过的事,古廉对他说过。

  菲力克斯悚然一惊,他飞快地掀开被子坐直了身体,看向另一张床。苍月的微光中,不知何时转向他这边的希尔凡在颤抖着。眼泪从紧闭着的眼睛里滚落下来,在枕头上沁出伤心的痕迹。

  “古廉……不要死……”

  他从没听过他这么害怕的声音。那不是作为哥哥的希尔凡,菲力克斯想起来,希尔凡也有过作为弟弟的时候。

  “英谷莉特没去训练场,她连最喜欢的马都不喂了……”

  那双曾经揉着自己头发、温暖的手,紧紧攥住了床单,几乎要把它拧破。

  “殿下什么都没说,他在做噩梦……一直都……我救不了他,连靠近他都没勇气了……”

  一直以来保护着他们、像哥哥一样的希尔凡,慢慢蜷缩起身体。

  “菲力克斯在哭。他没有打开门,但我知道他在里面哭……我到不了他身边。你不在了,还有谁能抱住他呢……”

  梦呓没有停止。菲力克斯走向他,慢慢跪了下来。

  “古廉,我不想听那种约定……我真的很努力,我想成为他们的哥哥。”

  ——没有人要你这么做。如果兄长说过,我会先揍他一顿。

  “但是没有人能代替别人……没有人。”

  ——你为什么不做你自己,我一直希望你像以前那样。

  “如果那时死掉的是我就好了,不会有人为我伤心的……迈克朗说过,都是因为我的出生,他才过上了绝望的生活……”

  ——那种混球的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世界上有纹章的男人很多,那些为了纹章接近我的女人……也会有下一个、更好的对象。”

  菲力克斯突然想明白了希尔凡十四岁生日的前因后果。

  “菲力克斯……是我的错,让他看到了那样的场景。”希尔凡呜咽起来,“我再也没有……听到他对我说生日快乐……”

  他从不知道那一年受到伤害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我们许下过约定,要一起死的……”

  菲力克斯伸出手,慢慢松开希尔凡攥住床单的手,把它握在自己手里。

  “我死了也没关系……我的出生导致了迈克朗的死,要是我没出生就好了。”

  ——根本不是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菲力克斯不一样。他一定忘了……他说过,想当我的新娘。”

  ——我没忘。从来没有。

  “啊啊,古廉。你根本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菲力克斯向我求婚时……”

  他看到希尔凡脸上露出雪花结晶般脆弱的笑容。那真的很短暂,没等他伸出手去触碰,笑容就融化在空气里。

  可是那是十四岁以前的希尔凡,温柔的、包容着菲力克斯的一切的希尔凡。

  他现在也包容着自己的一切,但是是不一样的。曾经菲力克斯看到他的微笑会感到火大,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

  希尔凡在模仿着古廉。他想要变成第二个古廉,以哥哥的身份守护着他们三个人。

  但是谁来守护你呢?菲力克斯感到了心痛。

  “他说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我好高兴。能答应他就好了。”

  心跳的声音变大了。菲力克斯愣愣地看着希尔凡,大脑停止了思考。

  他们不能结婚,他很清楚。可内心被满足和喜悦填满的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想要看到菲力克斯娶妻生子,圆满地走完一生……我必须守护他的幸福。古廉。”希尔凡喃喃道,“害怕女人的我是不可能结婚的……可是我想看到菲力克斯得到幸福,比谁都想。”

  那你呢?

  你的幸福就可以不要了吗?

  你把一切都藏在心里不对任何人说,只想拯救我们,为什么不依赖我们?

  “如果那时死掉的是我就好了……你也好,殿下也好……我要是替你们两个死掉,你们就能活下来了吧……”

  “那样……就……”

  那样就什么?你因为找不到帝弥托利而崩溃,没考虑过我们找不到你而绝望的可能性吗?

  菲力克斯伸出手,擦掉希尔凡的眼泪。那份暖意让希尔凡慢慢松开攥紧床单的手,握住了磨出茧子的指尖。

  “活下来,希尔凡。”菲力克斯闭上眼睛,额头碰触上那头耀眼的红发,得知一切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沙哑起来:“不要一个人死去,不要丢下我。我们约好的,一直在一起不是吗?”

  希尔凡没有回答。噩梦里的古廉也没有,红发骑士只是握着珍爱之人的手,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菲力克斯失望地垂下肩膀。以前由老师带着出去执行骑士团的任务时又不是没守过夜,就当今晚是守夜训练好了。

  他坐在希尔凡的身边,不知不觉也沉入了梦乡。

  

  

  【——To be continued——】

  

  

※ 库在五年间不知道帝弥还活着,只是考虑了弱者在天气环境下什么都做的可能性。他猜对了,但没猜中希尔凡想到支援B放弃进入娼馆,结果和帝弥擦肩而过。游戏内希尔凡的遗言有提到帝弥的噩梦,但是他俩支援没提,所以在7章加了这个部分

※ 桌上游戏参考为国际象棋,棋谱是2018年世锦赛对局

※ 还以为能上下篇完结,结果越写越多……

※ 姑且做个【下篇】链接(更新后再补x

【希尔菲力】淡雪箱庭(上)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希尔凡x菲力克斯

※ 瞻前顾后花花公子VS迟钝过头钢铁直男

※ 粘人小剑圣→王国双给养成记→青狮线→后日谈

※ 捏造有,HE,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他对兄弟这个词没什么好印象。自从迈克朗知道他拥有戈迪耶纹章后,接踵而来的恶意早把他对亲生兄长的好感破坏殆尽。

  他不恨哥哥,但也喜欢不起来。或许自己作为独子出生在平民家里,会比现在好得多。

  只有古廉是个例外。

  毒舌的男孩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关怀他爱护他。有时他会想,自己是那个生在伏拉鲁达力乌斯家的幸运儿就好了。有罗德利古那样的父亲和古廉那样的哥哥,自己一定会长成更好的人吧。

  他以为自己会嫉妒那个幸运儿,可惜对方粘他粘到无法讨厌的地步。从婴儿时期就跟在希尔凡身后跌跌撞撞学走路的菲力克斯,只有看不到他的时候会呜咽哭泣。多数时候,伏拉鲁达力乌斯家的次子会凝视着他的琥珀色眼睛,露出安心的表情慢慢睡去。

  “为什么这么粘希尔凡啊!菲力克斯,我才是你的亲哥哥吧?!”

  古廉非常不满菲力克斯对他的依赖,还怀疑他是不是拿甜食引诱过弟弟。猜想很快被打破,菲力克斯不喜欢甜食,他只是喜欢希尔凡而已。

  “哼,肯定是因为你看起来很暖和,他才喜欢你的!”

  古廉十分不屑,满脸写着“抢走我弟的小混蛋快把他还来”。他愣了愣,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家伙是飞马节出生的。那时一直在下雪,搞得他很怕冷,你的红头发和眼睛有着太阳的颜色……笑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他长大肯定最粘我!”

  我是这孩子的太阳……那我要一直守护他才行。

  他紧紧抱住菲力克斯小小的身体。和迈克朗的厌恶、父母对纹章的执着、古廉的关怀不同,菲力克斯对自己的喜欢是与生俱来的。他头次得到没有任何理由就被人珍视的温暖,感觉法嘉斯的冬天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曾经讨厌这个下着雪的国家。尤其被迈克朗扔在大雪中的山林、不管怎么哭喊也没有人来救他时,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雪——但菲力克斯是不同的,希尔凡感激把他带到这世界上的那场淡雪。

  三岁的菲力克斯会在雪地里抓住他的手,绽放比雪绒花还要可爱的笑脸。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只要这个孩子在他身边,一切美丽得像水晶球里的童话,再冷的日子也会觉得暖洋洋的。

  “希尔凡——!”菲力克斯叫道,“下雪了!”

  红发的少年笑着拉住他软软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

  希尔凡想,只要菲力克斯愿意,我会一直保护他的。不,就算他不愿意,我也会这么做。

  因为菲力克斯是……

  

  【① 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六岁的帝弥托利皱起眉头、撅起嘴巴的样子,称一句全法嘉斯最可爱的小女孩都不为过。可惜这话也只有在青梅竹马心里说说,没人敢触犯王子殿下的逆鳞。

  “比起古廉,菲力克斯更像希尔凡的弟弟。”小王子郁闷地说,“都是你们俩害的,我今天又填错了菲力克斯的姓。”

  罗德利古抓了古廉去和戈迪耶边境伯爵喝茶。剩下的孩子们——帝弥托利、英谷莉特和菲力克斯在希尔凡的带领下,走在距离伯爵府有一段距离的森林里,打算在这场雪化掉之前尽情地打雪仗堆雪人。正当大家讨论最近的课业时,帝弥托利突然的抱怨让孩子们愣了愣。

  八岁的希尔凡已经是他们几个里最高的那个,他低头看看粘在身旁的菲力克斯,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自豪地笑着:“如果我有这么可爱的弟弟,给我什么都不换。”

  “菲力克斯,你干脆去当希尔凡的弟弟好了。”英谷莉特也笑了,“戈迪耶可比伏拉鲁达力乌斯好写多了!”

  “我倒是更想去当罗德利古大人的儿子。”希尔凡说。

  帝弥托利忧愁起来:“古廉再加上希尔凡……”

  英谷莉特一脸同情:“换我想把你们打包送人。”

  “喂喂喂,我们也没这么糟吧!起码我没古廉那么糟。”希尔凡大笑起来,“到啦,你们想堆什么?”

  “堆古廉吧,反正他也不在。”英谷莉特清咳一声,“我们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是是是,比起我们,你更想看古廉那张讨人嫌的——”

  没等希尔凡说完,就被迎面飞来的雪球砸了一头一脸。羞红了一张小脸的英谷莉特气得要命:“我才没说想看他呢!”

  王国这几家贵族感情不错。在双方长辈的计划里,古廉和英谷莉特的婚约迟早会公开,这件事自然瞒不过希尔凡。反而是菲力克斯歪了歪头,不知道希尔凡又说错了什么。

  “你害羞的方式可真特别啊,英谷莉特!”希尔凡擦掉一脸的雪。换了别的男孩早就宣战来一场雪仗,但对方是英谷莉特,伤了小女孩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他还是换了个方式:“好好好,堆雪人行吗?”

  “不堆古廉,堆希尔凡好了。”帝弥托利建议。

  “堆就堆!绝对要做个让你后悔的雪人!然后写上这是希尔凡!”英谷莉特大叫起来,这已经是六岁小女孩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方式了。

  天知道两个小鬼达成了什么默契,两个人开始分头跑去寻找堆雪人的辅助道具。希尔凡抓了抓帽子,看向身边的菲力克斯。小男孩小声问:“希尔凡,你为什么总会惹英谷莉特生气?”

  “唔,大概是我太帅了,她招架不住?”

  菲力克斯皱皱鼻子。他还没学会怎么吐槽希尔凡的胡话,只好选择闭嘴。

  没等一大一小有更多交流,不远处传来了帝弥托利的哭声。吓了一跳的希尔凡一边叫着殿下一边冲了过去,本来就跑不快的菲力克斯没跑几步就摔在雪地里。当他爬起来时已经看不到希尔凡的背影了。

  “呜……”

  帝弥托利太狡猾了。王子殿下有什么万一,大家都会特别紧张。平时只要自己受了一点委屈,都可以向希尔凡哭诉。结果连最疼爱自己的希尔凡也……

  但是现在哭了也没用。能安慰菲力克斯的少年已经去安抚小王子了。菲力克斯吸着鼻子拍着自己身上的雪,突然感觉到某种视线。他扭头一看,不远处的雪堆后面有个小小的红色脑袋在盯着他。

  那是一只小狐狸,橘红的毛皮在细雪中像火苗一样燃烧着热度,乌溜溜的眼珠盯着幼小的少年。它轻轻摇了一下尾巴,转身朝远方跑去。一瘸一拐的姿势很不自然,像是受了伤。

  那个颜色,好像希尔凡的头发……我想摸摸看。

  菲力克斯想着,转身追了上去。

   

  “好啦殿下,别哭了。只不过是掰断了铁锹,戈迪耶家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出不起。”

  另一边的希尔凡无奈地安慰着抽泣的帝弥托利,总觉得忘了什么。顺着声音找来的英谷莉特抱着树枝,上面还有她挖起来的苔藓和松塔。她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提问:“菲力克斯呢?”

  “没跟上来的话应该还在原地……吧。”希尔凡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雪花层层飘落,掩盖了孩子们的足迹。“我们去找他,再玩一会儿就回家吧。”

  帝弥托利和英谷莉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向那片空地。可是没有,不管哪里都看不到系着淡蓝色斗篷的小孩子。堆积起来的雪覆盖了脚印,看不出菲力克斯到底去了哪里。

  英谷莉特害怕极了:“菲力克斯!别藏了!快出来!”

  帝弥托利又快哭了:“怎么办……要不是我,他不会走丢的!”

  希尔凡深呼吸一口气,换上了认真的表情:“听好,你们两个还记得回伯爵府的路吗?”

  看到孩子们点头后,希尔凡一手一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自信地拍了拍胸脯笑道:“放心吧,我去把他带回来。今天是不行了,明天我们来好好堆个雪人,不管堆古廉还是我都随你们高兴。”

  “我也去!”帝弥托利焦急地叫起来,“如果不是我在哭,希尔凡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的!”

  “不能让英谷莉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回去。殿下未来要成为骑士之国的王,骑士都要保护好淑女,对吗?”希尔凡捏了捏他软软的脸,“记得叫古廉过来,或者罗德利古大人也可以。怕什么,没事的。别哭着回去,那样你们两个就不可爱了。”

  目送小孩子们跑去的背影,希尔凡转过头来,试着寻找菲力克斯的踪迹。他嗅到细微的铁锈味,顺着那个味道一脚一脚踩过去,终于看到自己的足迹下有一小片血迹。

  但愿不是菲力克斯的……他皱起眉头,顺着那个痕迹找了下去。

   

  菲力克斯耸拉着小脑袋,在大树下蜷成一小团。怀中的小狐狸早就睡着了,他却不敢睡——任何一个法嘉斯的孩子都被教导过,在冬季的室外睡着是会“死掉”的事。

  他还不知道“死掉”是什么意思,只是遵循教导维持着清醒。安静的森林不可怕,昏暗的傍晚才令他恐惧。簌簌落下的雪吸收了他的脚印和伙伴们的声音,在这个地方兜兜转转好久都没能走出去,他没力气继续找回家的路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他追上的小狐狸的确有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可是希尔凡不在这里,菲力克斯没法对比他们是不是同样的手感。

  我会一个人在这里“死掉”吗?

  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他想早知道我就不追什么狐狸了。再怎么相似,它也不如本尊好。现在自己还跟在希尔凡身边的话,那个人一定会安慰自己、再带自己去吃难吃的料理,露出苦涩的笑容揉揉自己的头吧。

  “希尔凡……”

  “——终于找到你了,菲力克斯。”

  熟悉的声音令菲力克斯睁大眼睛,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希尔凡俯视着自己,笑容欣慰而温柔。

  他从来没觉得对方这么可靠过,没藏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哇哇哭着伸出了手要他抱。受伤的小狐狸被吓了一跳,从小孩子的怀里跳下来,一瘸一拐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哇啊啊啊——希尔凡——我迷路了哇啊啊啊——”

  “是是,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好啦别哭了,天这么冷还哭会冻伤的。”

  红发少年把小孩子抱进怀里,苦笑着拍着他的背作为安抚。他一路走来,积雪已经没过小腿,其实累的不轻,但重新找到菲力克斯的安慰早将疲惫抚平了。

  问题从现在才开始。希尔凡想,脸上维持着悠闲的表情,内心却隐约不安。天越来越黑,风还很大……但愿还能看清记号。

  趴在希尔凡肩膀上狠狠哭了一鼻子的菲力克斯,早就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无组织无纪律跑丢的麻烦小鬼。他好不容易停止哭泣,正要说什么,一阵狂风吹来卷走了希尔凡的帽子。没等他伸手去夺,先大大地打了个喷嚏。希尔凡把他从怀里放回到雪地上,解下自己的围巾把小家伙围了个结实。 

  “围巾给你。不要乱跑了,来我这里。”

  他的体温总是比菲力克斯还要高一些,让小孩子感到暖洋洋的。就是埋的太厚实了,菲力克斯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希尔凡,我们现在去哪儿?”

  希尔凡扬起大大笑容:“我们回家。没什么好怕的,菲力克斯。我在这儿呢。”

  他的安慰是最好的灵药。菲力克斯点点头,握住希尔凡的手指跟他往前走。希尔凡没有顺着来的路往回走,反而是看过树干后才前进。

  “为什么要看树?”

  “来找你的路上做了记号。天黑了,脚印不仅有我的,还有其他动物……我们很难看清,不如看树直接一点。”

  他们走过山坡时,菲力克斯揉揉眼睛,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

  那是希尔凡被吹飞的帽子!它挂在树枝上,底端的两个绒球随风飘荡,像个晃悠着双脚等人接它回家的可怜小孩。

  “希尔凡——菲力克斯——你们在哪!”

  “喂——回答一下啊,两个笨蛋!”

  远远传来了帝弥托利和古廉的声音。希尔凡正要回应,突然觉得手上一松,就看到菲力克斯朝着某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希尔凡心下一松跟了上去,心说这家伙不会看到兔子之类的要带回去吧——紧接着,他看到跑进黑暗里的菲力克斯伸出手去抓那顶帽子。

  帽子的位置太不自然了。希尔凡警觉起来,他慌忙伸出手去抓菲力克斯。拿到帽子的小孩子身体向外倾斜,只听喀嚓一声,断裂的树枝让菲力克斯的视野整个滑了下去。戈迪耶领地处边境,森林里也有接近悬崖峭壁的部分,挂着帽子的树枝就长在悬崖边上。

  “菲力克斯!”

  希尔凡抓住小孩子的手把他拉回来,没想到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掉了下去,他只来得及把菲力克斯死死护在怀里。幸运的是他们没有落下悬崖,只是掉在悬崖下面凸起的断壁上。

  他的头磕在冰冷的石头上,疼痛和晕眩让他眼前发黑。希尔凡忍着哭出来的冲动,轻声问道:“菲力克斯,没受伤吧?”

  被彻底吓到的菲力克斯害怕极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被希尔凡按在怀里。

  “别乱动……万一我们掉下去……可就不好玩了。”

  “希尔凡!!”

  “小声点小声点……这么有精神,看来是没受伤。太好了。”

  菲力克斯抬头看去,希尔凡平静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

  “希尔凡!别睡啊!希尔凡!!”

  “不会睡啦……你不要吵……”

  循着声音找来的兄长,终于在峭壁的边缘处露了脸。古廉的肩膀上背着绳索,皱着眉头叫道:“喂!希尔凡!菲力克斯!没死吧!”

  希尔凡干笑两声,勉强撑起身体回应,嘴上还不忘逞强:“哟,来得可真慢啊。”

  来的人不止是古廉,还有几个戈迪耶家的壮仆。在他们的帮助下,希尔凡和菲力克斯回到了地面上。

  强撑着回到伯爵府的希尔凡很快昏睡过去。黑夜中与橘红色头发混在一起的血,在灯光下变得格外显眼。除了头部磕在石头上的伤口,希尔凡摔下去时身上也有不少擦伤淤青。古廉指挥着医生和仆从们上药处理,比起倚在门边冷笑的迈克朗,他更像希尔凡的亲哥哥。

  “救人救到床上去,还真是大小姐。”迈克朗阴沉的笑声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舒服,“现在就抱上公爵少爷的大腿……真有你的啊。当狗这么开心,不如干脆嫁过去好了?”

  古廉的眉头抽了又抽,当着长辈们的面他不得不忍耐自己的脾气,内心恨不得把迈克朗剥了皮喂狗……哼,这种混球丢去喂狗,狗都不吃!

  等到希尔凡上完药后,卧室里只剩兄弟俩。暴躁的少年撸起袖子,狠狠拍了一下抽抽噎噎的弟弟。菲力克斯擦着鼻涕一回头,就看到哥哥脸上勾起的恶毒笑容。

  “喂,菲力克斯,别哭了。跟我去打架。”

  “我要陪着希尔凡……”

  “他死不了。”古廉掰了掰手指,作为正统骑士培养的公爵嫡长子可不是忍气吞声的料,他有足够的武力值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去给这个笨蛋找场子!”

   

  希尔凡的运气不错。他只是受了伤,没有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就算身体发出了想要睡着的信号,担心青梅竹马是否还在哭泣的心情太强烈,使他无法安眠。昏昏沉沉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钻进耳朵的对话令他醒了过来。

  “痛痛痛……上个药都不会,动作轻点你会掉块肉还是手会断啊?”

  “我肯定比帝弥托利轻多了!”

  “和他比你还不如去和山猪比。下次剑术课过来陪我一起上,怎么连那个红毛混球都打不过!出去别说你是我弟弟,丢人。”

  “我要和希尔凡出去玩……”

  “玩玩玩,就知道玩。不准去!”

  “呜呜……”

  古廉怎么又把菲力克斯弄哭了!希尔凡头痛欲裂,勉强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兄弟俩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给对方上药。菲力克斯腮边留了个红印之外倒没什么,古廉脸上胳膊上挂了彩,袖子破了半边,正在骂骂咧咧。希尔凡昏昏沉沉地看了三秒,猛地坐了起来:“古廉!菲力克斯!”

  他起得太猛,头上的伤口像被人打了一棒似的剧痛起来。希尔凡抱头惨叫,反倒把兄弟俩吓一跳。

  “白痴啊你!起来干什么!非要脑袋碎两半才能老实休息吗?”古廉哼了一声,啪地拍了一记菲力克斯的头,朝着希尔凡的方向努努嘴:“去,叫那个笨蛋闭嘴睡觉。做不到就不要你了,去当戈迪耶家的小孩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希尔凡头疼的不行,“谁把你们两个给打了?哪个该死的……”

  “迈——”

  菲力克斯刚要回答,就被古廉捂住了嘴。满眼含泪的小孩子在兄长无声的威胁里点点头,老老实实走过去扶着希尔凡躺下。

  “菲力克斯,好孩子,告诉我谁打了你们。”希尔凡又累又痛,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这种仆人不能要了……别哭,哭了就不可爱了。”

  “他一个男孩子要那么可爱干什么,又不能吃。”

  “我才不要一直可爱呢!变强比可爱重要多了!”

  一大一小的反驳让希尔凡的头更痛了,他有气无力地吐槽:“我不想你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被欺负……”

  说的好像我们想看一样。兄弟俩在心里回了一句,他们谁都没说出口,反而同时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你们两个……喂喂喂干什么!”

  “没什么!”

  他们异口同声,一个捂住希尔凡的眼睛,一个把他放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不管希尔凡怎么抱怨也不肯说半个字,直到他沉沉睡去才罢休。

  等到帝弥托利和英谷莉特小心翼翼打开门的时候,希尔凡已经睡熟了。兄弟俩比划着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王子和小女孩点点头,轻手轻脚走进来。他们端着热牛奶和黑麦面包,是来慰问小伙伴的。

  “罗德利古大人说你们在雪地里撞上了树……”英谷莉特心疼地看着古廉,声音压得低低的:“听起来像骗人。到底怎么伤成这样的?”

  “伤成这样的情况绝不会有第二次了。英谷莉特,你还信不过我吗?”

  “我刚刚看到迈克朗,”帝弥托利轻声问:“比起撞到了树,他更像是被树砸了一顿……他整个脸都肿了。什么树能撞成那样子?”

  古廉和菲力克斯对视一眼,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是啊,超~高的树呢。他一辈子都要被那棵树砸成猪头。”古廉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小声提议:“等希尔凡好起来,我们的伤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怎么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堆个雪人?”

  孩子们小声地笑了,内心无比期待着希尔凡恢复健康的那天到来。

   【② “那次只不过是意外,是惨绝人寰的意外!”】

  飞龙节的雪花将菲尔帝亚装点成一片银白时,收获祭接近了尾声。各个贵族的孩子们终于不用跟着父母在上层圈子里应酬,而是开心享受吃吃喝喝的美好时光。

  然而公爵别邸是另一番光景:八岁的菲力克斯不安地捏着衣角站在落地镜面前,古廉抱着胳膊绕着他走了好几圈,快把他转晕了。

  室内气氛称得上诡异,不像去参加祭典,更像是头次上战场。空气中的紧张和凝重快把当弟弟的那个压垮了。当哥哥的那个无视女仆一头一脸的黑线,不停换着手里的衣服在菲力克斯身上比划,最终下定决心。

  “就这套了。”古廉坏笑,“叫他再说英谷莉特不够女人,这次我要报复到他再也不敢说为止!”

  “为什么连我也……”

  “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喜欢年纪小的女人呢。”

  女仆憋笑憋到脸都红了,不管怎么看,怯生生的次子也不像能跟女人挂钩的存在。

  古廉把衣服塞到菲力克斯手里,指着更衣室的方向下命令:“去换衣服!出来晚了没饭吃!”

  “可是希尔凡……”

  “菲力克斯,到底谁是你哥?”

  “是你……”

  “你明白就好。”

  垂头丧气的小孩子抱起衣服,拖着沉重的小步子乖乖去换衣服了。

  “要打赌吗?”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听着古廉在门外悠闲的声音。“赌他那个见到女人两眼放光的德行,只会追你不会认出你来。”

  “就算是希尔凡,也不至于连我都追……我可是男孩子啊。”菲力克斯嘟嘟哝哝,“赌就赌!”

   

  “为什么我要和英谷莉特一起逛收获祭啊?”十岁的希尔凡把手背在脑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来个更有魅力的女孩子陪我该多好。”

  喧喧嚷嚷的祭典上,王都的少女们穿上最好看的洋装礼服,像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从人群间穿梭而过。她们银铃般的笑声令小少年越发不满了。

  其实英谷莉特长得也不差,就是性格死板、眼里又只有一个古廉,希尔凡根本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不,真敢调戏她,自己一定先被古廉打得半身不遂。

  “希尔凡,如果你还想顶着一张完好的脸回家就收回前言。”英谷莉特冷冷地说,“除非你想被打到迈克朗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就算你不打,他也不想认我啦。希尔凡腹诽,视线被不远处的一行人吸引了。

  收获祭的余兴节目有很多种,那一行合唱队伍走入人海中时,大家都会自动为她们让路。穿着民族服饰、蒙着半边面纱的女性们,唱着歌颂大地的民谣,举手投足间满是妩媚风情。其中最年幼的少女明显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场合,稚嫩声音有些沙哑,动作也非常僵硬,害羞的模样显得十分可爱。她的短发是漂亮的深蓝色,扎成两束低马尾,还系上了洋甘菊的干花和丝带作为装饰。

  不知为什么,希尔凡觉得那个少女十分熟悉,熟悉到怦然心动的程度。

  “英谷莉特,”他呆呆地问,“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啊?”

  “明明是头次见到的人,却像上辈子就在一起一样熟悉!”戈迪耶次子两眼放光,“我一定要追到手!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

  他没等英谷莉特回应就朝着合唱队追了过去。英谷莉特愣了三秒回过神来,一边叫着一边跑了起来:“希尔凡!这套说辞用过多少遍了,追我祖母的时候都用过!你怎么还没腻啊!”

   

  “啊啊,果然没跟来。”

  华丽的合唱巡游告一段落,公爵家的参与者可以回到自己的小帐篷休息。古廉郁闷地把假发摘下来,又扯下蒙面的面纱嘀咕:“早知道就该去个更平易近人的节目。”

  “我可以换衣服了吗?”菲力克斯只觉得又累又无奈,女孩子的衬裙衬裤让他非常不舒服。

  “你投降的太快了吧?”古廉无语,“好吧,我去找女仆把你的衣服拿过来,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菲力克斯点点头,目送哥哥走出帐篷。他掀起裙子把衬裙衬裤脱下来放到一边,看到自己的四角裤才松了口气。

  “女孩子是这么辛苦的吗……”

  他喃喃道,裙子重新落回脚面,脱掉衬裙衬裤后觉得两腿冷飕飕的,更加别扭了。就在这时候,有什么人从外面窜了进来,飞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小孩子吓坏了,心里叫喊着那个名字祈祷他来救自己,却发现来者正是本人。

  “嘘,可爱的小姐,请不要让别人来打扰我们的秘密时光……看着我。”

  希尔凡笑嘻嘻地说着,一手揽住少女的腰拉进了怀里。距离越近,那种抱过少女的亲切感就越强烈,让希尔凡坚定了“对方一定是我相伴终生的人”的天真想法。面纱还蒙在少女的脸上,捂住嘴之前也能看清是线条精致的下巴和小巧的嘴唇,不知道有朝一日吻上去是什么感觉。

  菲力克斯惊到说不出话,他不是没见过希尔凡去搭讪女孩子,但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那个人。不对,说到底都是自己穿着这身裙子的错!是哥哥的错啊!

  他刚想说出实情,突然把声音咽了下去。

  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能让希尔凡知道!自己穿着女装是为了陪哥哥报复他的事!

  “你很害怕吗?”

  希尔凡松开手,转而捏住菲力克斯的下巴。那柔软的手感更让他坚信自己和她的相遇是女神的奇迹,他从没在哪个女孩子身上感受到这种触电般的熟悉感。

  十岁的红发少年已经能看出未来英俊飞扬的眉眼,温柔起来也是一支潜力股:“我什么都不做,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希尔凡!

  “我愿意等你长大,有朝一日你一定会发现自己得到了多么好的男人。”

  ——你只比我大两岁,为什么说的好像大人一样!

  “虽然我的出场方式有些失礼,但戈迪耶家的次子作为夫婿人选,一定能得到你父母的认同……”

  ——我们家还是公爵呢!哥哥说过比边境伯爵等级高多了!

  “总之,说这么多,我只是想表达……”

  希尔凡认真地看着菲力克斯的脸,手伸向了他的面纱。他没听到身后的帘子被人掀起来的声音,菲力克斯却看得一清二楚——换回男装、抱着衣服的古廉和叹着气的英古莉特正在进来。

  “我对你一见钟情,可爱的小姐。”希尔凡说,“我想和你缔结一生的约定。”

  ——在连脸都没看清的情况下告白,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个人!!!

  英古莉特满脸都是“又来了”的无力感,古廉则是愣了几秒后爆发大笑。希尔凡这才注意到身后的青梅竹马们,他停下掀开面纱的手,不满地抱怨着:“你们来的也太是时候了,我正在……”

  菲力克斯看着古廉走过来就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哆嗦着嘴唇希望哥哥能读懂自己的意思。实际上古廉读懂了,他没打算暴露弟弟穿女装,但是报复还是要报复到底的。

  “希尔凡,你对这孩子一见钟情,是吗?”

  古廉的声音颤抖,他眼角已经瞄到了弟弟脱下的衬裙衬裤。太完美了,不愧是我的好弟弟!恶劣的公爵家长子一边在心底夸奖,一边把他们两个从中间分开,准备做出最后一击。

  希尔凡不明所以,却还是留恋着少女的触感,坚定地回答道:“她又不是你的未婚妻,我向她求婚不影响你和英谷莉特的感情吧?”

  “当然不是。”有种你娶我弟弟试试。

  古廉微笑着,趁着两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弯下腰掀起了菲力克斯的裙子。就算帐篷内有些昏暗,希尔凡和英谷莉特也看得一清二楚:裙子底下没有少女应有的衬裙或衬裤,只有小男孩才会穿的四角裤。

  “我是真的没想到,我的友人连男人都不放过……”古廉终于抱着肚子大笑起来:“叫你再说我的未婚妻没有女人味!你连男扮女装的男人都看不出来,有什么资格说她哈哈哈哈哈!”

  再怎么看,纯白的四角裤也没有变成女孩子的衬裤。希尔凡的声音都在飘:“是男的……”

  英谷莉特更震惊:“你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告白了吗!还是认真的追求!!”

  “这可是真正的男人,你见过哪家小姐有这种东西啊?”古廉笑嘻嘻凑近希尔凡,勾住了他的肩膀:“原来你博爱到男女通吃,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恭喜?”

  没等希尔凡回答,菲力克斯就已经从他们身边跑了出去。

   

  哥哥太过分了!为什么不能好好说明!

  希尔凡也是,在告白前倒是先看看到底是谁啊!

  早知道就不答应哥哥了……太过分了!

  菲力克斯一边跑,一边不停撞上不同的人。连什么时候发饰和面纱掉了都不知道,最后呜咽着在街道一角蹲了下来。

  青梅竹马的五个人里,自己是最粘希尔凡的。在这之前,他相信希尔凡最喜欢的人也是自己。但现在,这个自信被彻底打碎了。

  最过分的还是希尔凡,为什么没认出我来?

  “又输给哥哥了……”

  菲力克斯喃喃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光溜溜的腿还很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旁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没事吧……咦,菲力克斯?”

  俯视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帝弥托利。和蓝贝尔一同参加收获祭结束仪式的帝弥托利,本该在王子的工作结束后和他们汇合——他身边还站着负责护卫的吉尔伯特。

  小王子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怎么了,为什么穿成这样?”

  菲力克斯一边扯着身上的裙子,一边哭得更厉害了:“我最讨厌哥哥了!”

  “你这样会着凉的!来,到我这边。我马车上还有备用的衣服呢。”

  帝弥托利猜想或许又是素行不良的孩子王欺负了弟弟,只不过想不到希尔凡也扯了进去。菲力克斯在马车里换好衣服后,帝弥托利从小柜子里拿出饼干和洋甘菊茶递给他。当菲力克斯停止哭泣、两个孩子开始聊起收获祭上都有什么好吃的时候,马车的门外响起了希尔凡闷闷的声音。

  “殿下,你可怜的骑士需要你的收留……”

  菲力克斯猛地一抖,不知情的帝弥托利笑了起来:“进来吧。你又被哪个女孩甩了吗?”

  踏进马车里的希尔凡一边叹气,一边头痛地抱怨起来:“是个惨绝人寰的意外……我想殿下不知道比较好。”

  没等他说完就看到抱着茶杯不停颤抖的菲力克斯,小孩子手里的茶都快洒出来了。希尔凡摸不清头脑:“菲力克斯,你怎么在这儿?古廉和英谷莉特找了你好一会……”

  他完全没发现!一点儿都没发现!

  “输给哥哥了……”

  “啊?这次是什么?”

  “又输给哥哥了!”菲力克斯大哭起来,“你居然不知道呜哇啊啊啊啊啊——”

  你这样说谁都不会知道啊?希尔凡困惑地走过去把菲力克斯抱进怀里,拍着那小小的身体,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说起来,那个跑掉的女孩……不,男孩子,抱起来的感觉和菲力克斯可真像。要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脑袋一热就求婚了。他到底是谁家的小孩呢?

  “都是哥哥的错呜哇啊啊啊——”

  不管后来希尔凡怎么问古廉和菲力克斯,收获祭余兴节目上的意外变成了谜团。他一直不知道男扮女装的孩子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菲力克斯为什么哭成那个样子。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多年后的士官学校食堂,同样不知真相的英谷莉特说出这件事后,起码有一个节的时间连男生都不敢靠近希尔凡了。

   【③ “我是不会抛下你,自己先死的。”】

  对比帝国和同盟来说,法嘉斯神圣王国的夏天算不上热。可惜对习惯寒冷的孩子们来说,平均气温二十度的花冠节实在难熬,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快要化了”。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家家户户冰窖里贮藏的冰在这时节就派上了用场。把吃完的刨冰杯放到一边,希尔凡咬着小勺倚在窗边的沙发上,随手翻着王国史。这种热死人的天气他才不要出门,难得来公爵府过夏天,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窗外传来英谷莉特开朗的笑声,最近她和古廉一起行动的时候越来越多。希尔凡怀疑他们天天秀恩爱,索性连枪术课也翘了。

  有人推开了门,希尔凡一抬头,正对上小少年不甘心的脸。

  菲力克斯已经十岁,婴儿肥褪去后出现肖似古廉的轮廓。再过几年,一定是和我不相上下的美少年吧……希尔凡在心底打趣,把勺子往杯子里一丢就张开了双手。

  “怎么了?过来吧。”

  “……我不是小孩子了,才不要你抱。”

  “是是。”

  说归说,菲力克斯老老实实走到沙发旁边,坐到了地毯上。他倚着沙发时,希尔凡正好能看到那头柔顺的深蓝色头发在肩膀上散开,轻轻拈起一束揉捏着。

  他已经习惯了等菲力克斯自己开口说出理由,沉默从来不会太久。

  “帝弥托利太过分了……”菲力克斯揉揉眼睛,他不想哭,但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委屈。“为什么那种事都可以和我吵架……”

  “什么事?”

  “我们去买东西的时候,有女孩子来向帝弥托利告白。”菲力克斯闷闷地说,“她说,‘想成为殿下的新娘’……”

  希尔凡的干笑了两声。去年帝弥托利用力挥剑结果剑断成两截的趣事,可没那么容易忘。幸运的是在场只有剑术老师和青梅竹马们,不会传到外面去……真传出去,还会有女孩想当殿下的新娘吗?

  “那个女孩被拒绝后哭着跑掉了。我问帝弥托利什么是新娘、你为什么不答应她……他突然就生气了,还说我越来越像哥哥。”

  他们两个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因为各种奇怪的小事吵起来。希尔凡揉了揉菲力克斯的头发,笑着安慰道:“他那是害羞啊。理解一下吧。”

  “害羞……为什么?”

  “被你一直问东问西,对方又是不熟悉的女孩……殿下还没到能讨论新娘人选的年纪,当然会害羞。”

  菲力克斯瞪圆了眼睛,他转过身来,认真盯着希尔凡问道:“新娘到底是什么?”

  希尔凡耸了耸肩:“可以一直在一起的人。英谷莉特不是和古廉缔结婚约了吗?她未来就会成为古廉的新娘,和他共度人生。”

  “我可以当希尔凡的新娘吗?”

  希尔凡十分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得呛出一溜咳嗽。他呆了呆,机械地回答:“不可以。”

  “为什么?”

  “我们两个都是男孩子,不能结婚的。”

  “两个男孩子就不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希尔凡被问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菲力克斯在自己身边像是从出生就注定的事,想象不出来有一天他们会分离。

  “如果,我是说如果……”希尔凡慢慢地说着,内心有些雀跃,又有些失望。他想组织出最好的答案,至少别让菲力克斯伤心。“当我们成为最好的骑士,并肩站在战场上……就算没法结婚,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菲力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一直?到死也会?”

  “……嗯。”

  “我也能当骑士吧?”

  “当骑士很累的喔。”

  “没关系!呐,希尔凡,和我约定吧。”

  菲力克斯笑容天真,朝着他伸出了小拇指:“既然不能结婚,那我们就去成为骑士,然后一起死去吧。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希尔凡的心跳声猛地变大了,窗外少年少女的谈笑声和蝉鸣突然消失,只有胸口的鼓动越来越强。英俊的红发小少年红了脸,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他不想承认,菲力克斯的约定比女孩们的求婚更让他心跳加速。

  “你讨厌吗?”

  怎么可能?从第一次看到你开始,我就无法讨厌你。

  希尔凡无奈地笑了,他勾住菲力克斯的小拇指,认真许下约定:“我答应你。我绝不会抛下你先死,在死亡那一刻来临时,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嗯,约好了!”

  他们相视一笑,脸上带着些许红润,像是拥有了共同的秘密一样喜悦。

  “不过啊,输给古廉、和殿下吵架……一发生了什么事都会跑来向我哭诉的你,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骑士呢?”

  “我、我总有一天会赢过兄长的!”

  “哦,你终于改了称呼。了不起了不起,这是成为大人的第一步喔。”

  “别把我当小孩!”

  “是是,快点成为大人吧。”

  “哼,总有一天我会比希尔凡还强,让你后悔的!”

  快点到那一天吧。当我们并肩作战时,一定会是对方最好的伙伴。

  希尔凡笑着,在脑海里描画起小少年未来的模样。不知道等到他们将后背交付给对方的那天,菲力克斯是不是还会这么嘴硬逞强。

  【④ Happy Birthday】

  罗德利古在门边做下儿子的身高标记,摸了摸下巴。虽然过去了几年,古廉十二岁时的痕迹已经变淡,但不管怎么看,都比菲力克斯的高出一大截。

  明明是兄弟俩,吃喝用度都一样,为什么发育差这么多……

  公爵十分想叹气,又怕伤了次子的自尊,只好拿出笑容安抚:“长高了不少呢,你一定很快就能追上古廉。”

  “真的吗!”

  次子亮晶晶的小眼神刺痛了父亲的心。罗德利古忍受着良心谴责,维持和蔼的笑容:“真的。父亲没有骗过你吧?你很快就会成为大人了。”

  十二岁的菲力克斯本想和往常一样举起双手欢呼雀跃,但想到父亲话里的“大人”,伸出的手立刻收了回去。他背着手咳了一声,又装模作样地向罗德利古行了一礼:“谢谢您,父亲。”

  然而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做这个实在很好笑,罗德利古都看到女仆们别过头的模样了。他弯起嘴角,带着次子回到桌前,准备完成最后一项工作。

  与其说工作,更像是兴趣。当罗德利古打开那个纸盒时,次子看到已经组装完成的底座和倒立的玻璃圆球就差最后粘合的工作。

  菲力克斯好奇地看着父亲的动作。当粘合完成时,罗德利古把水晶球八音盒倒了过来,原本积蓄在球体顶端的雪开始落在八音盒底座的教堂上,浪漫又梦幻。

  “这是什么?”

  “是箱庭,同盟和帝国叫它水晶球。”菲力克斯好奇又兴奋的模样,让罗德利古的眼神温柔下来。“在小小的世界里,创造出你意想中的空间。只要球体没有碎,就可以永远保存那一幕。”

  “我也可以做吗?”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罗德利古点了点头,“你想用来做什么呢?”

  “生日礼物!”

  距离大树节最近的生日……罗德利古思考着,似乎答案只有一个。

  有时间亲手做了水晶球送给那孩子,什么时候能做一个送给我啊……当父亲的有点吃醋,还是招呼儿子过来,开始教给他制作方法。

   

  希尔凡倒在书房的沙发上,他累坏了。

  整整两个月没看到自己的青梅竹马,连个治愈他的人都没有,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就算女神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有追她的兴致。

  希尔凡快满十四岁,开始被父母带去各个沙龙茶会露脸。衣着华丽、面容精致的千金小姐们,起初会用好奇或害羞的目光打量他,在得知是下一任戈迪耶当主时,恋慕就变成了审视——被当做物品掂量价值的感觉,令希尔凡十分难受。

  可惜这不是他能回避的场合。从大树节开始的上流社会交流时间,将一直持续到第一场雪降落之前。希尔凡不止一次想,花冠节的大太阳晒得猫都掉毛了,怎么没把贵族们的相亲热情一起晒干?

  他羡慕古廉。想来罗德利古也是受够了这些该死的人际关系,才早早为长子定下英谷莉特作为未婚妻。不晓得轮到菲力克斯时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那家伙被女人包围的反应一定很好笑。

  希尔凡闭上眼睛回忆着青梅竹马的模样,只是两个月没见,就格外想念他们每个人。尤其一直粘着自己的菲力克斯,现在在做什么?

  说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会来吗?

  门边响起了女仆的声音,是来送下午茶的。希尔凡回应后也没有起身,当女仆进到房间里后关上了门,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又因为疲惫懒得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示意:“谢谢,你可以下去了。”

  “希尔凡少爷……您很累吗?”

  他对这个声音有点印象,是刚来家中不久的女仆。她曾经被派去服侍迈克朗,被粗暴的长子吓到去和总管哭诉,重新分配到了自己这里,连脸都没好好看过。

  希尔凡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说让自己想一个人静静,一睁开眼睛就愣在当场。

  和贵族千金相比只能算小家碧玉的女人,容貌的确比一般女仆要漂亮不少。但吸引希尔凡的不是容貌,而是她的眼睛和头发:宛如太阳刚刚沉沦时的橘色眼睛,和凝聚了夜色的深蓝色长发……它们令希尔凡恍惚起来。

  曾经说想要成为自己新娘的那个家伙,也是这样的眼睛和头发……他想。

  疲惫和心酸使十四岁的少年头脑发晕,希尔凡呆呆地看着女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他的反应让对方彻底误会了,女仆微红着脸,如蛇蝎般攀附过来,声音甜到发腻:“我对您一见钟情,希尔凡少爷……我想和您缔结一生的约定。”

  ——我曾经也对那孩子说过同样的话。不,那不是菲力克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求婚的那孩子到底是谁。

  “我知道我不可能和少爷结婚……”

  ——我没法和他结婚,所以我们约好了一起死。

  “虽然身份悬殊,但我只想求您短暂的垂怜。我愿意作为女人来安慰您……”

  ——我一定是疯了,到了这时候还在想着他。

  “……好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着女仆露出惊喜的表情,解开围裙和裙子的纽扣之后,属于女人的雪白胸部几乎填满少年的视野。她跨坐在他身上,轻柔解开他的裤子,试图爱抚内裤里毫无反应的器官。

  希尔凡突然感到一阵厌恶。

  我在做什么啊……把这个人当做替代品?

  一定会被他鄙视的……

  “砰——!”

  门边响起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希尔凡一扭头,正好看到两个月未见的少年站在门边,脸上满是震惊和气愤,更多的是伤心。

  他当然能打开希尔凡的门。从以前开始,为了能让他随时找到自己哭诉,希尔凡早将备用钥匙给了菲力克斯——但希尔凡从未想过,有一天钥匙会成为让菲力克斯伤心的道具。

  菲力克斯抱起摔在地上的礼盒,扭头跑了出去。希尔凡一把推开女仆,拉起裤子冲了出去,赶在菲力克斯下楼之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却被少年一把挥开了手。

  “别碰我!你在做什么啊……那样的……!”菲力克斯气得满脸通红,“那样不知羞耻的事!”

  “听我说,菲力克斯。”希尔凡害怕极了,他飞快地试图解释:“你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女人,那只是——”

  “真叫我恶心!”

  希尔凡以为自己的心跳会因为这句话而停止。他的琥珀色眸子呆呆望着珍爱的少年,灰败出一片伤心的颜色。

  “你真叫我恶心,希尔凡!我最讨厌你了!”

  沉淀着夕阳色彩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汽。菲力克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知道这是头一次被希尔凡伤害的泪水。他擦了擦眼睛,把盒子往希尔凡怀里一推,飞快地跑下了楼梯。

  希尔凡打开那个盒子。箱庭早已碎裂,玻璃球的碎片、人造雪花和水洒满了盒子内部。底座上站着几个雪人:古廉、英谷莉特、帝弥托利、菲力克斯……牵着菲力克斯雪人的,只有一只手。

  他在碎片里看到了断成两截、缺了一只手的希尔凡雪人,以及写在底座上的“Happy Birthday”。

  可是他没机会听到菲力克斯亲口对自己说出这句话了。

  希尔凡在楼梯口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回走。快到房间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女仆们的对话声。

  “你疯了吗!快穿好衣服,被其他人看见你就要被赶出去了!”

  “怕什么呀,只要是怀上希尔凡少爷的孩子,我就能麻雀变凤凰了呢。”

  “你没对少爷动真心吗?”

  “怎么可能嘛,谁会对那么小的男孩子动真情。他呀,是成为贵族的一块绝佳踏脚石喔!”

  他听到那个女仆得意洋洋的声音,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自己怎么会觉得她和他相似呢?

  “要是生下拥有纹章的孩子,那孩子还有可能成为下代当家。对平民出身的我们来说,希尔凡少爷可是最好的猎物了!”

  希尔凡安静地听着,抱着盒子离开书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碎片一个个拿出来,手指划破也毫不在意,试图将它们拼成原本的样子。但他毫无经验,时间过去许久许久,修复工作也没有什么进展。

  “生日快乐……希尔凡。……谢谢你,菲力克斯。”

  他对自己说,试着露出笑容,琥珀色的眼睛里却聚起眼泪。最终希尔凡一个人趴在桌上,静静地哭了起来。

  【⑤ Torment】

  那一年的雪下得格外大。震惊整个芙朵拉大陆的达斯卡事件像暴风雪一样,将法嘉斯神圣王国淹没在悲恸与仇恨之中。

  许多人失去了亲人、朋友、故交……国王蓝贝尔也丧命于达斯卡,百姓呜咽的声音为王国披上悲痛的浓雾。对孩子们来说,失去的则是古廉——他们心中会成为未来法嘉斯最好骑士的那个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希尔凡一个人堆着雪人。帝弥托利,古廉,英谷莉特,菲力克斯……最后是自己。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雪人推倒,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为什么是古廉!

  要是死掉的是我就好了,偏偏是古廉!

  你的未婚妻英谷莉特怎么办,被你保护的帝弥托利怎么办,菲力克斯怎么办……他才十三岁,最爱哭了……你都没想过吗!

  可恶!自顾自的许下那种约定,现在要我怎么办!

  ——不,你知道的。还有一个方法。

  希尔凡抬起头来的时候,沮丧懊恼的目光慢慢变得澄澈,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回忆友人的说话方式。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东西,直到雪花将他的头发染上白色,希尔凡也没变成记忆中的少年。

  自己能做到的太少了。但是没关系,我要完成约定。

  我会保护他们的,就像你一样。

  “我会成为他们的兄长。”

  他轻声对自己说。

   

  镇压叛乱的那一年,菲力克斯刚满十五岁。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认真和希尔凡说过话。不,应该说,从某个时候开始,变成希尔凡单方面地粘着他说话。不管是拉他去搭讪女孩子,又或者带着难吃到死的戈迪耶料理不请自来,希尔凡总有无数敲开公爵府大门的方法。生日礼物事件的冷战不知不觉在希尔凡的死缠烂打里变成了他们谁都不会去触碰的灰色区域,多数时候菲力克斯心不甘情不愿地啃着希尔凡送来的无糖猫咪饼干时,红发的少年会露出大大笑容揉着他的头。

  他觉得熟悉,却又无法将希尔凡和古廉联系起来。他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人……菲力克斯想,或许这就是年长者必经的道路?在某个时候端出来的哥哥架子?

  而自己也随着年龄增长越发乖戾。他以为希尔凡会是最先发现的那个,但希尔凡面对菲力克斯的毒舌和暴躁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笑着接受了一切——就像曾经的古廉一样。英谷莉特很多次想对他们两个说什么,最终都没说出口。直到镇压叛乱前夕,英谷莉特发起高烧,贾拉提雅家因为粮食歉收陷入困难境地,伯爵忙的焦头烂额,希尔凡不得不留下来照顾她。  

  帝弥托利是王国唯一的希望,已经不是能够随意揉头发的存在。希尔凡转而拍了拍他和菲力克斯的肩膀,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微笑叮嘱:“要好好的回来啊。”

  “真是废话。”

  菲力克斯冷冷地回答,转身走向了士兵的队伍。

  他不知道自己在模仿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希尔凡的异常,他想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冲在前面——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现在的他还没有答案。

  菲力克斯厌恶骑士。人们越是赞颂古廉是为了王子殿下献出生命的、真正的骑士,他越是厌恶这个名词。当他看到青梅竹马们在成为骑士的道路上继续前进时,那种焦躁越发强烈。

  能缓解这份情绪的只有不停挥剑,只要自己变得比任何人都强,青梅竹马们就不需要上前线……他也不会失去任何人了。

   

  战场的血海之中,橘色瞳孔里映出的金色影子变成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半小时前,一位骑士为了保护帝弥托利,挡在他面前时被敌人砍中了后背。骑士只是重伤,但帝弥托利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突然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都该死……”

  菲力克斯听到他喃喃,下一秒就看到王子冲了出去,将敌方士兵的左手穿刺在地面上。尖锐的惨叫划破天空,帝弥托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带着虚幻的笑容,蓝色眼睛里面飘荡着奇异的光。

  “是你杀了古廉吗?……是你吧。”

  没等对方回答,王子拔出长枪砍断了他的右手。男人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嘶哑的声音混合厚重血气飘散开来,让菲力克斯浑身冰冷。

  那是谁?他不是帝弥托利,不是我认识的殿下……

  “啊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古廉才会死!你是来惩罚我的吗……你是要来杀我的吗!”

  金发的王子摇晃着身体慢慢站起来,像是阻止那个士兵睡过去一样,长枪穿透了他的脚筋。疼痛让男人再次哀嚎起来,周围的敌人在短暂的恐惧之后冲了上来。菲力克斯顾不上保护重伤的骑士,再次加入了战斗。帝弥托利的长枪没有一次对准过他或者骑士团的其他人,但从那时开始他就像是被什么人附体一样,开始疯狂残杀敌人。

  或者说虐杀更为合适。王子没有选择一枪穿喉这样直接的、没有痛苦的死法,而是笑着从手脚开始,在士兵们的哀求和恐惧中消磨着他们的意志,不管他们发出多么痛苦的声音,他也没有停止残酷的、单方面的暴力。长枪不知道断了几根,等到菲力克斯回过神时,地上被帝弥托利的蛮力掰断、又或是砍杀了太多人的手脚而断的枪,已经数不过来了。浑身浴血的法嘉斯王子,不停喃喃着令他恐惧的话语。

  “杀了我吧……在被我杀了之前!”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你们是来杀古廉的……我知道……”

  “怎么能让你们得逞……他是英谷莉特的未婚夫,希尔凡的朋友……菲力克斯的哥哥……”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失去他有多么痛苦……”

  “是你们杀了古廉……你们都该死!”

  那不是兄长牺牲生命救回来的帝弥托利,那不是。

  沉浸在杀人的快乐之中的少年,丑陋得像凝缩了世界上所有的恶。

  兄长根本不会救这种怪物!

  以生命为代价救下帝弥托利,是希望他好好活着!而不是变成一个嗜血又嗜杀的野兽!

  帝弥托利在哪里!希尔凡,如果你在这里,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菲力克斯握剑的手发着抖,他想现在不是自己恐惧的时候,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

  古廉救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噩梦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当他们回到菲尔帝亚时,迎来的是大病初愈的英古莉特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希尔凡。菲力克斯的胸口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自己的伙伴们战场上的那一幕。而当他扭头看向帝弥托利的时候,金发少年笑容温柔,眉眼弯弯,柔软得像是月光下的新雪。

  “我们回来了,希尔凡。英古莉特的身体好点了吗?”

  那是和往常无异的声音,属于直爽善良的帝弥托利——也属于野兽的声音。

  “有我在,你在担心什么啊?”希尔凡微笑,“菲力克斯,你……”

  “你这个野兽!山猪!离我远点!”

  菲力克斯朝着帝弥托利爆发的怒吼让剩下的三个人愣在当场,愤恨与惊恐让少年快要哭出来。他想这不行,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从把头发绑起来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注定走上和小时候不同的路……但是牺牲了古廉之后,换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菲力克斯,你怎么了?”

  帝弥托利走了过来,试着伸出手想要碰触菲力克斯。王子越是表现出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的模样,菲力克斯越是恐惧。他想要后退,却因为想起战场上的恶鬼而无法行动,后背沁出冷汗,瞳孔剧烈颤抖。

  他在害怕。害怕着他们未来的王,害怕着王子体内的另一种人格。

  “……你什么时候把头发绑起来的?”

  他的手突然被人握住了。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体温,顺着手指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好像握着小小的太阳。那份温暖令人怀念。

  希尔凡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们两个之间,嘴角挑起的笑容熟悉到令人难过。菲力克斯恍惚想着这个笑容好像不属于希尔凡,却又想不起来它到底曾经属于谁。

  他不知道那是兄长生存的痕迹,以另一种方式刻印在希尔凡的身上。

  “我们是最好的伙伴,不是吗?”希尔凡说,“殿下也是一样。就算你再怎么想成为大人,现在也太着急了一点吧?”

  温和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曾经的伤痛,什么都没有,他像个开解弟弟们心结的哥哥一样阻止了矛盾进一步的发生。

  他什么都不知道……菲力克斯委屈又愤怒地想。站在希尔凡背后的根本不是他们曾经的伙伴了,而自己无法对抗另一个帝弥托利。

  浴血的野兽不是菲力克斯能打得过的对象,那不是人类的力量。

  希尔凡也好,英谷莉特也好,全都被那头山猪骗了!

  掌心传来的温暖让他稍微平静了下来。菲力克斯强硬地甩开了希尔凡的手,大踏步离开了房间。

  “喂,喂!你要去哪儿,菲力克斯!”

  “去练剑!”

  那个白痴!没脑子的花花公子!他根本不知道那头山猪有多恐怖!

  就这样还想保护英谷莉特,根本是在做梦!

  等着瞧吧,我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强。

  我会保护英谷莉特,也会把真正的帝弥托利带回来,至于希尔凡……

  到了那个时候——

  菲力克斯暂时想不到到了那时要做什么,他只觉得手心的热度促使他不断挥剑,直到无法再动为止。

  

  【——To be continued——】

  

  

※ 《Drink,Drink,Drink》的同一时间线联动文,后面会有对应剧情

※ 青狮线没提剑圣为什么认定帝弥身体内有兽的理由,捏造了一个放在达斯卡事件后

※ 法嘉斯天气、气温时间参考为俄罗斯圣彼得堡

※ 幼驯染事件全是根据支援对话脑补的√

※ 【下篇走这里】(更新后再补链接

  

【库贝】加速游戏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 库罗德 x 贝雷丝

※ 士官学校,双向暗恋,捏造有,苦味50%

※ 影帝们的迫害现场,非全龄部分见链接

※ 本文只有库贝能HE,请谨慎食用

※ 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士官学校的边缘处,有一片凸起的石墙。站在那里向前看去,穿过薄薄雾霭,正好能看到大教堂的一角。

他和青梅竹马曾在这里散步。最早站上去蹦蹦跳跳的英谷莉特,在他吐槽“你再高一点就会走光”后会立刻跳下来追着打。菲力克斯抱着胳膊在一旁说着无聊,看着大教堂发呆。至于帝弥托利,会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拦住英谷莉特,然后对自己展开长达一小时的说教。

或者说,这片石墙带着他们刚刚来到士官学校的记忆才对。

喜欢这里的不止他一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缺乏表情的女教师会在月亮挂上树梢时静静坐在那片墙上。

她看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东西就好了……当然不可能,她洁白的脖颈微微向上扬起,薄荷绿眼睛被夜色涂上暗蓝薄雾,比朦胧中的大教堂更令人好奇。

“老师喜欢看星星吗?”

他将手中的情书收进口袋,装作偶遇的样子凑了过去。贝雷丝回过头,点点星光还没从她的眼睛里消失,他有点怨念那其中没有自己的身影。

“还好。”

和最初来到大修道院时相比,女佣兵已经有了近似人类的表情,但也只是近似。只有金鹿的级长能让她更像个普通女孩。他很清楚,所以更想成为下一个人。

从老师拒绝归还破裂之枪与蕾雅对峙时,他就开始在意她。不是爱情,他心想,只是对于戈迪耶家的恩人抱有一定的注意力……如果她需要自己的力量,自己随时能伸出援手。谁会拒绝美人的求助呢?

“原来不是老师自己喜欢看啊。”

“最近……常常看到有人在看星星。”

希尔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繁星的光点落进她的眼中,使得课堂上少言寡语的女教师面容都生动了很多。

他想不过是星星而已,比星星还要美丽的东西千千万,为什么她眼里只有那个人描绘的世界?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倒觉得星星没有老师的眼睛好看。”

红发少年一如既往的轻佻语气,让老师的嘴角加深了一点点弧度。

“我也不知道。或许哪天,我会听到那个人的答案吧。”

内心的一点点雀跃,随着沮丧的回答和安静的夜幕沉寂下去。希尔凡苦笑,金鹿级长的心思比老师还难猜,他想直接对她说你有更好的选择,又说不出口。

“我们来打一个赌吧,是老师先得到那个人的答案,还是我喜欢的人能先喜欢我。”

他想赌一把。对自己的心情毫无察觉的灰色恶魔,或许不会投入级长的怀抱。工于心计的里刚家嫡子,还没察觉到她的感情。

贝雷丝歪了歪头:“有什么区别吗?”

“只是战败者的垂死挣扎而已,这个游戏会让人多一点干劲不是吗?”

比如说,给彼此的暗恋加加速什么的。

“失败的话也不会怎样,人类最擅长藏起自己的心意了。不过,老师可能会被流言所困……我比较占便宜呢。”

你愿意接受游戏规则吗?

他紧张得有点口干,轻轻咽了下口水。

贝雷丝摇了摇头:“没关系,只是流言的话。”

希尔凡笑弯了眼睛,他想冲着她这句话,自己来到金鹿学级就不亏。没有什么比天然又迟钝的女人更好上钩的了。

——前提是他能得到她。

“那么,要来玩玩看吗?”

在爱情游戏的问题上,我可不见得会输给老师。

【——加速游戏——】

好奇心太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库罗德慢慢揉着眼底的黑眼圈,太阳穴一阵一阵的钝痛。他烦透了。

从骑士之间传出的流言,一层层深挖下去,不必要的情报越来越多。从“贝雷丝老师和希尔凡开始交往了”到“他们交换了破裂之枪作为定情信物,毕业就会结婚”的过程里,无数细节层层叠叠,还有越传越放肆的趋势。

库罗德头次感受到什么叫现世报,自己打趣帝弥托利的初恋时十分愉快,轮到自己在意的人实在不爽到了极点。金鹿学级倒是十分安分,没人相信他们的老师会和全校第一花花公子有什么不正当的师生关系。

“老师说教希尔凡的次数没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了,”食堂里的莉丝缇亚十分自信,“就算选西提司先生也比选希尔凡更像真的!”

“人家觉得老师被利用了……”希尔妲托着腮思考,“该不会希尔凡又招惹了什么女人,现在把老师当挡箭牌?前女友来报复的话先从老师的尸体上迈过去?”

“好难想象谁能从老师的尸体上迈过去……”拉斐尔嚼着肉嘟哝,“过一段时间就换人了,希尔凡没有固定交往的女孩子啊。”

“哼,那些平民就是听什么都信。老师那样稳重的人,怎么可能在青狮的教室做不雅之事!”洛廉兹轻咳一声,试着掩去脸上的红晕。

什么叫在青狮教室做过了?我的兄弟从一开始就是金鹿的人,要做什么也该在金鹿教室。

黑发的少年皱起鼻子走了出去,气哼哼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晃晃悠悠走在石墙上。他远远看向夜色中朦胧不清的大教堂,它静静矗立在那里,就像他们看不清内心的老师一样。

“明明是因为我选的金鹿学级……”

他小声抱怨着擦了擦鼻子,在内心默默思量起给流言男主角下药的五十种方法。正当级长想到第五十一种时,在背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库罗德?”

她每次突然出现都会吓到他,这次也不例外。正当库罗德想转身抱怨时,脚下微微一滑就向后跌去,睁大眼睛的贝雷丝急忙伸出手去拉他。

其实她不必这么担心,帕迈拉的小王子早就学会在危险环境自保的方法……拜父亲和马所赐。

库罗德心下有点好笑,条件反射去拉住了她的手。积着薄茧的细白指尖暖暖的,握在手里会让人不想放开。他勉强维持住身形,笑着蹲下来与她平视:“吓人很有趣吗,我的兄弟?”

“再喜欢看星星也要注意安全。”

贝雷丝放下心来,勾起温和笑容。

他安下心来才注意到,今晚的老师没有继续穿那身灰色佣兵装,而是换上了黑色的士官学校制服,和一般的女学生没什么两样。笑起来的时候还多了些孩子气,清纯又可爱。

库罗德张了张嘴,没能放开她的手,内心盘旋着无数问题。

为什么选了希尔凡?

你应该很清楚那家伙的风评,也知道他不会对特定的人用情专一。

因为他很会说甜言蜜语吗?又或者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易或约定?

你如果一开始就对他有好感,是不会选择金鹿学级的……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选了我以外的人?

“兄弟,和希尔凡交往的事,是真的吗?”

他想他不该问这个问题。深蓝色夜幕中点缀的星星和帕迈拉一样美丽,站在面前的贝雷丝也是。微风吹过她的发际,浅粉色发夹更添了几分少女气息,小巧樱唇微微开启,总觉得很适合接吻。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得更美……真的没说错。库罗德默默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心跳快了几分。

但是她说出的话,制止了他不合时宜的心动。

“——嗯。”

过于简洁的回答,足以证明库罗德是迟到的那个。他想我迟到了什么?是告白又或者是称呼?为什么我是最早认识她的人,让她陷入恋爱的那个人却不是我?

沉默降临在师生中间。级长放开了老师的手,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她:“真意外,我还以为老师会选更稳重的人。”

贝雷丝微微一震。级长的笑容让她想起不久前的某个夜晚,与自己约定游戏规则的少年。他们明明一点都不像,她想,却都会说出让自己不知所措的话来。

不,不太一样。

她知道希尔凡没有对自己动心。戈迪耶的次子不会对某个女性付出真心,甚至是恐惧着那些一拥而上、只为了得到纹章而与他交往的女人。正因如此,他的游戏规则她可以全盘接受。

没有比不掺杂恋爱感情的男女更适合打赌的组合了。

但库罗德不是。他的每句话都会让自己感到疼痛。尤其是现下校内流言四起而他毫不在意的情况,更让她有种预感,自己一生都无法得知他喜欢看星星的原因。

特意为了他穿上的学生制服,也不会激起他内心任何波澜吧。

伤感萦绕在心头,贝雷丝小声开口:“我选的人……”

“找到你了,老师。”

没等她把话说完,突兀响起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怔住了。希尔凡一只手臂插到他们中间,从后面揽住了女教师的肩膀。那实在是个充满了独占欲的动作,当库罗德对上希尔凡的目光时,确认他是在挑衅——琥珀色眼睛里几乎是看小孩子的怜悯了。

“希尔凡?”她实在很不适应这种背后有人贴上来的情况,本想挣脱,又被他的大手锁住手臂。

红发的少年笑着贴近她,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宛如真正的恋人那样低语:“我们约好的不是吗?”

——在游戏结束前要遵守规则,对吗?

——直到你知道他真实的心意为止,我们都要将这个游戏进行下去。

——为了让彼此的感情不再停滞不前。

他没有说出来,相信她能读懂自己的真意。贝雷丝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个人指导?”她垂下眼睛,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没有注意到死死盯着她的绿眼睛里都是些什么。

“嗯,说好的嘛。”希尔凡笑着,对着级长挥了挥手:“库罗德也是,这么晚了,打扰热恋中的情侣可是会被马踢的。”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直接爬上后背。希尔凡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笑得爽朗的金鹿级长换了另一幅表情,他想老师现在一定没有对上库罗德的脸,不然这个人绝不会露出这么露骨的敌意。

“那我就祝愿你们交往顺利了,希尔凡。”库罗德说,“既然在交往,就好好对待我的兄弟吧。”

“是呢,毕竟比起只能当兄弟的你,我的爱可直白多了。”

“一般人都做不到你那种程度。那么,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人就先行退场了,两位晚安。”

库罗德的声音轻快,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翘起的嘴角与其说愉快,更像是某种筹划计谋后失败的不甘——但是没有认输。

希尔凡感到了恐惧,他分明看出对方已经思考起下一步棋,就像桌上游戏一样。

级长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轻松跳下石墙溜溜达达离开。夜风吹过后,那种被大型动物盯上的可怕感才褪去一些。希尔凡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这才想起沉默许久的老师。

“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轻轻挣脱出他的怀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好。”

一点都不好。希尔凡想,她看起来累坏了。

随着时间推移,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贝雷丝的疲惫。连帝弥托利都红着脸来警告过希尔凡不要太过分,只有表面没有实际操作的希尔凡除了苦笑什么都不能说。他想自己可能低估了老师的感情,她内心付出的东西要比表面上看起来多多了。

既然库罗德不喜欢你,早点放弃不好吗?

然后希尔凡又想起那个令人后背发凉的夜晚,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库罗德没有任何反应。即使其他学级的人来跟他讲新的师生恋八卦,金鹿级长依然维持着好整以暇的微笑。他比希尔凡要更加稳得住,至于内心,谁又会知道呢?

少年们太会隐藏自己的感情了。

希尔凡不知道的是,在某个暖洋洋的午后,去通知库罗德转职的贝雷丝被拽住了袖子。黑发少年担心的脸让她燃起了小小的期待,可惜说出的话再次将一切打回了原形。

“兄弟,你最近看起来不太好,是和希尔凡的交往出了问题吗?”

啊,果然是这样。她想,我是无法得到他的答案了。

就算用流言去试探库罗德的内心,他也没对我抱过师生以上的感情……

放弃吧,做他的老师和兄弟就好。贝雷丝想,为什么要在意库罗德喜欢看星星?如果没有在意过他,自己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其实就算没法和他心意相通,直接问……不,直接问他不会回答自己的。

他们的关系止步于师生,不会有人将自己多余的情报交给没有更多羁绊的人。想想也对,长这么大都没有爱上过别人的自己,又怎么可能轻易得到别人的心。

她有些想笑。从一开始就不该和希尔凡玩什么游戏,直接支持他的恋情就好了。

说起来她倒还没问过,希尔凡喜欢的人究竟是谁。虽然自己没能得到库罗德的答案,但希尔凡能得到幸福也不错。

“不太顺利。”

游戏快要划上句号了。战败者放弃了挣扎,决定随波逐流。她不需要流言了,这个人不会因为流言觉醒对她的感情,吃醋更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贝雷丝不知道,她的自暴自弃看起来有多可怜,又带给库罗德怎样的痛苦。湖水绿眼睛暗的看不见底,年轻的军师本能选择了下一步棋。

“噔噔~这种时候就要靠我了!”

他松开她的袖子,轻快地从床上跳下来,越过满地乱糟糟的书本与工具,打开抽屉一阵翻找。贝雷丝呆呆地看着他把两个小瓶子递到自己手里,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我的独门秘药!绿瓶交给你,黄瓶交给他。”库罗德咧开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安心吧,绝对会让他对你神魂颠倒!”

“喝了之后会怎么样?”

“这个嘛,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你。”黑发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轻咳一声把话说了下去:“兄弟,你毕竟在佣兵团呆了很久,也该知道男女一事上,有些女性会非常积极。”

“积极……”

“能说出你平时无法说出的话,也会大胆地求欢。”他的得意洋洋刺痛了她的眼睛,毫不知情的级长继续滔滔不绝:“至于他,眼中只会有你一个人,整晚都……”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库罗德。”

她的笑容实在太过难看了,自己看不到也能猜得出来。轻轻点过头后的女教师离开了一片狼藉的级长房间,他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那一头,才颓败地坐到了地上。

“我是笨蛋吗,为什么要给她啊。”

库罗德的后悔快把他压垮了。她悲伤的脸让他无法坐视不理,条件反射想看她开心的结果就是掏出了前几天的劳动成果。

那不是单纯的媚药。就算她真的用在自己和希尔凡身上,能因此分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证据就是她不光收下了,还很迅速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就要去实验吗?在哪里?青狮教室?

开什么玩笑!

你本应该是我的……在我身边一直无忧无虑地笑着的模样!

我绝对不会喜欢别人,眼里只会有你一个人,也不会让你伤心!

为什么自己没有拉住她?

做不到。一旦被她拒绝,可能连师生都没得做了。

至少要保住我们最后的关系……

“大人的恋爱是什么样的……要怎么才能表现出成熟的样子和你在一起?”

一想到那些流言他就无端感到火大,又为自己的幼稚苦笑不已。库罗德坐在房间里,把头埋进胳膊里,郁闷地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要去恋爱,那么痛苦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我们来开宴会不好吗?”

“开很多很多的宴会,唱歌也好跳舞也好……让我看看你的笑容。”

“为什么要选那种家伙啊……”

他曾经很肯定她是为了自己选择了金鹿学级,现在没有自信了。

“库罗德同学,你在吗?”

级长的房间再次迎来的访客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一脸郁闷的库罗德抓抓头发站了起来:“没什么。伊谷纳兹,有什么事?”

“我捡到了一封信,不知道是谁掉的,但收件人写的是老师。”伊谷纳兹晃了晃手里的信封,“本来想交给老师,但是没看到她人在哪儿。待会儿我要和拉斐尔同学去打猎,能麻烦你转交给老师吗?”

金鹿学级的学生们不多,级长记住他们的笔迹不是什么难事。同样的,申请转入学级的人也不多——他们的笔迹都很好记。

库罗德认得出来,那是正在和贝雷丝交往的男学生写下来的东西。

为什么正在交往的两个人,还要特意写信给对方?

停在书桌一角的猫头鹰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主人,不明白她为什么难过。

贝雷丝写下最后一个字母,将纸条折叠整齐放进它脚上的信筒里。当她站起身时,口袋里的两只小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拿出黄色的那瓶放在了桌上。

虽然有点恶劣……她想,或许等到希尔凡和他喜欢的人交往之后发生争吵,他会用的上绿色的那瓶。

女教师走出自己的房间,对猫头鹰示意了骑士之间的方向,就朝着温室走了过去。扑扑翅膀飞上半空的猫头鹰,则是停了一会儿——正当它准备飞往女教师指定的位置,就被二楼外沿的某个人伸手抓了过去。可怜的信使想要挣扎,对方蹭了蹭它的脑袋,轻柔安抚让它安静了下来。

库罗德凝视着贝雷丝离去的方向,确定她不会再回头,才打开了猫头鹰脚上的信筒。

乱拆她的信是很恶劣的行为。他对自己说,但是我已经顾不上形象变成什么样了,和输掉游戏相比,形象什么都不是。

她的字迹映入眼中,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少年掏出口袋里的信,或者该称之为情书:

「给亲爱的贝雷丝:

要试试看正式交往吗?我会成为只属于你一个人的骑士。相信老师不会看着学生执迷不悟,你会来救我吧?

又:或许我可以等你到你忘掉他为止。」

至于猫头鹰脚上的信,则是他不了解的另一个故事了:

「给希尔凡:

我想我得不到库罗德的答案了,也许你和你喜欢的人两情相悦后能用得上他的药。晚上来金鹿教室交给你。

又:游戏该结束了。这次轮到我为你的恋情加油,记得好好对待你喜欢的女孩子。」

非常的火大。

火大到连胃都开始痛。

库罗德恶狠狠地将两封信揉成一团塞进制服口袋,放飞老师的猫头鹰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的兄弟为什么要和那种人打赌!

再短的信也能看出来红发少年的心意。想也知道,聪明的花花公子早就在老师面前表现出了对她没兴趣的态度,才能牵着她一步步走进陷阱。

至于贝雷丝,她想知道自己的答案为什么不直接来问自己!

不,问题是我自己才对。

库罗德抬起头,遥遥看向士官学校的方向,下定了决心。

女生们之间曾经流传过士官学校晚上闹鬼的八卦,于是夜间的校园格外宁静。不管男女学生,大修道院里可以探险的地方多得很,唯独教室不会有人来。

贝雷丝在名册上注明下个节需要指导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晚,希尔凡不会来了。自己房间的楼上或许又能听到青狮的学生们吵嚷不停,只有今天她不想回去——等到自己上到二楼拜托帝弥托利和菲力克斯不要再说教希尔凡的时候,库罗德一定会站在一旁看好戏。

她现在无法平静面对他。心情太乱,连挥剑都做不到,干脆在教室睡一夜好了。顺带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斩下去还能好过一些。

她关掉灯光,站在讲台旁边,静静看着外面的夜空。一片漆黑的教室里,只有月光穿过窗户映出她白色的脸与手指。她抬起手,和眼睛同色的绿瓶子里的液体轻轻摇晃,没有平静的时候。正如她现在的心。

只有现在……时间总会把一切抚平的。

她想起级长的解释,好奇地拧开了瓶塞,里面是透明的液体,还有甜甜的味道。

闻起来很不错。话说,喝掉会变得很积极,是真的吗?

佣兵团的黄段子和听来的床上事件涌入脑海,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管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会变成那样。

反正不会有人来,喝喝看好了,尝一下味道立刻吐掉也没人知道吧。

她刚刚含了一口到嘴里,就听到教室的门被人推开。回过头时,意料之外的人选让贝雷丝呆在了当场。

“老师,你在做什么?”

黑暗中朝贝雷丝走来的少年不是戈迪耶家的次子,月光照亮他的头发,不管怎么看都是深重的黑。她刚想回答,条件反射先咽下了口中的液体,甜腻的味道立刻在舌尖化了开来,薄荷绿眼睛瞪得圆圆的。

“糟了……”

她轻声说着,沙哑声音回转出一丝粘腻感,眼角开始发热。贝雷丝紧紧捂住嘴巴,她想立刻逃出这个地方,不管是哪儿都好,自己不可以和级长再待在一起。库罗德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他抓住她手腕时早已看清熟悉的绿色小瓶,老师的态度让他更加生气。

“我忘了告诉你,希尔凡今晚要陪骑士团的女孩们去逛街。”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就算喝了这个,他也不会来的。”

“我不是为了他才喝的!”贝雷丝欲哭无泪,被库罗德抓住的地方渐渐升起热度,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如果你没来的话我也不会喝下去!”

现在要怎么办!真的会发情吗?在这里?在库罗德面前?

不,绝对不要。她想保留这场游戏里最后的筹码,即使满盘皆输,也不想把丑态暴露给一无所知的级长。

可惜身体已经不再听从贝雷丝的指挥,原本想挥开他的手因为多余的体温停止了行动。他们不是没有过身体接触,但挨得这么近却是头一次。内心的恐惧越来越大,自己却无法挣脱对方的禁锢才是最可怕的。

她的回答明显令他安心许多,库罗德微笑着将她按在了讲台上。

“我想如果我是你,也会很好奇自己发情的样子。”库罗德的绿眼睛微微发着光,像看到猎物的狮子或老虎。“或者,我的兄弟,你更希望别人来看到你这个模样吗?”

少年的眼睛里栖息着比任何一夜的星星都美丽的光芒,她不受控制地捧住库罗德的脸,堵住了他的嘴唇。

身体的热度越来越高,感觉自己像是锅里的鱼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什么都好,她想,我渴望着什么人,这个人正在我的面前,我也有足够的理由……

——你没有。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酒馆里听到的妓女的调笑与佣兵的附和,试着像他们所说一样探出舌尖撬开少年的嘴唇。

——你明知道靠媚药得到的一切是不切实际的梦境。他会将一切当做没有发生,到时候你会更加难过。

库罗德愣住了,以少年的年纪来说正是对异性感兴趣的时候,但过于热情的老师实在超乎了他的预料。贝雷丝想,只有今晚了,明天一切会回归正常。学生能当做没发生的事,自己也可以。

——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待你?会觉得你是淫乱的老师,你们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师生和兄弟关系。

心底的质问加速了身体的反应,她觉得浑身像是被烧着了一样,渴望着他的拥抱。怎样都好了,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明天向他道歉,然后将一切重置吧。

——不知道现在申请去其他学级还来不来得及,又或者和父亲一起去佣兵团也好。

女教师心乱如麻的模样没有逃过级长的眼睛,即使他已经猜出了整件事情的大概,一想到她在想着不在此处的那个人就感到愤怒。他的手直接覆盖在她饱满的胸部上,柔软的触感让他眯起了眼睛,放肆地多捏了两下。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鬓角摸上了耳垂,轻轻绕到后颈滑了下去。他的温度引起她一阵震颤,无意识打开了双腿,而少年正好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毫不客气地准备享用美餐。

“啊、嗯……还想……”

贝雷丝觉得自己置身沸腾的水里,呼吸不畅气息不稳,全部要依靠库罗德的怜悯与施舍。她想自己可能比想象中更喜欢他,明明是窘迫到极点的境地,却只希望能得到他更多的爱抚与注视,而这也是她所害怕的。至于听不到她心声的库罗德,则是打开了她衣领的扣子。

士官学校的制服再怎么合适,脱起来可比佣兵服费劲。库罗德在内心默默地不满着,又感动于她胸口的柔软。老师的双乳对少年来说一直是只能远观的存在,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这样尽情揉捏。夜色微光中隐藏在黑色银边制服下的雪白肌肤仿佛一团雪一朵云,微微起伏的胸部快要溢出黑色胸衣,等待什么人去解开束缚。他轻轻咽了一口唾沫,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库罗……德?”

他想起里刚领的沙龙里过于香甜的红茶,总会被脂粉香过重的贵族小姐们丢进白色方糖和金黄色的蜂蜜,那太甜了。他曾经嗤之以鼻,甚至想躲得越远越好,现在却在想那或许很不错——贝雷丝的声音就像他从未喝过的那杯茶,优雅地展示着主人的芳香与甘甜。

级长终于回过了神,分开了粘在一起的嘴唇,却又不舍得离开她太远,话语间的软软碰触都让他沉醉。

“还想做什么?”他轻声问,“老师想做什么,不说出来我可不知道。”

他想看她哭出来的样子,却因为缺乏经验还无法做到。她灼热的体温顺着皮肤相连的地方流进他的血液,慢慢给少年的欲望点火加温。长期拉弓的手指绕到纤细背部解开搭扣,圆润双峰微微弹出内衣的过程简直是一种享受——他几乎把持不住自己,小心捏上粉色乳珠,感觉到它迅速变硬挺立。

女人的胸部到底是什么好东西,我终于知道了……库罗德忍不住想,平时看惯了老师的佣兵装束,从未想过灰色恶魔的外表下是这样的一副身体。

这太可怕了,如果他们早就开始交往,他可能连床都起不来。

“想……让你碰我。”贝雷丝呜咽着,眼泪无法流出来,她一下一下吻着心爱的少年,企图得到他更多垂怜。细白指尖抓住他的手心向下滑去,短短裙摆被掀起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呼吸会停下来。女教师根本不知道对男孩子来说那是怎样的秘密花园,纯白的内裤和光滑的大腿让库罗德的男性本能一口气苏醒了过来。他不受控制地抚上薄薄布料,花蕊中心已经有些湿润,而他没轻没重的触摸引发她哭泣般的呻吟。

“库罗德……库罗德。”她带着哭腔,紧紧搂住他的肩膀:“救救我,好可怕……”

未知的自己和想要被他疯狂进出的念头占据了大脑。她无意识地在他身上磨蹭着,顾不上自己的姿态有多么诱人。没等级长回答,她已经伸出手去摸索他的制服裤子拉链。他红透了脸,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她满足的笑容。

“太好了……”她的食指在凸起的硬块上滑了过去,声音魅惑如午夜海上的罗蕾莱:“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能让你有兴趣,真是太好了……”

这个人根本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啊啊啊!库罗德想要抱头惨叫,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的女人太可怕了!我才是需要被救的那个!她根本不知道她这样子对年轻人有多大的杀伤力!

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弯下腰张开唇瓣,洁白牙齿咬住拉链拉了下去。她鼻尖的气息吹拂过少年人的欲望,那种刺激让他死死咬住牙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缴械。

我可能会死。库罗德想,要么今晚让老师失去意识,要么我会被她搞到失去意识。

来自成年人的挑逗让他的欲望硬到发痛,连内裤都被撑起一小块。她眯起眼睛,混沌的大脑指示她应该顺应那些佣兵们说过的话去行动,拉下他的内裤想更进一步。在库罗德看清浅粉色的舌头即将碰上肉根的刹那,他迅速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到自己眼前:“不、不用做到这一步!”

虽然没经历过,但作为健全的男学生还是听说过一二。连耳尖都红了的级长看起来非常的可爱,贝雷丝开心地笑了起来:“你讨厌淫乱的老师吗?”

她已经被自己的感情烧糊涂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痛苦、不被爱的悲伤和不小心喝下药的自暴自弃,让贝雷丝下定决心伪装一个没有人见过的自己出来。

她想只有一夜,自己应该做得到才对。

“是你自己进来的吧,库罗德……”她再次拉起他的手探了下去,“为什么不让我逃走?明明放开我的话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他想她真的太累了,累到她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库罗德很清楚一切的始末,少年叹了一口气,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等你醒来后后悔,我也不会道歉的……老师。”

库罗德解开了她的裙子。他还没有过研究女人衣服的经验,这才发现只是拉开拉链并不能脱掉碍事的布料,只好把它整个掀开。纯净的白色再次映入眼帘,他喉结微微滑动,伸出手指拉开那片小小布料,就看到湿润的入口发出了露骨的邀请。

库罗德咽了一口唾沫,试着探进一根手指,花园不仅没有抗拒,还整个敞开了大门等待他的入侵。温热内壁像有生命般粘附上来,叫嚣着自己需要更多粗暴对待。

“不用这么小心也没关系,”贝雷丝笑得像个喝醉酒的孩子,“佣兵的经验可比你多多了……”

这句话是点燃一切的火苗。一想到她真的被什么人染指过,嫉妒和悲伤就吞噬了少年的心脏。他撤出手指,阳具急不可耐地插入花径。即使还在成长期,坚硬的凶器也有着不可忽视的长度与体积,它挤进身体中心的时候让贝雷丝想要惨叫,迷蒙的神智清醒了几分——她内心开始产生某种疑惑,如果自己喝下的真的是媚药,为什么会有这么剧烈的疼痛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一切。佣兵团的黄段子和勾引男性的方法都没说错,唯独有一条没人告诉过她:大家都是比她年长的大人,几乎没什么人是零经验,而处女的第一次多数会伴随出血与疼痛。

当库罗德感觉到不同于花蜜的液体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稍稍撤出了一点,脸色有些发白,淡淡的血迹像是某种控诉,宛如当头一棒让级长愣在当场。

“什么叫经验比我多多了!”库罗德心痛地捏住她的脸,连声音都大了几分:“为什么要那么说!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

“不要吵……不要吵。”贝雷丝呢喃着,快乐地吻着他的鼻尖。她真的好喜欢他的脸,早就想这么做,只有今天可以为所欲为。“没关系的……库罗德,请不要停下来,那会让我身为女性的部分感到难堪。”

他想我们两个都疯了。只要能让她感到安心,自己真的什么都会去做。明明在遇见贝雷丝之前,库罗德自认为是个自控力高于一般人的存在——她却将这份自信打了个粉碎。

“来……”她小声笑着,再次伸出舌尖舔过他的唇瓣,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妖气,简直是感官的恶魔。“库罗德,让我看看你的表情。”

他的额头早就被汗打湿,绿眼睛在情欲里愈发深沉,他侧身过去与她接吻缠绵,身下再次展开进攻。润滑的不知道是血还是蜜液,他只知道身下的小口吮吸着自己的肉根,以一种乞求的姿态在他抽出时拼命挽留。每次抽插都像在天堂般不现实,而自己的唇舌早被她完全侵占,丝丝甜味从她唇边交换到自己口中。舌尖的挑逗与进出也慢慢变成了和他动作一致的频率。

开始还是浅浅抽送,等到贝雷丝的身体完全张开、小腿勾在他身后时,库罗德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的身体让少年把理智抛到九霄云外。他想要做到她哭泣尖叫,眼里怀里心里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

他现在只想得到她的一切。

“啊、嗯……库、罗德……啊!再快一点……我没、没有那么容易坏掉……啊!”

娇媚的声音比媚药可怕多了。库罗德恶狠狠地在她锁骨上吮吸啃咬,看着那些自己留下的浅红色痕迹才好过了一些。在摇晃中,不断晃动、摩擦在自己制服上的双峰看起来格外美味,他在一侧轻轻咬下,就能听到她无比美妙的呻吟。她的制服还没有全部脱掉,以一种半挂在身上的状态随着晃动渐渐下滑,碍事的内裤还会蹭到不停进出的肉茎,让他更加焦躁——可是又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要怎么脱下那么贴身而私人的东西,只好任凭它继续呆在那儿。

其实还有撕开它的方法,库罗德想,今晚已经做了太多出格的事,还是不要违反心中的绅士准则了。

“你穿制服的样子真可怕……”他喃喃道。

在抽插里扬起脖颈的贝雷丝,迷迷糊糊看向他,像个真正的恋爱中的少女一样,轻轻吻着他的额角。

“可怕……?”

“比任何一个女孩都更像学生……会让我产生误会,以为我能得到你。”库罗德满脸不甘心,他想到喜欢的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与别人许下什么见鬼的约定或游戏规则,就忍不住加快了速度冲撞着她的花心,忍不住说出了伤害她的话:“然而你已经是希尔凡的了。”

这句话像是唤醒梦境的钥匙,他看到她悲伤的脸,瞬间就后悔了。

贝雷丝微笑着,但是笑容比哭泣还要难看:“是啊,只有今晚……明天,我们就把一切都忘掉吧。”

怎么可能忘掉!库罗德想,得到你的这一晚足够我回味一生了,为什么你能这么干脆地舍弃掉?你不是喜欢我的吗?

悲伤促使他更加凶猛地撞击她的深处,无言的交合不知道循环了多久,他终于在她的抽搐与颤抖中,将自己的白浊深深射进温暖的花腔之中。而她像个被伤害过度的洋娃娃一样,维持着拥抱他的状态晕了过去。

库罗德大口喘息,心脏的鼓动让他蜷起身体,太疼了……他头一次知道,恋爱是让人如此痛苦的东西。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亲爱的老师。”

我给你的绿色小瓶不是媚药。它只是会让身体发热,不会对人的情欲有任何影响。你在看到我之后一连串的反应,几乎全部来自你的真心。

可是,我要从哪里开始说这一切?

我又要怎么告诉你,我是怎么察觉到你和希尔凡的秘密才来到这里……就为了阻止你投入他的怀抱。

我的嫉妒太丑陋了。你会讨厌我的。一想到你不会再注视着我,我就恨不得变成星星躲到夜空里,再也不要出来。

他没有看到贝雷丝眼角的一滴眼泪,顺着白皙脸颊滑入浅草色头发深处。

库罗德,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

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师生和兄弟,而我没有勇气告诉你。

这样就好了。这一夜足够让我放下一切再次前进,明天开始我们会回归稳重的老师和豁达的级长身份,再也没有什么感情会束缚我、让我逃避你了。

这段时间夜不成寐的日子超出了她的负荷。最终贝雷丝沉沉睡去,至于级长处理完一片狼藉后是怎么把她抱回宿舍的,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等到贝雷丝再次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擦拭过的身体和残存在身体里的甜美震颤提醒她昨晚的一切不是梦,而她收起了全部的表情。

女教师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得到的报酬已经足够多,多到她可以顶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去迎接新的挑战。

当贝雷丝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金鹿教室门口时,迎面正好是花花公子担心的脸。

“老师?你还好吗?”

苍白的脸颊和发肿的唇瓣,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希尔凡皱起眉头,试着去碰她的额头,却被贝雷丝轻轻挥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没收到我的信吗?”

“信?”

“昨晚又出去找女孩子了吧?”

“怎么可能。我最近——”

“我是想告诉你,游戏结束了。”贝雷丝微笑起来,“我得不到他的答案。接下来该轮到你得到幸福了。”

希尔凡怔忡片刻,总觉得桌上游戏上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一环,但他又想不起来,只好跟在老师后面踏进教室。

然后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面带微笑的金鹿级长站在讲台前,不同寻常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些微笑意。

那是胜利者的炫耀,不知何时库罗德得到了战争女神的眷顾,将皇后攥在了手中。希尔凡没看到自己面前的女教师,她花瓣一样的嘴唇彻底失去了血色。

“回到你的座位上,库罗德。”她轻声说,“要开始上课了。”

她没能陪在他身边度过一整晚,自然不清楚级长思考过多少种解决问题的方法。毫无疑问,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那一种——证据就是库罗德露出大大的笑容,将手背到脑后,慢慢地走了过来。而贝雷丝也踏出了脚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掩盖了她的心声。

快点走过去就好了,不要看他的脸就好了!

她在心底如此告诫自己,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你在想什么?

你想问什么?

不要再看着我了……快忘掉昨晚的一切,让我们只当普通的师生或者兄弟吧。

懊悔的潮水在短短的身影交错间彻底将可怜的老师淹没了,贝雷丝多么希望天刻之脉动的时间能倒回更早一点的时候——回到那个星空下。

为什么要去玩那种游戏!明明不玩就好了!明明从一开始……

明明从一开始,自己不要看到星空下的少年就好了!

抬头仰望星空的库罗德看起来那么寂寞,让她抱有了多余的好奇和兴趣,才使得那份感情渐渐萌芽,膨胀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结局。

不对他抱有多余的感情,就不会这么……

困意和疲劳彻底压垮了她。库罗德刚刚走过她身边,就像早已知晓一切的预言家一样,正正好好伸出手臂接住了老师倒下的身体。

“老师!”

“老师你怎么了!”

“天啊老师你没事吧!”

一片骚动中,希尔凡最先大步走过去,刚想接过级长怀里的老师,就被库罗德粗暴地挥开了手臂。

“她不是你的,希尔凡。”库罗德说,“我会照顾好老师的。”

他想为什么大家会认为库罗德是个开朗的人?明明声音这么冰冷,微笑像是带毒的花朵,一层层绽放花瓣,露出其中狰狞的模样……

但是十分美丽。深不见底的绿眼睛里,是胜券在握的笃定,以及强烈的意志。

他在警告他——贝雷丝已经完全属于黑发的级长,别人休想碰她一根指头。

真可怕,这就是他的感情吗?

一直以来隐藏在笑容下的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希尔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等他有更多行动,库罗德扶着失去意识的贝雷丝坐到教室的椅子上,脱下了自己的制服外套盖住她的裙摆与膝盖,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把她抱了起来。

“我送老师去医务室,今天大家先自习吧。”

一旁的希尔妲呆住了:“库、库罗德同学?这次不需要人家搬老师吗?”

“麻烦你去找玛努艾拉老师,这个时间她或许不在医务室。”

“好!”

金鹿学级的学生们几乎是呆呆看着级长和老师离去的背影,半晌,莉丝缇亚小声开口:“我还是头次看到库罗德那个表情呢。真意外,他也有认真的时候。”

“之前他还不背老师的。”伊谷纳兹有点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该说是恋爱中的男人还是……”希尔妲四下看看,发现少了一个人:“咦,希尔凡呢?”

他站在青狮学级的教室门口,即使看不到脸,刚刚库罗德的所作所为也让他确信,此时级长一定是没人看过的温柔表情。

“看样子是不会有问题了。”

他自言自语,却挨了背后一记殴打。

“问题很大才对吧!”

他一边喊痛一边回过头,果然看到发小生气的脸。明明温柔一些就会很受欢迎,为什么总要凶巴巴的呢?希尔凡无奈地苦笑起来:“英谷莉特,看在我刚刚失恋的份儿上,拜托你轻一点。”

“明明有机会追到老师的,为什么放弃了啊!”英谷莉特恨铁不成钢,“为了她转去金鹿学级的魄力哪里去了!”

“为什么呢……大概因为老师的眼里没有我吧。”

英俊的红发骑士闲闲地靠在青狮教室的门口,除了他和美丽的发小,今天的青狮众人都去了训练场反而是种解脱。如果被帝弥托利或菲力克斯看到自己这么凄惨的模样,那可真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我为了她来到金鹿,但是她为了库罗德选了金鹿,从一开始我就输给库罗德了。”

“希尔凡绝对比那个家伙好!”

“是是,要安慰我吗?”

“才不要!”她瞪圆了翡翠绿的眼睛,几乎要骂人了:“最擅长藏起自己心意的人,明明不止库罗德一个!”

“那天晚上你也在啊?”

“谁叫你眼里只有老师!”

骑士无奈地笑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英谷莉特。”

我们都输给这场游戏了。

我内心不止一次地祈祷,库罗德拒绝她该多好……但是老师每次都会超出我的预料。

“虽然亚修很不愿意,但是我拼命拜托过他,拿到了这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小的黄色瓶子,在英谷莉特好奇的目光里晃了晃。

“药?”

“已经找玛奴艾拉老师确认过了,不是媚药,而是腹泻灵药。”

老师一定是喝了自己的药去找他的吧。

“这种东西交给老师让她下给喜欢的人,那家伙可真不是一般的小心眼。明明会成为不得了的将才,却把小聪明用在这种地方,很可笑吧?”

他低下头,笑着笑着,一滴眼泪落在药瓶上。

“很可笑啊。真的……明明我们是很相似的人,为什么老师没有选择我呢?”

英谷莉特重重叹了口气,踮起脚来拍着他的肩膀。

“直接对老师告白的胜算比玩恋人游戏大得多。”她总结陈词:“你们男生真是太笨了。”

“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你又不是古廉,我为什么要安慰你?反正你的话,过段时间就能振作起来继续骚扰女孩子吧?”

“我可是初恋被甩诶……”

“少来了,希尔凡。你的初恋比温室里没发芽的种子还多,这次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教训。别哭了,你想被殿下看到这副模样再说教一小时吗?”

“呜呜,为什么我身边都是这么严厉的人啊……”

“别装哭!把你花花公子的毛病收起来不就好了吗?好啦,我请你吃肉,打起精神来吧。”

“应该只是太累了吧,身体上倒没什么大问题。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玛努艾拉收起药箱,没忍住戳了戳躺在床上的贝雷丝。前歌姬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快点好起来吧,你的级长可是担心得不得了呢。”

贝雷丝苦笑着点点头,目送玛努艾拉关上门离开医务室。她是真的希望现在自己就能闭上眼睡个天昏地暗,趴在床边弯起嘴角的库罗德却让她睡不着。她心情沉重,又告诉自己迟早要面对一切,不如快刀斩乱麻。

“库罗德,昨晚的事……”

“老师,我喜欢你。请不要选择我以外的人。”

少年的告白直接而纯粹。贝雷丝以为自己在幻听,支起身子想坐起来,用力过猛眼前又开始发黑。库罗德笑着把她按回床上,还不忘把被子拉到肩膀。

“我想了整整一晚,觉得还是直接告诉你比较好。”安下心来的库罗德,带着恋爱中少年的雀跃与期待:“我想你会答应的。”

当然,他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如果没有两封信和假药作为证据,库罗德还是那个不敢说出心意的小孩子。

薄荷色眼睛眨了又眨,贝雷丝默默地把被子拉到嘴角,她太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什么傻乎乎的话。这个可爱的动作明显煽动了库罗德的玩心,他探出身体,握住她的两只手,轻轻吻上老师的额头。

“你喜欢我吗?”

他的绿眼睛里满是认真,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贝雷丝有点委屈的模样和平时冷静沉稳的老师相去甚远。库罗德想,我喜欢的人真的太可爱了,好希望能一直看着她。

“和希尔凡在交往的流言,是假的吧。”

“……”

“虽然我没什么经验,但是昨晚做过就知道了。”

那个和我相似的家伙,不会放任自己的女人投入别人怀抱的。

级长过于直白的叙述让老师想要躲进被子里,她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库罗德光看反应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眯眯地把贝雷丝抱进怀里蹭了蹭她的脸。他的发辫拂过脸颊,柔软得让她有点想哭。

“告诉我吧,你对我的感情。”

那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占有你了。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贝雷丝伸出指尖,轻轻碰上他发辫末尾的银饰,凉凉的触感让她悄悄笑了起来。

“答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看星星,而我又为什么在意着看星星时的你……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库罗德笑得更开心了:“老师知道什么是爱吗?”

“不是很清楚……”

“真巧,我也是。但是我想我们会有很长的时间去知道的。”他拉开一点距离,凝视着呆呆的她,继续许下约定:“要试试看和我交往吗?动真格的那种。不是半真半假的流言,也不是游戏,而是付出真心的恋爱。”

贝雷丝想,自己好像没有别的选择。她太过高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闪烁着细微星光,让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好。”

满意的级长松开手,捏住了老师的下巴。呼吸交缠时,贝雷丝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那么首先,我想收一点利息。”

“利息?……唔。”

他的吻毫无预兆,然而只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没有任何深层含义。就算这样,突然袭击还是让贝雷丝再次红了脸。

“让我担惊受怕的这么久,总该有点补偿……”库罗德抬起身体,舌尖舔过嘴唇回味着接吻的味道。他笑着说:“是这么青涩的吻,真对不起。”

“担惊受怕?”

贝雷丝还在懵懂着,库罗德不打算现在解释这个问题:“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你要告诉我的东西有点多……”

“那么我们就好好努力,交往到能将一切和盘托出的那天吧。”

如果说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不知道能不能和他在一起直到老去……

当少年再次凑近时,她闭上眼睛接受他们正式交往后的亲密接触。羽毛一样的亲吻令人安心,纯净得好像吹过窗边的风。

“好像在做梦……”

“昨晚和现在都不是梦哦,我亲爱的”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红了脸,忍不住在恋人的头顶轻轻捶了下去。

【——END——】

※ 和二三抽签玩,她抽到的是修罗场和假药,要求加上个迫害希尔凡。我抽到的是恋人游戏和制服普雷,就搞了这个出来x

※ 她看完说她爽了。为什么一个希尔凡妈却想看希尔凡被迫害,可真是个迷

※ 原计划是个简单粗暴的黑板车,可是我写不出来,就变成了讲台车

※ 没有时间线这种东西!车车要什么时间线!

※ 请相信我是很喜欢希尔凡的(准备好被扔掉.jpg

【库贝】Puppy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 库罗德 x 贝雷丝

※ 双王婚后小日常,现实与回忆同步进行

※ 《月之彼端》番外,轻微R15要素,捏造有

※ 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浅金色曦光悄悄造访迪亚朵拉王宫的儿童房,照亮了他卷曲的乌黑头发。当孩子睁开眼时,栖息在他眼中的薄荷色,像是晨雾中飘过森林的风。

  他揉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不出意外,他的卧室和往常一样空无一人。宫中本来侍从就少,加上两位国王不习惯有人服侍,连带孩子也被提前养出了独立习惯。

  小孩子慢慢从床上爬下来,胡乱穿好了衣服之后,抱起角落里的大盒子啪嗒啪嗒走到门边,站上去踮起脚尖,白皙的小手转动了门把。

  今天也好好做到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想起了父亲的话。

  “不靠自己的力量克服是无法变强的。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自己开门哦。”

  “库罗德,这么小的孩子要怎么靠自己的力量……”

  “我当年可是被父亲拴在马后拉着跑呢,亲爱的贝雷丝。”

  母亲叹气时,和例行会议上一丝不苟的芙朵拉女王相差甚远。父亲只会笑着去揉她的额头,还会对他说“这是防止你母亲长皱纹的方法”。

  如果金鹿学级的各位在场,一定会异口同声告诉他“别把那个人的所有话当真”。可惜小孩子只会睁大了小鹿般的眼睛,认真点点头记在心里。

  他不是很想吃早饭。昨天听到通报的侍从说过,莉丝缇亚今天会来给女王送点心。小王子一路小跑过装饰着肖像画的金色走廊,试图寻找带着香甜气息的身影,却在执政室先看到了静静坐在桌前的父母。

  严格来说,是抱着母亲的父亲。

  在文书上签下名字把它放到一边的库罗德,一扭头就看到儿子趴在门边露出的小半张脸。他点点头,小孩子蹑手蹑脚爬了进来。

  小王子走路实在太不稳了,还在地毯上摔了一跤。但想看母亲的心情比喊痛的心情多太多,他捂住嘴巴爬了起来,抓住椅子的扶手探头看着沉睡的贝雷丝。

  “刚睡着,不要吵醒她。”库罗德压低了声音,看着那双与妻子如出一辙的眼睛微笑。“你也知道,贝雷丝最近很累。”

  孩子小声问道:“我可以抱抱她吗?我就算睡在她怀里,她也不会醒的。”

  库罗德失笑:“当然可以,我还不至于连你们两个都抱不动。”

  若是希尔妲在场,肯定要戳穿他当年不抱老师的黑历史。而小小的王子殿下只会绽放花一样的笑容,小心地爬到母亲怀里,像只找到毛毯的小猫一样再次睡着了。

  “真是的,你这个占尽便宜的小鬼。”

  帕迈拉王看着面容如出一辙的母子俩,轻声笑了起来。

  “要不是能从你身上看到老师小时候的模样,我才没这么好说话呢。”

  

  【——Puppy——】

  这天早上,王宫的早餐桌迟迟没迎来按点就餐的一家人。当厨娘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时候,纳戴尔正好走到执政室的门前,对着自家陛下叹起气来。

  “小鬼,你再怎么想锻炼臂力,也不是这么个锻炼法吧。”

  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状态,库罗德娇妻幼子抱满怀笑得好不得意。可惜是个人认真一点就能看出来,笑容里除了得意还有抽筋后的无奈。

  “别说风凉话,去叫朱迪特来……我腿都麻了。”

  只有贝雷丝还好,再加一个四岁的小男孩,连抱带坐一小时,就算是国王也起不来。

  “直接叫贝雷丝大人起来不就好了?”

  “你小声点……她最近常常犯困,”库罗德挥挥手,活像在驱赶什么虫子。“还不是你和朱迪特非要搞什么两国联合演习,害得老师如此劳心劳力。”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啊,曾经把一堆麻烦事推给老师的家伙……

  “好吧。那就由我来——”

  纳戴尔正准备走进来,就被库罗德的目光阻止了。不管怎么看,国王的眼神里都写满了“你别过来”四个大字。帕迈拉的大将抓抓头发,心说自己还算爱干净,总不至于给女王沾染上加龄臭吧。

  “谁准你来抱贝雷丝了,去叫朱迪特过来。”

  虽然面带微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丁点笑意的库罗德,是绝不同意其他男人碰妻子一根指头的。正当纳戴尔准备去叫朱迪特过来时,意外的访客到来了。

  “老师还在睡吗?都这个时间了……我说库罗德,殿下快掉到地上去了。”

  莉丝缇亚快步走进来,把手里的点心放到桌上,托住快滑落在地的小孩子抱了起来。她身上总带着好闻的奶油或烤饼味道,小孩子抽抽鼻子醒了过来。

  “莉丝缇亚姐姐……”

  “是大、姐、姐。真希望这次来能听到你的名字,而不是继续殿下殿下的叫。”

  “你们混乱的称呼什么时候能统一一下?又是姐姐又是叔叔的……”库罗德的吐槽明显被无视了。

  始终无法习惯叫老师的孩子为殿下的才女,郁闷地抱怨道:“殿下都四岁了,你还没想出个像样的名字吗?”

  “我们比你想象中忙得多。何况孩子的名字太难选了,先这么叫着吧。等成年礼前再取名也不迟。”

  “这么随心所欲的人居然会成为父亲……”莉丝缇亚哼了一声,“你就继续脚麻着吧,库罗德。”

  “点心、点心……莉丝缇亚大姐姐……”

  小孩子扬起圆嫩嫩的小脸,一脸的期待。一想到这是老师的小孩,心就先软了三分的莉丝缇亚从点心盘捏起一片曲奇放到他的小手里。有了吃的立刻忘记父母的小孩子,小口小口嚼起点心的样子怎么看都很可爱。

  “简直就是老师缩小后的样子。阿罗伊斯大人上周来买点心的时候说过,殿下和老师越来越像,菲力克斯还不信呢。”

  “他去训练场了?或者你带小家伙去见见他也无妨。”库罗德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贝雷丝,心说怎么这次睡这么久也不醒,又不忍心叫醒她。“今天我和贝雷丝都没空管他,你们带他四处玩玩也没关系,这几天金鹿的大家都在迪亚朵拉呢。”

  莉丝提亚又喂了小孩子一块曲奇:“跟我走好不好呀?大姐姐带你去见菲力克斯叔叔,他有好多~好~多点心可以给你吃喔?”

  她这种对待小动物的语气,十足十的小孩子。纳戴尔已经把头扭到一边憋笑了,库罗德低头看看老师,希望她也能看到这一幕,可惜贝雷丝依然睡得很安稳,甚至朝着他怀里蹭了蹭。

  而一小时前还粘母亲粘得像连体婴的小王子,已经在拼命点头了。

  

  “哼,说什么像老师,这胳膊连剑都举不起来吧。”

  就算身上有和莉丝缇亚一样好闻的点心香气,冷着一张脸的菲力克斯也不是小孩子喜欢的对象。大大的薄荷绿眼睛盛满了泪水,小孩子缩啊缩,恨不得把整个脑袋藏到莉丝缇亚怀里。

  “他才四岁而已,别这么苛刻好吗?乖~乖~这个人只是嘴巴不饶人,其实很温柔的!”

  “喂,莉丝缇亚,你跟孩子说什么呢。”

  踏出训练场的沙地,菲力克斯收剑入鞘。他来到白发的恋人身边,修长手指挑起小王子的下巴,凶巴巴地盯着那张小包子脸。

  “呜呜……菲力克斯叔叔……”

  就当孩子快哭出声的时候,剑圣不知从哪儿飞速掏出一块小酥饼塞进小嘴巴里。小孩子眨巴眨巴眼睛,嚼了嚼不吭声了。

  “真好哄。”菲力克斯皱了皱眉头,“你和那家伙差的也太远了。”

  即使远离战场,曾经征战沙场的名将气场很难靠一块点心打消。或许是吃的给了小王子一点底气,眼角含泪的他,擦擦沾着残渣的嘴巴不服气地叫了起来。

  “我、我才不怕你!父亲那种人我都不怕!更不怕你!”

  “啊?区区一个库罗德,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因为父亲总是把母亲弄哭……”

  想到自己承认的灰色恶魔居然被那种除了耍心机之外毫无用处的男人弄哭,菲力克斯的低气压迅速变黑,吓得小孩子又是一抖。

  “嘁,把那家伙弄哭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该做的事,回头再找他算账……喂小子,你还是个男人的话,就该好好保护老师才对吧?”

  “等等菲力克斯,你在对殿下说什么——”

  没等莉丝缇亚拦住恋人对小孩子的不当发言,小王子扁扁嘴巴大叫起来。

  “我保护了!但是……”

   

  ——但是有很多事,不是小孩子能拦得住的。

  不管是深夜顺着窗户摸进来的父亲,还是睡前也不忘翻看公文的母亲。国王们从婚前到现在一直活在甜蜜过头的二人世界里,经常忘记床上还有个睡得不沉的小儿子。

  “等等,你在摸哪里……嗯……孩子在后面……”

  “小孩子已经到睡觉的时间了,亲爱的贝雷丝……几天没见,你好像胖了一点?”

  “谁会见面、先说这种……啊……”

  夫妻间的絮语实在扰人清梦。小孩子翻了个身,朦胧的视线正好扫到父亲咬住母亲嘴巴的一幕。

  即使只有几天未见,在丈夫不安分的动作下动了情的贝雷丝,薄荷绿眼睛被薄薄水膜覆盖,泪珠在眼角晕开。

  看清那滴眼泪的小王子瞬间清醒了。

  “不可以欺负母亲!——呜哇!”

  他的小身子离床边实在太近了,加上翻身不稳,伸出小手准备阻拦……没阻拦成,自己连带小毛毯一起啪叽掉到了地上。

  实在太痛了!就算隔着毛毯和地毯,想到母亲被父亲欺负,心里的不安和委屈使疼痛加倍,他揉着眼睛哇哇大哭起来。

  “父亲是坏人!每次回来都欺负母亲!哇啊啊啊啊——”

  就算孩子是父母的结晶,也不要连破坏粉红气氛这点也遗传老师吧?

  库罗德的眉头抽了又抽,忍住把儿子打包扔去帕迈拉的冲动,压低了声音问妻子:“……我说,什么时候才能教育他这是夫妻生活,而不是我欺负你啊?”

  呼吸紊乱的贝雷丝,则是难得严肃了表情:“库罗德,我希望你刚刚只是一时之间胡言乱语。你打算教给小孩子什么叫夫妻生活吗?”

  “别用这么可怕的表情看着我。我只是希望我们的二人世界少一些变数……”

  他没能说完,黎明之王已经把他推到一边,朝着小儿子伸出了双手。

  “来母亲这里,乖。”

  抽抽噎噎爬起来,跑到母亲怀里的小孩子,用和女王同色的大眼睛瞪着亲生父亲。

  “母亲、母亲天天都在想你!父亲大坏蛋!为什么一来就要弄哭母亲!”

  贝雷丝来不及捂住小孩子的嘴,库罗德已经听了个一清二楚。也就是帕迈拉王没有尾巴,不然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你父亲那边不知道怎么样啦’,‘库罗德今天有好好处理公务吗’,‘会不会又和纳戴尔吵架了’……每次母亲抱着我的时候也会说我太小了,还是父亲更暖和之类的——唔唔!”

  贝雷丝这才抽得出手捂住儿子的嘴巴:“这种事不说也没关系!”

  太晚了。喜笑颜开的帕迈拉王,捏住儿子的小脸吻了吻,毫不在意胡子扎得孩子再哭一轮。

  “不不不,这种事一定要说才行。我亲爱的儿子,今晚你要自己睡了,我有些事情需要和你母亲商量一下。”

  “等等,库罗德!你要小孩子怎么自己一个人睡——”

  来不及了。库罗德用拎猫的架势把亲生儿子扔到了门外,还友好地指示了儿童房的方向(“我想你会喜欢和玩具们一起睡觉的,它们和贝雷丝也没差很多不是吗”)。没等小孩子抗议“明明差很多”,描绘着炎之纹章的白色木门就在他面前碰地关上,还咔嚓一声反锁了。

  “库罗德!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呀!”

  “比起孩子,我希望你现在好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我的。”

  “谁要告诉你那、啊……不要,别舔那种地方……!”

  之后贝雷丝的话语被极力压抑着,在门外只能听到她失去理智的呜咽和啜泣。不管小孩子怎么拍打门板,听起来心情极好的库罗德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这种情况次数一久,小王子除了自己抱着布偶龙去儿童房睡觉,也没有别的办法。

   

  回忆中的场景要从哪里开始叙述呢?四岁的孩子没有足够好的语言组织能力,只能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

  “父亲、每次都会从窗户爬进来,然后把母亲按住,咬她的嘴巴!”

  “……………………”菲力克斯沉默。

  “明明母亲还有工作,却要扯母亲的衣服!”

  “……………………”莉丝缇亚沉默。

  “我想保护母亲的!但是,但是父亲不讲理!每次都叫我去儿童房睡觉,他自己和母亲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后知后觉想起某个可以炫耀的事情,小王子委屈巴巴的小脸上放出一丝光彩。“对了,我学会开房门啦!”

  ……殿下啊,和你不小心说出来的八卦相比,开房门实在不是什么能让人夸赞的东西。

  “等、等等,别说了。”红着一张脸的才女,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把脑海中的想象扔出去。“菲力克斯,把点心拿出来。希尔妲应该在藏宝库,我们把殿下送过去。”

  “莉丝缇亚大姐姐……?”小王子扁扁嘴巴,又快哭了:“你不要我了吗?”

  “不,她需要去跟那家伙谈谈你的教育问题。”

  菲力克斯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装满了各式点心的布包放到小孩子手里,同情地揉了揉他蓬乱的黑色卷发。

  “帕迈拉没灭国可真是奇迹。山猪到底是怎么输给那种人的?”

  小孩子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抱着点心啃啊啃。

  至于两人是否会和无良父亲发起抗议,就不是他知道的事了。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盯着小孩子的工匠学校校长,鼻尖就快贴到他脸上去了。换任何一个男人被哥纳利尔家大小姐这么个盯法都得红了脸,只有小男孩眨眨眼睛,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粉红色的头发。

  “是花花!”

  “嗯~?”

  “希尔妲姐姐的头发,是春天的花花变成的!”

  词汇贫乏的单纯赞美,明显比男人们的花言巧语更讨希尔妲欢心。她一把把小王子抱个了满怀,使劲蹭了蹭他的包子脸:“太可爱了!简直就像老师在夸人家一样嘛!”

  “希尔妲,你再抱着他我就画不了了……”

  伊古纳兹小心地把速写本翻过了一页,试图掩藏自己刚刚飞快画完的同学与小正太拥抱图。希尔妲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着捏了捏小王子的软软手心。

  “老师小时候也这么可爱的话,我很理解杰拉尔特大人带走她的心情!绝对会被人拐走啦!”

  “我也和母亲一样可爱吗?”

  “那当然啦!”希尔妲拍拍胸脯打包票,“怎么样,和人家去——”

  “诱拐殿下会被骑士们讨伐的……”伊古纳兹嘟哝着,“何苦我们的工作很忙,带孩子会影响进度吧。”

  希尔妲的雀跃被泼了一整盆冷水,她鼓起脸颊瞪着绿发的青年,直到把对方瞪到缩进速写本后面才罢休。

  她回过头,解开小孩子系的乱七八糟的领结,从装饰着宝石的匣子里不断拿出不同花样的丝带与领结比划着:“不管哪个都很适合!呐,真的不和人家走吗?你这么可爱一定会成为学校的招牌……不,学校最受欢迎的小孩子!”

  “招牌……是什么?”

  “就是拿手的东西!”

  “成为拿手的东西……”小孩子歪了歪头:“之后我会被希尔妲姐姐摔在地上吗?”

  

  ——严格来说,摔在地上的不是统一王国瞩目的小王子,而是无辜的碗碟刀叉。

  天知道战略桌上所向无敌的神鬼军师是不是被料理之神诅咒,给了他不错的做饭技能,却没有一丁点能称之为优秀的事后处理技巧。

  库罗德抓抓汗湿的刘海,将它们捋到脑后,就感受到了某道视线。扭头一看,果然门边有什么东西躲了回去。

  “亲爱的孩子,我看到你了。”

  小孩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探出半个小脑袋,露出像迷路小鹿一样的表情。看着那张和老师太过相似的脸,库罗德实在狠不下心说“回去睡你的午觉”,只好对他招了招手。

  “小心不要踩到。”库罗德挽起袖子,打扫起残局准备毁尸灭迹。“贝雷丝睡着了吗?”

  小孩子点点头,看到父亲脸上挫败的神色,抓住他的金色披风一角摇了摇。

  “父亲……做料理了吗?”

  “嗯?嗯。别看我这样,料理可是很拿手的。”

  不管父母说什么都会信的小孩子瞬间两眼放光,盯着桌子上的莓果风味烤鸡肉开始流口水。他突然想起什么,又皱起一张小脸:“是给母亲的?”

  “嗯。真对不起,”库罗德把碎一地的证据倒进木箱之后擦了擦手,蹲下来揉着孩子柔软的黑发,勾起一个帅气的笑容:“别生我的气。等她身体好起来,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每每看到这张和贝雷丝如出一辙的小脸,他就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宝物都堆到小儿子面前,只为了看看她年幼时开心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这孩子不能影响他的夫妻生活。儿子再怎么像母亲,还是比不过本尊的。

  “母亲不会吃的!”

  小孩子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抗议:“母亲、不吃这个!”

  库罗德挠挠后脑勺,他可没印象妻子的口味有变化。国事繁忙的帕迈拉王自然比不过天天陪在妻子身边的儿子,他只好继续问下去:“她最近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吗?”

  “柠檬派!”

  “还有呢?”莉丝缇亚会的我不会,下一个。

  “醋渍海鲜蔬菜!”

  “其他呢?”鞑古扎料理也不是我的强项啊。

  “酸酸的东西,母亲都喜欢!”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库罗德捏住儿子的小腮帮子往左右拉扯,笑容怎么看都不怀好意:“你该不会在报复我不准你进卧室吧?说的没一个我能做的啊。”

  “奏唔系都系搜喔塞不厚扑服你(在母亲的事上我才不会报复你)——”

  天知道帕迈拉王是怎么听懂的。库罗德放开儿子软软的小脸,重新揉了揉以示安抚。

  “好吧,让我们来试试看。你天天粘着莉丝缇亚不放,总该记住点什么吧?”

  “柠檬派的话!有记住!”小孩子搓搓发红的脸蛋,仰起头看着父亲的脸。“但是,父亲的态度不对!”

  “态度?”

  “母亲说、请求别人,要说拜托!”

  不知道该叹息妻子教学严谨还是该抱怨一世英名栽在儿子身上,帕迈拉王站直身体,久违地对人行了一礼:“拜托了,我亲爱的孩子,教给我能让贝雷丝喜欢的料理方法。”

  小孩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他想模仿母亲的做法去摸摸父亲的头顶,然而那实在不是四岁小孩能碰到的高度,只好放弃了。

  “甜甜的白星星……”

  “嗯嗯,砂糖是吧。”

  “白白的壳里的太阳,要放到黄汤里去……”

  “蛋黄加到黄油里去。”

  “嗯、嗯……劈柴!劈成平的!”

  “好好,把多余的派皮削掉。”

  “白粥!太阳和透明的云!半个太阳!柠檬的汤……还有白星星和柠檬皮!”

  “嗯,奶油、鸡蛋、半个蛋黄、柠檬汁,还有砂糖和柠檬皮。”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怀疑父子俩的对话是什么异国语言。可惜人手向来不足的迪亚朵拉王宫,下午茶时间连厨娘都去休息,自然也没人去追究国王是怎么读懂小孩子暗号的。

  大功告成时,父子俩趴在桌子上盯着诱人的柠檬派左看看右看看。远远看去,桌边探出来一大一小的两头黑毛,活像什么品种罕见的猫科动物。

  “看起来还不错,对吧?”

  “看起来很好吃!”

  “贝雷丝能开心就好了。”

  “我想看母亲笑!”

  “我也想看,走吧。”库罗德伸了个懒腰,把儿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端起柠檬派,准备去给女王送下午茶。“让她尝尝我们拿手的点心!”

  

  父亲做完柠檬派后一团混乱的厨房,是谁收拾的呢?小孩子已经想不起来了,搜寻记忆也只能记起母亲开心的笑容。

  “为什么会把你摔在地上?”希尔妲不明白,“人家才不会放开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嗯、嗯……因为父亲要给母亲做点心!”

  “咦,老师最近有固定口味了吗?”伊古纳兹放下笔,好奇地凑了过来:“以前都不怎么挑食的。”

  “酸的!”小孩子摆出扭曲的表情,“越酸!母亲越喜欢!”

  不同于迟钝过头的帕迈拉王,希尔妲和伊古纳兹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个人迅速逼近了孩子的脸,几乎异口同声:“酸的!?”

  “嗯!”

  “老师最近有胖一点吗?”希尔妲一脸雀跃。

  “老师最近有犯困吗!”伊古纳兹一脸震惊。

  小孩子点点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个反应。

  “别发呆了伊古纳兹!快点,我们该想想老师的新衣服怎么做了!要留出肚子的大小还要优雅漂亮!”

  “别、别催我啊!呜呜为什么我还没追到喜欢的人,库罗德已经……”

  “嗯?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对了希尔妲,殿下怎么办?”

  已经在内心构思起设计图的大小姐这才想起来,不能让小王子先看到送给老师的惊喜。希尔妲盯着孩子漂亮的薄荷色眼珠看了几秒,轻轻拍了一下手。

  “可爱的殿下,你想吃烤肉吗?”

  

  坏刃弟子紧紧抱住孩子的紧张模样,仿佛面前是什么天大的敌人。然而坐在火堆旁边烤肉的旅店老板只有肌肉过于结实,脸上的笑容完全可以用人畜无害来形容。

  “俺说啊雷欧妮,就算俺再喜欢肉,也不会把老师的小孩拿去烤啦。”拉斐尔一边吸着口水转动烤架,一边抱怨女佣兵的警惕心。“你不用那么害怕也没问题的。”

  “你看这个软绵绵的脸!”雷欧妮把小王子抱在怀里,特意拉了拉他的包子脸证明自己的正确。“你绝对会弄错的!等你烤完再给你抱!”

  太过分了吧……拉斐尔嘀咕着,看了看鸡肉的火候,拿出小的那份给孩子递了过去。

  “很烫的,要小心啊。”

  小孩子点点头,“呼”、“呼”地吹着烤的酥脆的鸡肉。拉斐尔递给雷欧妮一份,三人这才放开肚子大嚼起来。

  吹过也会有点烫的烤肉,刷过蜂蜜还撒了特制的香料,实在太好吃啦!小孩子烫的哈哈吐气,但鼓得圆圆的两腮丝毫没有放弃进食的意思。一旁的两人看得心都快化了。

  “和老师一样豪迈的吃相呢……”

  “当年俺看老师吃什么都觉得很香,小孩子和母亲一模一样真神奇啊。”

  更别提向上看的薄荷绿眼睛,就像把老师的原封不动画在小孩子身上一样。雷欧妮已经都忘了吃肉了,回忆起过去感慨道:“一转眼小王子都四岁了,之前刚知道老师怀孕的时候可真是……乱七八糟的。”

  “库罗德在奇怪的事上反应都很慢啊。”拉斐尔点点头,“明明老师都跟他讲了,梦见小鹿来到身边……一般来说都会怀疑是不是怀孕吧?”

  “结果把老师的梦当做里刚领可以发展新的畜牧业标志,忙了两个节才发现老师的肚子变大了……那个人只能当军师!根本不适合当丈夫和父亲啦。”

  “雷欧妮姐姐,那个、就是我喔。”

  小孩子含混不清地嘟哝着,没理解他话中真意的女佣兵笑着点了点头:“是你是你!”

  “那时雷欧妮还在带兵讨伐帝国残党吧?”

  “拉斐尔还是骑士呢。刚重逢没多久就先得为了老师的小孩跑回迪亚朵拉,真是不愿回想的过去。”

  “不过兽皮做的小鞋子,俺看到老师还有好好地放在书架上收藏呢。”

  “哎呀那种东西真是……当时我们笨手笨脚的,只有老师会那么珍惜了!现在一定能做的比之前更好的!”

  想起什么来的雷欧妮,扭头看向还剩半只的烤鸡,询问道:“我们把这半只给老师怎么样?反正烤肉什么时候都能做,希尔妲不是说老师今天会很忙吗?一定没什么空好好吃正餐,这个就当茶点送过去吧?”

  平民出身的两人就算和贵族同学们厮混再久,也经常忘记烤鸡和红茶是相隔甚远的搭配。然而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洛廉兹,而是“人活着就是为了吃肉”的拉斐尔。

  壮实过头的男人爽朗地笑了起来:“没问题!为了老师,叫俺不吃肉都行啊!”

  “可是,拉斐尔叔叔,母亲不能吃这种的。”

  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前骑士与佣兵团长的对话,小孩子举起小手提示道:“母亲最近用餐只能吃……嗯,淡淡的肉!”

  雷欧妮有点奇怪:“咦,以前老师对肉类料理不挑的?”

  “她现在更喜欢吃酸的!肉,不行!”

  小孩子咽下最后一块烤肉,心里十分遗憾:这么好吃的肉母亲不能吃,真是太可惜了。

  

  ——贝雷丝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喜欢特定食物的一天。在佣兵团期间也有过深入险地的时候,别说吃肉了,树皮也不是没吃过。

  然而最近热爱酸味不说,连肉类料理都是吃多少吐多少,只有清淡的还能入口。

  明明怀上孩子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情况……曾经的职业距离挑食两字太远,口味上的突然变化更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每次去吐完回来之后,女王不得不将剩了大半的料理交给侍从端下去。最近这段时间她都会强调好几次不是料理不好吃,试图减少厨娘的愧疚与不安。

  “母亲……你身体不舒服吗?”

  眼泪汪汪的小孩子来拉住她的手,小鼻涕都露了半截。贝雷丝拿过手帕轻轻捂上去,看着小儿子“唔唔唔”地擤了出来,才把手帕叠好放到一边。

  “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洗,知道吗?”

  小王子点点头,伸出小手摸了摸母亲有点憔悴的脸。芙朵拉的女王强大又能干,常常给人无所不能的印象。只有在小儿子的心里,她是个会因为父亲不在宫中寂寞抱怨的普通母亲,还是会认真教导他课业与做人的老师。

  但是最近的母亲看起来很累……

  “母亲是因为想念父亲,才生病的吗?”

  贝雷丝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苦笑着把小儿子从儿童椅上抱到怀里,一下一下梳理着他和丈夫一模一样的黑色头发。

  “不知道,或许是吧。每次库罗德不在我身边,总会让我想起他刚刚对我求婚完的那些日子。”

  “父亲说,那段时间觉得很抱歉。但是必须那么做……”小孩子咬着手指,可怜巴巴地向上看着母亲:“他说不那么做,就不会有我了。”

  虽然身边人都说小王子很像女王,在贝雷丝本人看来,每次装乖装可怜的小孩子像极了学生时代闯了大祸的金鹿级长。她忍不住微笑:“你啊,只有能说会道和装可怜这点和他一样了。”

  “母亲希望我像父亲吗?”

  “我曾以为我的孩子能让我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或者像外祖父那样,母亲觉得好吗?”

  “嗯……”

  不管去问哪个熟悉他们的人,自己和库罗德的性格都和已故的前骑士团长相差甚远。她倒是希望儿子能像杰拉尔特,但是真的能养出来吗?

  “或者祖父?”

  想起那张过于精悍的脸孔,女王陛下内心迅速打了个叉,几乎是惊恐的拒绝了:“不,我亲爱的孩子,只有那个人绝对不行!”

  她还没忘记来宫中看孙子的前帕迈拉王,第一句话就是“这小鬼拴在马上不如拴在龙角上更有趣”。虽然对方也是豪迈又磊落的名人,但只有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那要像谁才好……”

  眼看着小王子又要哭一轮,女王想起了不在此处的丈夫的话,轻声复述了出来。

  “——‘成为翠风吧’。”

  “翠风?”

  “治愈大地,卷走战争的翠风。”她一下一下拍着孩子的背,软软暖暖的小身体让她的呕吐感好过了很多。“能使树木茁壮成长,让金鹿安家乐业的翠风……成为那样的人吧。”

  她的丈夫就是那样的风。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一定会随心所欲地吹个没完——但是他心中的愿景展现在贝雷丝眼前的时候,美好到她无法离开他的身边。

  贝雷丝把儿子拥进怀里,笑容只能用幸福来形容:“你是我们两个人的宝物。我亲爱的孩子,去成长吧,我们都会爱着你的。”

  

  “老师吃了会怎么样?”拉斐尔凑近小孩子问,“会捏着鼻子说不要吗?好难想象老师挑食的样子。”

  “过一会儿会去吐。啊,不过最近,母亲就算不吃肉,有时也会吐……”小孩子想起其他人的反应,“我说了母亲爱吃酸和想睡觉之后,希尔妲姐姐和伊古纳兹哥哥就把我送到这儿了。”

  “!!!!!”

  懒得追究“为什么伊古纳兹不是叔叔而是哥哥”的问题,拉斐尔和雷欧妮已经被新的目标占据了大脑。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拉斐尔!机会来了!这次绝对要做最好看的婴儿用品给老师!”

  “哦哦——!可是雷欧妮,俺们现在去打猎的话,老师的小孩怎么办?”

  “唔唔……”

  头顶的灯泡一亮,雷欧妮随便地擦了擦盘子,把半只烤鸡放上去,硬塞到小孩子手里。

  “抱稳了!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那两个人绝对会好好照顾你的!”

  

  “哼,我看起来很会照顾小孩吗?”

  空荡荡的议政厅内,洛廉兹招呼随从把小孩子手里快拿不住的烤鸡和点心全拿到休息室。他一脸嫌恶地摘下孩子脖子上的精致领结放一边,把自己胸前的玫瑰别了上去。

  小王子歪了歪头,只见发型奇怪的叔叔走远了端详着自己,一会儿又走回来,俊美的脸上一脸满意,还“嗯嗯”地点起头来。

  “拉斐尔和雷欧妮看起来有急事,工作正好告一段落……我们暂时照顾殿下一会儿也没关系……”

  绽放小小笑容的玛莉安奴,则是端来了注入牛奶的红茶。她把华丽的糖罐放到一边,手指在小王子面前摇了摇:“不可以喔,你今天点心已经吃很多了,现在再加糖会蛀牙的。”

  小孩子乖巧地点点头,抱着红茶杯大口牛饮。洛廉兹叹了一口气:“我就说把孩子放在王宫根本不行。就算有老师教育,有一半的血还是那家伙的……玛莉安奴,你看看他喝茶的样子!里刚领未来一定会出现第二个无法无天的嫡子!”

  “你当时非要把孩子抱去我们家,诸侯也不可能同意吧?”

  “哼,我看起来像是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种人吗!”

  玛莉安奴苦笑起来,没忍心回答丈夫一句“在大家看来你真的像那种人”。她轻轻揉了揉小孩子圆圆的脸,用手帕接住饼干渣,眼神十分温柔。

  “玛莉安奴姐姐,今天刚到吗?”小孩子喜欢她的抚摸,小手拼命伸长了比划着:“马厩来了新的大马!”

  “嗯!我有看到喔,是很可爱的孩子呢。”

  “和我一样可爱吧!”

  一旁的玫瑰伯爵眼角抽了又抽,看到妻子可爱的表情,还是按捺下从头教导小王子怎么说话的冲动,改为重重咳嗽了一声。

  “殿下,最近老师的身体还好吗?”

  该说是好还是不好呢?孩子想起之前大家听到母亲身体情况的兴奋反应,有点拿不准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有新的小鹿。”

  “新的小鹿?”玛莉安奴好奇起来,“宫中养了鹿吗?”

  “就像我第一次看到母亲和父亲那样,有新的小鹿出现在母亲的梦里……”

  站在自己身边看着小鹿的人,头发是比很久不见的芙莲姐姐还要深的绿色。她会对着自己微笑,还曾引导“以前的自己”前往树下的父母身边。

  小王子非常喜欢她。她也一样,但唯独对深绿色眼睛的小金鹿一脸嫌弃。他在梦中听过,她十分不爽地嘟哝着“长得像那种不孝子还不如别出生”之类听不懂的话。

  “不孝子”的小儿子倒没什么感想,他只好奇“它”到底会用什么方式来到自己家。父母实在太忙了,而他缺少第二个玩伴,不管是人是鹿都可以。

   

  ——从不知道自己被小孩子当做第一个玩伴的苏谛斯,看着大树下沉睡的两位国王深深叹息。她两手掐腰,恨不得一脚踹醒一个,又觉得不忍心。

  翠风之梦的茂盛森林里,只能听见鸟雀的鸣叫和树叶摩擦的簌簌声。小孩子揪住她的裙角,咬着指头抬头看着女神低声抱怨。

  “汝们两个没用的家伙……算了。”

  苏谛斯扭头看向身边的小王子,认真地警告:“汝啊,记得跟他们说清楚汝看到的东西喔。”

  “看到的……啊。”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扭头一看,薄荷绿眸子正好和躲在树丛里瑟瑟发抖的小小金鹿对了个正着。小鹿的深绿色眼睛剧烈颤抖,就差飚出两条泪来。

  “和我一样的!哇啊——!”

  没等苏谛斯拦住,一个蹦高跳了出去的小孩子已经追着小金鹿跑了起来。

  “喂!汝!汝在做什么啦!快停下!”

  “和我一样的鹿!会唱歌吗!哪里来的!喜欢吃奶酪吗!毒蘑菇呢!父亲说金鹿的角很结实可以借我玩一下——”

  “汝要把自己的妹妹吓回天上吗!停下来!”

  帕迈拉王与芙朵拉女王根本不知道,梦境里的女神究竟花了多少力气把他们的小儿子抓到怀里,又费了多少功夫才把躲得无影无踪的小金鹿找回来送到他们身边。

  “汝为什么、为什么长了和贝雷丝一样的脸!跑起来和那个不孝子一样快!”苏谛斯气急败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揪着小王子不敢放手:“这、这么不听话!要汝何用!”

  女神大人,他不仅遗传了父亲的逃跑技能,连好奇心也一起继承了喔。

  “可是,明明是你把我送到母亲身边的……”脑袋上挨了一记捶,小孩子含泪嘟哝,“你讨厌我了吗?”

  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撒娇不管对任何人都是大杀器,苏谛斯自然无法说出更多抱怨。女神除了在远处观察小金鹿依偎到贝雷丝身边,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学习怎么教育熊孩子,实在悲惨到了极点。

  至于被苏谛斯打上“不孝子二号”名号的小孩子,则是被女神拎在怀里,严禁再去碰小金鹿一根鬃毛。

  

  “小鹿的梦……是吗。”

  洛廉兹抽了抽嘴角,输给竞争对象的挫败感再次笼罩了全身。

  “第二个小孩吗……手脚真快啊库罗德那家伙……”

  “难道说老师她又……洛廉兹,我们还是跟库罗德说一声比较好吧?”

  “不,亲爱的,这种话别提。”古罗斯塔尔伯爵冷笑起来,“那家伙可是说了,‘下次老师怀孕我肯定是所有人里第一个发现的’。随他去,看不出来正好给我最好的理由狠狠嘲笑他一通。”

  明明你是帮他最多的人,为什么这么不坦率啊……玛莉安奴苦笑起来。不过转念一想,为什么其他同学没空照顾小王子,她可算知道原因了。

  “大家都在努力吧?为了新的小生命。”笑容温婉的伯爵夫人牵起孩子的手晃了晃,“殿下呢?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小孩子想了想:“苏谛斯!”

  苏谛斯每次在梦里出现,都穿着很好看的裙子,还有长长的绿色头发,像森林里的树一样。他希望自己的妹妹也是那么好看的人。

  “随随便便乱叫女神名讳,不愧是库罗德的儿子。哼,女儿有什么好,都是随父亲的!我更想看和老师相像的小孩。”

  除非老师的女儿像老师!洛廉兹想象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其他人娶了老师的话,你也不会开心吧?”

  “库罗德只是勉强配得上老师而已!一想到会有个和他相似的女儿我就很反感——贵族要有贵族的样子!不能再出现那种人了!”洛廉兹哼了一声,“虽然我没兴趣给库罗德庆祝,但是老师需要的东西,我们该开始准备了,玛莉安奴。”

  “是呢,可是殿下……”

  “他都在同学们之中晃了一圈了,”玫瑰伯爵挑起嘴角,“也该回到反应迟钝的父亲身边,提示一下他那差我大半截的脑子了。”

  

  库罗德曾以为自己的运气是全校第一的好。或者说,幸运值仅次于他们的老师贝雷丝。

  才思敏捷,聪明绝顶,成为金鹿级长,被实力超强的老师选中,日久生情,实现野心,还与贝雷丝缔结婚约,有了可爱的儿子……怎么看都是人生赢家。

  偏偏这天,从他早上坐麻了腿开始,糟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过来了。

  先是冲过来抱怨他儿童教育严重失格的莉丝缇亚,附带要求支付点心账单的菲利克斯——“为了安抚那小子,我可是把本来做给莉丝缇亚的份儿都交出去了,要求赔偿有什么问题吗?”

  然后是从藏宝库那边,由希尔妲和伊古纳兹疯狂送来各种首饰、披肩、毛毯堆成了小山,以及一大堆询问老师喜欢什么图案的设计图。

  接着就是佣兵团找不到女团长急得焦头烂额的报告,还有字迹潦草、写着“俺和雷欧妮去打猎了”的字条。

  最后随着点心、烤鸡和大量乳制品一起到来的小儿子,手里捏着散发着红茶与玫瑰香气的信笺——「把神鬼军师的名号交出来怎么样,连那么明显的战况都没看到,你可真给贵族丢人,库罗德。」再优雅的笔迹都藏不住古罗斯塔尔当家吃瓜的嘴脸。

  ……我又在什么地方错过了八卦,让洛廉兹看我不顺眼了?

  他抓抓头发不明所以,一把把小儿子举高高:“玩得开心吗,我亲爱的孩子?”

  “开心!”

  “看到我的同学们感觉怎么样?”

  没等小孩子回答,从门外进来的贝雷丝看到父子其乐融融的一幕,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库罗德!我说了多少次,孩子那么小你这么做会让他不舒服……”

  “可是我小时候就被父亲拴在马后挂着跑,比这个——”

  “会吐的!”

  一边叹气一边把孩子抱到怀里的贝雷丝,比起所向披靡的女王,更像是担心儿子的母亲。小孩子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发,安慰母亲道:“玛莉安奴姐姐说,我和她家的马一样健康!所以,不会和母亲一样吃东西就吐的!”

  “说和马一样还真是她的风格。”

  在金鹿全员头顶都亮过一次的灯泡,终于在级长的头顶闪了两下。库罗德眨眨眼睛,笑眯眯走到妻子旁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贝雷丝,你最近胖了一点。”

  肯定句怎么听都让人不快,女王皱起眉头:“你一定要在我开完会的时候提这个事吗?我不介意再把刚刚没吵完的架继续下去。但是离开会议就不谈公事,是你立下的规矩吧?”

  “还喜欢吃酸对吧?厨娘和我说你最近吐得很厉害。”

  “可能是天热导致的没胃口。”

  小孩子歪了歪脑袋:“菲力克斯叔叔说,戈迪耶领已经下完第三场雪了……母亲还觉得热吗?”

  一时语塞的女王,突然有种把父子俩都扔出门外的冲动。帕迈拉王的好奇心却没这么容易放过她,深绿色眼睛直视妻子,里面的好奇快溢出来了。

  “你这是头一次出现明显的妊娠反应吧?毕竟上次怀孕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贝雷丝愣了愣,一瞬间不知道丈夫在说什么,当儿子的那个已经被库罗德从她怀里抽了出去,一上一下地抛着玩儿了。

  “我亲爱的孩子!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开心吗!”

  “开心——!”

  “希望这次是个和老师一样的女儿!”

  “哇——是妹妹——!”

  “想要妹妹吗!”

  “想——!”

  “很好很好,我也想要!最好能和老师一模一样,那我就能看到杰拉尔特大人日记里的老师是什么样了!”

  呆滞三分钟的女王,终于成为金鹿学级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她哆嗦着嘴唇,几乎要惨叫了:“不、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库罗德把儿子扛在肩膀上,看着小孩子手脚并用划呀划,脸上的大大笑容和他婚礼那天一模一样满足。“何况大家送来的东西也很明显,八成是我们可爱的小儿子说了你的近况,同学们都知道了。”

  怎么听都该是喜讯——然而在芙朵拉女王的脑海里翻腾起某一年的回忆,实在高兴不起来。红透了一张脸的女教师,声音都变了调。

  “我可以打掉吗!”

  “不可以!”

  终于慌了神的帕迈拉王把小儿子往儿童椅上一丢,立刻抓住妻子的两只胳膊不放了。

  “喂喂喂我亲爱的老师,杀婴可是违法的!”

  “帕迈拉的法律对芙朵拉王无效!”

  “你不想看我们的女儿什么样吗!”

  “比起看女儿长什么样,”贝雷丝的笑容,可以用恶狠狠来形容:“在我上次怀孕后你还毫不知足地索求身体的举动,更让我不想生!”

  “我有什么办法,每次小别胜新婚你总不能让我看得见吃不着……”知道真实原因松了一口气的级长,把暴怒边缘的老师抱紧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何况我当时也问过医生,不要太过火的话对孩子没影响。你看,我们的儿子这不是好好长到四岁了吗?”

  “明明就是你那次把我按在桌子上还非要……”她的脸红得好像秋日里的苹果,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说不要了!都说去床上了!你、你还……还对我……才会怀上的!你总在那种时候不听我的话!明明我才是你的老师!”

  “是是,是我的错。”

  “医生都说过我怀孕了,你这个人……你还在浴室做那种事……!不管怎么请求,都非要做到最后!”

  “喔,那次真快乐,你害羞的声音响在浴室里让我特别心动。话说那次都是宣布你怀孕几个节后的事了吧?我查过藏书室的资料,姿势到位的话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亲爱的贝雷丝,你仔细想一想,我怎么可能拿你去冒险?”

  “最早的时候还说什么不会做梦的方法……分明就是生小孩的方法!”

  “那次啊,还真不是为了让你生孩子去做的。”

  “那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想爱你而已。亲爱的贝雷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爱着你的一切,心也好、战术也好、容貌也好,当然也包括你美妙的身体。”

  ——不过,孩子是意外产物。

  理直气壮的库罗德,自然逃不掉贝雷丝的一顿好打。可惜她整个人被丈夫圈在怀里,只有双手有空隙在他的后背打个不停。哈哈大笑的帕迈拉王把她埋进自己臂弯,眼角有点湿润。

  “我以前认为……两情相悦是离我很遥远的词。”

  他的声音过于温柔,贝雷丝停下了动作,感受到学生温热的呼吸贴在耳际。这种亲密的接触使她安静下来,享受着短暂的温存。

  “你从来不是胆小鬼,也不是异物……我亲爱的库罗德。”她轻声说着,无法跳动的心脏被他的心跳与体温填的满满。“你一直都拥有被爱和爱人的资格。”

  “小时候,我以为我没有。”他苦笑着,亲吻她浅绿色的长发:“在帕迈拉,过街老鼠一样的生活……即使来到同盟也不被认可的人生,使我一度怀疑,自己的野心其实是卑微的空想。”

  帕迈拉的星空下,仅仅倒映在少年库罗德一人眼中的愿景,好看到他无法流出眼泪——那是比梦境还不现实的宝物,而曾经的他没有得到它的方法。

  那不是金钱能买到的东西。

  名为平等的无价之宝。

  它深藏于厚重的偏见之墙里,高于国家,高于爱情……高于他的生命。

  他愿意寻找一切得到它的方法,却徒劳无功。只有芙朵拉的女神听到了他的愿望,即使他没有信仰,神的奇迹还是将贝雷丝送到了他的身边。

  “我现在有时都怀疑,得到你之后,这些幸福的日常都是我的梦……唔唔唔!”

  挣脱出他的怀抱,贝雷丝学着丈夫平时对儿子所做的那样,拉住他的脸颊左右拉扯,好笑地问道:“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物素(不是)……”

  贝雷丝松开手,库罗德含着眼泪揉揉自己的脸,他的泪光被老师轻柔擦去,恢复清明视线后对上的笑脸和心中的愿景一样美丽。

  “以前的我,”她摇了摇头,“过着假人一样的日子。只会挥剑,手上全是血和肉的触感……好像会到死都维持这种日常。我也没想过未来会结婚,生小孩更是计划外。”

  库罗德定定地看着她。

  “前往大修道院也是个意外,选择金鹿学级却不是。我今天不想重复那句话了,反正你都知道。”

  偶尔耍耍小脾气的她也很可爱,库罗德笑着在贝雷丝的额角吻了一记。

  “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比起幸福感,更多的是害怕……”

  贝雷丝捧住他小麦色的脸,深深凝视着自己喜欢的面孔。为了自己蓄起胡子的少年早已成长为成熟稳重的男人……这么说好像不对,他平时活泼得和学生时代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样的他更让她移不开视线。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养好一个小孩子,但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才无所不能。”

  贝雷丝踮起脚尖,轻轻亲吻爱人的鼻尖。夕阳的暖红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执政室,金鹿的浮雕在壁炉上方透着金红的光,仿佛下一秒就会跳下来围着他们漫步。她微微红着脸,宛如初次亲吻恋人的邻家少女。

  “库罗德,我们一样呢。你也说过吧……‘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将无所不能’。”

  “我说过吗?”

  “你啊,可真是……”

  无奈地笑出声,贝雷丝抱住库罗德,听着他的心跳声。无数个他在的夜晚,她靠这声音入眠,也有许多个他不在的夜晚,她不得不回忆着他的心跳才能沉沉睡去。

  “这次绝对不可以乱来了喔?如果是女孩子的话,要好好珍惜才行。”

  “这个嘛……只要你不诱惑我的话,我就不做。”

  “我什么时候诱惑过你?”

  “每天每时每刻。亲爱的贝雷丝,你实在没有自觉。”

  “我才没有……嗯!”

  小孩子抬头看看再次咬在一起的父母,母亲的表情安稳而温柔,看来不是欺负……他闭上眼睛,窝进儿童椅睡了过去。

  不知道梦中的小鹿来到父亲母亲身边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能一直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好了。

  对了!那就是“幸福”的表情吧?

  想着下次可以和金鹿众人炫耀自己学会新词的小王子,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END——】

  

※ 时间顺序:月之彼端→白花盛开之日→Puppy

※ 实际上这是完结篇,白花我卡壳了……

※ 柠檬派参照了君之的方子

※ 群聊的时候孢子太太建议库自己发现贝老师怀孕比较好……然而我流的库,在女性生理问题上的反射弧能绕地球一周

※ 贝老师在结局的暴躁情绪,参考了孕妇妊娠反应中情绪不稳,是生理现象

※ 苏谛斯出现在梦中的理由在《白花》,这里不细讲了……等忙完手头的再继续x

  

【帝弥雷特】Drink Drink Drink(下)

【帝弥雷特】Drink,Drink,Drink(下)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帝弥托利x贝雷特

※ 食用须知见上篇,非全龄,全文见链接

※ 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⑤——】

  雨夜里握住自己的手,和五年前一样的温暖。不管多少次身体交合都没能听到的真心话,终于在那个深夜里传到了帝弥托利的耳中。

  他想那些妓女果然是在骗人,只得到身体的感情距离两情相悦太遥远了——贝雷特的心是比身体更难以得到的东西,而王子不知道那是否算的上师生情。

  两情相悦比不过复仇更重要,复仇比不过重建王国更重要,重建王国……

  重建王国,他需要贝雷特。

  不仅仅是剑术和指挥,也不仅仅是大司教后继,他想听那个人对自己说话,温暖的手和话语永远都不够。

  帝弥托利想,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任性就是错的。

  不管自己怎么耍狠,贝雷特都会全盘接受。比起老师,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他想不出那个词。在五年后的当下,帝弥托利有点理解林哈尔特的话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或许会对贝雷特发起邀请,登上女神之塔听听老师的愿望。

  就从今天开始好了!停止接吻,也停止交欢,试着去理解那个人真正的想法。

  可惜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男教师,再次打碎了级长的心理准备。

  他呆呆地走出教师房间的门,在门关上的时候滑了下去,抱住膝盖坐在原地,满脑子全是贝雷特的笑容。

  五年前他也没这么对我笑过……

  加油……老师对我说加油了!

  要加油什么?怎么加油?

  有段时间没有好好上课了……茶会……到现在都不知道老师喜欢什么茶叶……下次和老师吃饭之前是不是该研究一下他喜欢吃什么?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

  老师笑起来真好看,为了那个笑容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之前都在做什么啊……原来只要安安静静陪着他,就能看到那个笑容吗?

  若是菲力克斯能看到他脑子里的东西,大概又要冷哼一声吐槽“山猪的脑子就是不够用”。可惜没人看得到,恢复元气的王子殿下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想了不想了!那些都不想了!之前给老师添了好多麻烦,恢复自我的第一战一定要好好表现!让老师对我刮目相看!

  要加油才行,对吧!老师!

  像是回应他的干劲,某个下午,帝弥托利的房门被敲响了。贝雷特探了半个头进来,一边翻着学生名册一边头也不抬地通知:“帝弥托利,讨伐盗贼前记得转职。你的高阶领主已经兵种精通了吧?”

  “……诶?”

      

      

  五年前的白鹭杯,早在复仇的火焰烧遍全身时被抛到了脑后。获得优胜的奖励更是不知道扔到了哪个角落……帝弥托利本以为是这样的。

  “老、老师……我恨你……”

  很显然,青狮的男教师不仅记性不错,还有一手好过级长太多的手工活——暂且不论这套装束是不是贝雷特亲自操刀,又或者来自梅尔塞德司的手笔。总而言之,穿好舞者装的帝弥托利站在青狮众人面前时,已经变成失去干劲的废人了。

  “你为什么这么不情愿?挺好看的不是吗。”贝雷特满意地点点头,还不忘回头问一句:“大家喜欢吗!”

  菲力克斯眼角抽搐:“……你离我远点,山猪。”

  希尔凡拼命憋笑:“很、很好看哦,殿下!用您的魅力征服敌人吧!”

  亚修两眼亮晶晶:“殿下就算穿成这样也威风凛凛!”

  雅妮特仔细观察:“梅戚的手工真的很棒!老师!我可以给殿下加几朵花吗?感觉会很适合!”

  杜笃的脸微微红了:“很适合您,殿下。”

  英谷莉特扭过头,努力不看向他的方向,笑得声音发颤:“的、的确比之前好很多……”

  梅尔塞德司露出轻飘飘的微笑:“老师拜托我的时候,我就猜到大家一定会喜欢呢~”

  至于促成这一系列反应的贝雷特,则是朝着级长竖起了大拇指。

  “你看,大家都很喜欢。”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梅尔塞德司缝纫期间,基本每个青狮的学生都在自己耳边或她的耳边聒噪了一轮。几个节内不理人不吃饭不收礼不喝茶还翘课的级长,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及老师本人,早已引起大家的不满——看他跳舞这样小小的恶作剧是民心所向,贝雷特又怎么会拒绝?

  而之前没能哭出来的帝弥托利,现在是真的想哭一场了。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老师这么记仇?

      

      

  【——⑥——】

  记仇的贝雷特老师准备过很多次茶会。

  青狮学级的学生,金鹿学级的学生,黑鹫学级的学生……甚至校内和教会的各位,他都出于好奇和情报调查喝过茶。

  他背得过一部分人喜欢的茶叶。其中背得滚瓜烂熟的,正好是五年后翘掉他最多次茶会的那个。贝雷特看着过量的洋甘菊茶发愁,只好自己坐在中庭慢慢消耗它们。

  级长不和我喝茶,那我只能自己喝掉了。他这么想着,从重逢时一直喝到了王都夺还战前夕。有那么几次,菲力克斯从中庭经过,还会被老师叫住喝几杯解解渴。

  虽然不是剑圣最喜欢的茶叶,但也不到讨厌的程度。某个悠闲的下午,菲力克斯皱着眉头接上了贝雷特的话题。

  “喂,你喜欢猫吗?”

  “喜欢啊。”

  “那你应该知道,猫脾气不好。”

  贝雷特眨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跑到那个方向去。

  “尤其被遗弃的猫,或者说,以为自己被遗弃的猫,再抱回来的时候都会不理人。”

  “我不怎么讨猫喜欢……”它们只会躺倒在我面前舔爪子,可惜再怎么可爱就是不让摸。

  “不,他是相当喜欢你的。只是现在,请别放着他不管。”以那头山猪的性格,只骂人没挠人也不错了。

  “?????”

  一头雾水的教师知道这个学生相当好心,然而好心的菲力克斯再怎么讲养猫须知,自己得先有一只猫啊。

  要是菲力克斯知道山猪的夜间生活,百分百说不出这堆拐弯抹角的激励言词。事实上,帝弥托利停止了夜间拜访后,贝雷特重操旧业……干起了“谁才是帝弥托利的真命天女”的情报搜集工作。

  我可没打算当他一辈子的床伴。贝雷特想,在狮子王登基前,有个心心相印的恋人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美谈。

  他是发自内心希望帝弥托利能得到幸福,那份心情强烈到自己被施暴都能一笑置之……好吧,那时的帝弥托利被仇恨冲昏了头,与其说施暴更像是发泄。不过就算再给贝雷特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道路。

  但帝弥托利明显不这么想。

  一旦提出“给你找个女孩子结婚怎么样”的话题,对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猫科动物,浑身散发着准备狩猎的暴躁气息。贝雷特不好再提,只能自己跑去藏书室翻翻找找,试图靠古人的智慧把级长的小脾气改一改。

  “老师脾气可真好,要我可忍不了那么久。”

  贝雷特从《如何安抚青春期少年》的精装本里抬起头,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难得正经还知道出手相助的全校第一花花公子将厚重史书放回原位,对着他轻轻一眨左眼,没什么风流倒是多了几分欠揍。

  “什么?”

  “殿下之前对待老师的态度,实在是糟糕到我都想劝你离他远点了。”希尔凡揉揉肩膀,“老师,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我也怀疑过我教的不是学生,而是什么叛逆期无限延长的动物……”贝雷特把毫无用途的青春期教育书放回对应书架,又盯上了一本《教您与小孩子友好相处》的绘本。“但是……”

  但是不能放帝弥托利自己不管。

  就算学生时代的青狮级长眼底也有黑暗翻腾,但本质是个认真又努力的实干家。贝雷特相信他会作为一代贤明君主被后人传颂,决不接受级长被黑暗拖进深渊的未来。

  如果他不出来,靠自己生拉硬拽也得把他拖出来才行。

  “——但是不能不管他,毕竟我是你们的老师。”

  “在我看来你实在做的有够多。”希尔凡摇头叹息,“明明老师也该享受校园生活的。”

  “我又不是你。”

  “追女孩子才是校园生活的真谛!”

  你那根本不能叫追女孩子该叫寻花问柳了。贝雷特腹诽的同时,看着绘本上的天真少年们微笑起来。

  啊,真可爱。曾经帝弥托利也是这样的孩子呢……

  “老师也该回头看看我们才对。”希尔凡一边叹气一边凑过头来,“对你有好感的人相当多……你在看什么?”

  看到封面的红发青年呆了三秒,“陪男人收拾藏书室真无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我居然看到了老师的八卦”。

  “老师该不会有孩子……”

  “我又不是你。”

  “有什么好害羞嘛老师,大家都是男人聊聊也没事吧!对方是谁?我认识吗?能拿下老师的女人我相当有兴趣……”

  “猫头鹰就在门外,需要我去叫英谷莉特来跟你聊聊吗?”

  “我错了我错了老师对不起!请千万不要叫她来!”

  “拿下老师的女人”……吗。贝雷特的笑容溢出一丝无奈,帝弥托利真要是女人,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印子就不会出现了。不,就算王子生为女人,怪力也不会消失吧,被女人侵犯听上去比被男人侵犯更不可思议。

  算了算了。

  “我什么时候有谈恋爱的闲情逸致就好了。”

  男教师抬起头来,盯着高处的那本《教育小动物的五十个方法》,试着伸出了手。

  “没有吗?明明可爱的女孩子那么多……”

  “没时间。”

  光是级长就让他筋疲力尽了。

  希尔凡一脸同情:“我懂的,那个人可真是……”

  “饭也不吃,课也不上,茶也不喝,礼物也不收……那几个节期间,我都在想,五年间我不是睡过去了,而是对他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偏偏那人还占着王室立场,我不能直接教训。

  “禽兽不如……”希尔凡喃喃道,“老师,你要是能对殿下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一定会在法嘉斯王国史上留下名字的。”

  “连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也没有吧,那时梅尔塞德司给他包扎伤口,听到他说过谢谢。雅妮特也……”

  希尔凡一扭头就后悔了。乌云笼罩着年轻的男教师,低落的脸就差没写上“我这么讨人厌吗”几个大字了。

  “我自认为不算很好的老师,但是也尽了全力……”贝雷特沮丧道,“那家伙怎么回事啊,只看我不顺眼吗?”

  仔细一想,重逢后不管战场如何并肩作战,帝弥托利都没给自己露出过一张好脸。反而是王国诸人,不管谁和他一起都能看到雄狮缓慢上升的好感度。

  我不求他什么好感度……贝雷特想,但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与级长的身体交合已经成为教师工作的一环,贝雷特在自暴自弃的同时也会产生“这家伙心里其实还是有我一丁点地位吧”的错觉。可惜一到众人在战场时就会被打消念头……在帝弥托利恢复正常后能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但依然能感受到他对自己和其他人的温差。

  “不可能吧?殿下绝不会讨厌老师的。”

  不如说只有老师一个人被特殊对待,我一直怀疑你们有一腿……希尔凡咽下这句话没敢说。

  贝雷特踮脚的时候,一小块红色印记在他领边若隐若现。希尔凡犹豫地开口问道:“老师,你脖子上的该不会是吻痕?”

  “……你看错了。”

  贝雷特的声音毫无波动,但明显比平时慢了几秒的反应,足够说明学生的猜测十分正确。

  “那就是了。对方占有欲可够旺盛的,特意挑那种位置还真是……”

  “你看错了。”

  “虽然我想不太可能,给老师留下印子的人,不会是我们的王子殿下吧?”

  那个帝弥托利居然会对人出手,还是男人,不,老师的长相的确是……没等希尔凡想出个答案,终于够到书脊的贝雷特抽出了想要的书,却用力过猛把头顶一堆书给带了下来。

  就算对方是男人,本能抓住老师往怀里一带的红发骑士在被一堆书砸到眼角泛泪后,还是低头抱怨了起来:“老师,我可是头次为了男人牺牲自己喔,你下周千万不要再让我和英古莉特一起——”

  仰起头看着自己的男教师,薄荷绿双眸瞪得圆圆的,嘴巴还微微张着,怎么看都非常可爱。换了哪个女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希尔凡早就亲下去了。

  “谢谢……得救了。”

  “老师还真是长了一张相当不错的脸,你真的没有什么姐妹吗?”

  “没有。”秒答。

  有也不说!说了不是把自家姐妹往黑洞里送吗!

  “太可惜了!和老师一样的美人,我绝对要追到手!既然没有的话,起码老师让我先亲一口……”

  “你的玩笑真是太恶劣了,想吃一记圣吸吗?”

  “开玩笑啦开玩笑!”

  师生俩就这么维持着壁咚的姿势聊着天,突然同时感受到了某道视线。没等贝雷特分辨出它来自何方,压迫在面前的青年重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希尔凡的惨叫声。

  “殿下呜哇啊啊啊啊啊痛死了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您轻一点啊啊啊!”

  捏着不良骑士的后脑勺把他从老师身上拖开的帝弥托利,脸上黑的吓人,手背上爆起的青筋足以说明他花了多大力气。贝雷特愣了三秒迅速冲过去掰级长的手指,难得露出了生气的表情。

  “帝弥托利!快松手!你不是不对自己人动手的吗!”

  “老师觉得这家伙比较好吗!”

  “啊?”

  “对我就是找女孩做结婚对象,对希尔凡就可以吗!”

  满头问号的贝雷特又听不懂了。帝弥托利扁扁嘴巴松开希尔凡,使劲擦了擦眼睛。

  “当时该找老师去女神之塔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闷闷丢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个一脸懵的贝雷特和痛得怀疑人生的希尔凡面面相觑。

  “殿下到底什么时候来的……痛痛痛……老师啊,你快点回应他的心意吧?”

  “希尔凡,他刚刚说那么一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没法解释,你最好自己去问他哦,老师。”

      

      

  【——⑦——】

  帝弥托利其实很讨厌在人前出丑。

  二十三岁的人生里,能让他在人前丢人的家伙几乎全是在士官学校认识的。远在同盟的库罗德暂且不论,指挥官兼教会精神象征的贝雷特,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最佳代表——当着那么多国民的面直说“别哭成那样”的人,已经不能用神经大条来形容了。

  那个收复菲尔帝亚最大的功臣,在王子被众人簇拥恭喜的时候悄悄躲了开去。直到端来点心的梅尔赛德司问起来,大家才反应过来。

  “或许你们需要谈一谈?”梅尔赛德司微笑着,将点心和茶壶茶杯放进托盘里,交给帝弥托利。“帝弥托利,你和老师很久没有好好喝过茶了吧?”

  他想是该谈一谈,自己红着眼睛的样子也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乖乖端起托盘去寻找老师的影子。从侍从处得知他躲在某间客房的时候,心中的悸动让王子殿下下达了暂时退下的命令。

  帝弥托利想,我只是想跟他谈谈,没有别的意思……或许自己能骗得过老师,听到他的真心话。

      

      

  帝弥托利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手里端着的点心显然不是他的手笔。放下心来的老师让学生进了门,关上门才嗅到厚重的酒气,刚转过身准备说教,高大的王子就抱住了他。

  “帝弥托利,你到底喝了多少?”

  “也没有……多少。”

  声音飘成这个样还好意思说没多少,贝雷特叹气。

  距离他们上次交欢已经过去了一小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贝雷特没有觉得怀念或者空虚,反而是这段时间里展露笑颜的帝弥托利令他欣慰。正如曾经的佣兵们所说,被捅捅屁股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和帝弥托利做爱的时候,他也没觉得爽到哪里去……这话如果说出来,大概会看到彻底崩溃的王子殿下吧。

  想起佣兵团的宴会上,被妓女说不行立刻炸毛的战友们,他就忍不住想笑。帝弥托利要是再活泼点,可能自己和他也不会有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了。

  “……老师,你在笑什么?”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累坏了的声音,闷闷地在贝雷特头顶响了起来。没有情欲的拥抱纯净而温暖,贝雷特微笑着把脸埋在黑白相间的厚重毛皮里,即使洗过也有淡淡的血腥气,但想到它们都是少年蜕变成王的证明,就讨厌不起来了。

  “像这样撒娇的次数,应该进入倒计时了吧?”

  “……什么倒计时?“

  “等到法嘉斯不再是公国,变回属于你的法嘉斯神圣王国……”

  ——你就不需要我了。

  贝雷特轻轻呼出一口气,疲惫眉眼舒展开来。想到金发青年走上王座的模样,无法跳动的心脏就像被温水包裹起来,安宁又欣慰。到了那一天,或许自己就能真正释怀,不管是帝弥托利带给自己的伤害,还是自己能没在五年间陪伴在他身边的后悔,一切的一切都会被荣耀与满足弥补。

  他能够以老师的身份,看着自己重视的级长结婚生子,成为一代明君。

  帝弥托利的孩子会是什么样?一定是有着阳光般的金发、天蓝色眼睛的小天使吧。站在他身边的少女……

  “…………?”

  不知为什么,前一秒还安心不少的胸口,突然有什么东西抽了一下,酸涩感扩散开来,让贝雷特愣了愣。

  是因为没吃晚饭所以不舒服?但是,那里不是胃的位置。

  “当法嘉斯属于我的时候,老师要做什么?”

  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重,贝雷特心说帝弥托利该不会又想起那些噩梦,打算伸出手去摸摸头,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当然是去看你登基做个好国王吧?”

  想象不出容颜的女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胸口奇怪的疼痛让贝雷特收回了原本打算说的话。他想离开学生的怀抱,却被对方禁锢行动。

  又来了吗,无法反抗的山猪模式。

  “然后呢?”

  “我想你需要我去成为王国和教会的桥梁。”

  “在这之后,老师要走吗?”

  他的问题焦急而突兀,贝雷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什么东西打湿了浅草色的头发,他想抬头看看帝弥托利的脸,却被青年狠狠压在怀里。

  “不要看。”含着呜咽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想被你再说一次。”

  “可是你在哭……”

  “都说了不要看。”

  “帝弥托利,只要你希望,我就不会走。”

  他想这不算一辈子的承诺。谁也不知道哪天学生就找到了一生挚爱,到那个时候天高海阔,他当他的佣兵,他当他的国王,或许一生不会再见。

  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贝雷特这样安慰自己,起码回忆中给彼此留个最好的印象。至于那些欲望重叠的日子,就当做梦过去吧。

  “老师一定是讨厌我了……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我都讨厌几个节之前的自己……老师怎么可能不讨厌……”

  佣兵的回答没能安抚得了年轻的雄狮,指挥骑士团时威风凛凛的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沮丧的帝弥托利,把脸埋在贝雷特的肩窝里嘟嘟哝哝:“我对老师来说,究竟算什么?”

  贝雷特眨眨眼睛:“可爱的学生吧?”

  “哭起来也很可爱吗……”

  “嗯。”

  不如说之前天天骂我滚的家伙在大家面前哭成那样,我还挺高兴的。当然是扬眉吐气的那种高兴。

  “可是我不想只当你的学生。”

  帝弥托利狠狠地吸着鼻子,失去视力的右眼发出酸涩的疼痛。他后悔了,靠着酒气的伪装冲进老师的房间,为的是听到老师的真心话,但他没听到想要的答案。

  贝雷特胸口一轻,原因不明的疼痛消散了一些。

  “不当学生,那要当什么?是你的话,以后作为国王雇佣我也可以,传出去是桩美谈。“

  “只有现在,不要考虑王国,也不要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一切……贝雷特。”

  灰色恶魔睁大了双眼。

  他头次听到帝弥托利呼唤他的名字,随着音节和呼吸冲入内心的悸动让男教师头脑发晕。从没有任何人会让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帝弥托利什么时候给自己下了药吗?又不是那个库罗德!

  不,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很开心。

  心中有什么东西随着充盈室内的月光一点点涌了出来,暖得令人想哭。好像至今为止的付出和忍耐都有了回报,又好像从更久以前开始的孤独都被人一一抚平。贝雷特曾以为一个人过一辈子没什么不好,但现在的他突然理解雨夜中说自己很温暖的帝弥托利是什么样的心情。

  都是学生的错。贝雷特想,是他对待自己的态度温差太大,才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

  ——你明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心底仅存的理智在小声提醒他面对真相,但贝雷特没有时间了。他想拉开距离,这次帝弥托利没有按住他不放,而是任他挣脱怀抱。当薄荷绿双眸对上冰蓝色单眼的时候,贝雷特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糟了。

  他从未见过帝弥托利那个表情。痛苦,隐忍,悲伤,委屈,焦躁,不安……掺杂了太多太多情绪。月光凝结在脸颊的泪珠上,美得像一幅画。蓝色眼睛里栖息着的感情太过强烈,它们锁住了贝雷特的四肢,令他无法逃走。

  ——只有这个不可以……

  男教师的身体违反了心中的呼喊,双手轻轻捧上级长的脸。他本意是想擦去泪水,结果两个人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苍月下他们的影子慢慢靠近,融为了一体。

  ——我在做什么……阻止我啊,帝弥托利!

  不管在内心呼喊再多次,法嘉斯未来的王也没有离开房间的打算。他小心亲吻着老师的唇,没有深入也没有肆虐,只是纯粹地相贴,再慢慢顺着优美的线条滑动。呼吸吹拂在脸颊上很痒,但贝雷特不想离开,也不想阻止。

  ——我为什么不拦着他?他为什么不拦着我……是因为我们太久没做,到了战场上必须抚慰对方的时候吗?

  理智失去了身体的指挥权。贝雷特颤抖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在张开牙关的瞬间被软舌侵入了专属空间。

  帝弥托利太温柔了,温柔到贝雷特失去抵抗的力气,推拒的手也被级长轻轻握住。不同于之前做爱前狂风骤雨般的袭击,帝弥托利把心思全放在怎么让老师神魂颠倒上,像童话里的王子那样深情。他试着勾起贝雷特的舌,在老师不稳的呼吸中擦过齿间,洋甘菊茶的味道让他郁闷又好奇。

  除去近似强暴的第一次,之后每次与贝雷特接吻都是洋甘菊茶的味道。那时的自己没有余裕去调查还有谁喜欢洋甘菊茶,现在必须得问问了。

  狮子没能违抗猫科动物的好奇心,含糊地问了出来:“你到底是在和谁开茶会?”

  贝雷特觉得大脑已经烧成一锅看不出食材的粥,清冷声线在王子的吻里变成甜腻的低吟和喘息,话语碎在一地,捡都捡不起。

  “不会来、的人……”

  “我们学级没有阵亡纪录。”

  “那就是……我自己想……嗯……想喝了……”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喜欢洋甘菊茶?”

  戴着护甲的大手滑过耳边,顺着耳廓轻轻向下,在耳垂处稍微加重了力道。疼痛让贝雷特皱起眉,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之前为了和你喝茶,准备了太多……”

  薄荷色双眸水汽弥漫,唇分时才恢复一点清明,正好看到学生呆滞的脸。

  “为了我?”帝弥托利重复了一遍,“重逢开始……一直到现在?”

  到底是买了多少,才喝了这么久?难道老师没考虑过别人吗?

      “不、不是!”

  贝雷特回过神,突然觉得口干,热度冲上他白皙的脸,不像是平时禁欲过头的年长教师,倒像初次坠入情网的少年:“也有别人喜欢喝……不是只给你的!”

  就算是山猪,也听得出话中的欲盖弥彰。帝弥托利怔忡几秒,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他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老师的确不讨厌他——这个事实足够他高兴好几个节了。

  “我想和你喝茶,老师。”级长再次靠近红着脸的老师,轻声说道:“不管什么茶叶……不管多少次,我都想去你的房间,一直待下去。”

  贝雷特想说不来也可以,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绝对不拦着你,但是在帝弥托利的亲吻中,破坏气氛的句子全部咽了回去。

  随着护甲落地的沉重声音,贝雷特意识到有什么要发生,想到山猪每一次强行打开自己身体的力气,又自暴自弃地觉得继续下去也无所谓。

  显然这回和他们以往任何一次交欢都不同。一会儿一吻即分、一会儿深入挑逗的帝弥托利,摘下贝雷特护甲时还能称得上绅士,脱去手套的过程堪称色情:修长大手沿着手套边缘慢慢滑进去,明显尺寸不符的空间让两人的手靠的过于接近,王子慢慢滑过老师的指节,指尖慢悠悠地抚过青年凸起的指节和虎口的茧,手背微微用力,让手套顺着自己的力道慢慢离开佣兵的指尖。

  “我又不会一直在房间里——”

  过于亲昵的触碰,让贝雷特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他那里很敏感,才会一直戴着手套。

  “不要走……”

  他听到帝弥托利小声的请求,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王子的唇舌放开老师发红的嘴唇,移动到额头轻轻碰触。眼泪顺着王子的下巴滴落在贝雷特的脸上,顺着线条滑过唇边,是咸涩而悲伤的味道。

  “不要走,贝雷特……”

  他想回一句“别哭成那样”,却已经没有回答的余裕了。世界太空旷了,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但世界又太狭小,他的眼里只剩一个他。

  脱去一件件铠甲与衣物后,说不清是谁先把谁按在了床上。回过神时,帝弥托利已经不再蹂躏他的嘴唇和锁骨,滚烫呼吸吹拂胸口,洁白牙齿咬住乳粒轻咬拉扯,贝雷特说再多不要他也没有松口。

  “老师……请你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吧……”

  帝弥托利喃喃着,手指揉着紧闭的小穴。以往横冲直撞时两个人都很痛苦,血液与白浊成为润滑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然而干涸太快,最终都会变成生硬而疼痛的发泄。他顺手拉开床头小柜的抽屉,北国的客房都会准备一盒香脂,为了保证来访者的双手不会冻伤或皲裂。帝弥托利挑起一块,轻轻抹上那处秘地。汲取了他的体温慢慢化开的淡色脂膏,使手指的进出顺畅了很多,连带身体入口吞咽入侵者时还带上了细小的咕啾声。

  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样子……帝弥托利抬头看向贝雷特,那细小声音明显在他耳中放大了无数倍,老师注意到学生的视线,迅速拿手背盖住了自己的脸。活色生香的欲盖弥彰好过咬死不开口的行尸走肉,帝弥托利在探索秘境的同时探身过去,吻着贝雷特的指尖。这个举动令灰色恶魔浑身颤抖起来,连小穴都开始收缩吞吐起雄狮的手指。

  “不……不用这么温柔也可以!”

  贝雷特的耳朵红得好像法嘉斯春天盛开的花。帝弥托利想着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又心痛之前那么多次身体交合没有一次好好待他,失去了太多次看到美景的机会。王子伸出舌尖轻轻舔着佣兵的手,不管是指缝还是虎口全部细细吮过——他发现了,只要自己对贝雷特的手做些什么,肉穴就会格外敏感,还会表现出明显的欢迎态度。证据就是两根手指穿梭时都能感到几分余欲,而他的欲望早已硬到不能再硬,叫嚣着想要侵入想要进攻。

  “我想看老师不同以往的样子……”

  这样做算得上温柔的话,以前的自己到底伤他伤到什么地步?帝弥托利喉头一酸,蓝色眸子再次浸泡在泪水里。

  是的,贝雷特有足够的理由在尘埃落定后离开,自己要怎么才能挽留他?

  他不是没注意到同学们不同于五年前的目光:在结束训练后绕去中庭的菲力克斯,总是有各种理由去送点心的梅尔赛德司,就连那个希尔凡都说了想亲老师的话……自己在那几个节内错过了太多东西,帝弥托利不知道要怎么补救。

  他拼命摇着头,眼泪落在贝雷特的胸口,金发摩擦过胸口又添了几分悸动。

  “我会对你好……老师,请不要去我看不到你的地方……”

  “是你教会我如何信赖别人,如何生存……”

  “没了你,我可能早就死在某个角落了……”

  王子想自己喝的酒着实过量了,神志不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委屈的声音混着哭腔,像迷了路的孩子。和英俊容貌完全不符的巨大肉棒挤进身体中心的动作,缓慢而小心。贝雷特不习惯他把自己当宝物的态度,又拿哭泣的学生毫无办法,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对我好也可以……啊啊!”

  张开的大腿接受青年的进攻,深肉色肉茎埋在自己身体里的景象让贝雷特羞臊到想把学生打晕再逃跑。帝弥托利脸上的复杂表情让他狠不下心,不懂爱的佣兵不知道那是名为爱意的东西。眼泪和吮吻同时落在大腿内侧,温热吐息让贝雷特不知所措。阳具慢慢深入甬道,足够的润滑和扩张让内壁簇拥上去纠缠不休,水声听得两个人都红了脸。

  帝弥托利慢慢沉下身体与他接吻,又将他攥住床单的手打开放到自己肩上。贝雷特从不知道级长那么喜欢接吻,柔软的嘴唇和舌尖像是永远不满足的挑逗着自己,恨不得一直粘在一起不分开。

  “你不要走……老师……”

  曾经在夜深人静时暴虐的狮子,现在变成十足十的可怜大猫,还是即将被主人抛弃的语气。他的眼泪落个没完,连亲吻都带着咸味,让贝雷特心痛又不解。

  “我不走,你、和平时一样就可以……呜!”

  换来的是一记轻轻戳刺,不知为何,帝弥托利这样温和的进攻反而让贝雷特比平时更有感觉,连下体都抬起了头。这明显安抚到了狮子,他开始抽插起来,连亲吻也变得越发放肆,不再流连于嘴唇,而是改为喉咙。狮子收起利爪和尖牙,唇舌直接抚慰肌肤,沿着喉结吸吮舔咬,激出一连串呻吟。

  “帝弥托利!不要碰!”

  急促叫声只会煽动情绪,两具摇晃的年轻肉体渐渐加快了速度,害得贝雷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帝弥托利的深入到某个地方不得不停止,王子的枪实在太长了,每次都会有一小截在外面,无法享受肉壁包裹的快感。

  “老师又要骗我了……”

  金发的青年呜咽着,不甘心地在变淡的吻痕上再次打上烙印。他很清楚,脖子的哪个部位正好能漏出佣兵的衣领——在过去几个节的深夜拜访中,帝弥托利试图靠幼稚的做法使所有人知道自己和贝雷特的关系,可惜都被教师以蚊虫叮咬糊弄了过去。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到芙朵拉统一的时候,老师又要抛下我不见了……”

  额头沁出汗珠的贝雷特,曾被女生们偷偷观察的帅气容颜现在满是隐忍与害羞,连眼圈都被快感染红……帝弥托利多么希望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这样的老师。即使想着要温柔对待,还是按捺不住想要他的心情,抽插顶撞让贝雷特的呼吸都和自己的动作同一频率。

  “老师,拜托你……看着我……”

  “只留在我身边,不要再抛下我……”

  “请你留下来,只做青狮学级的老师……”

  “你好温暖,太温暖了……”

  “牵过老师的手之后,我就忘不掉了……”

  他想起那些孤独的日子,泪水模糊视线,落得更凶了。帝弥托利使劲吸了吸鼻子,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形象。他不想被老师看到这样的自己,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哭泣,只好转为深深的挺进,试图让贝雷特的尖叫再崩溃一些——这样他们都看到了彼此最失态的模样,谁也不欠谁了。

  “啊、帝弥托……帝弥托利!不、不!不会丢下你……啊!”

  说了多少遍别哭出那样,我会狠不下心拒绝你!

  贝雷特无法说出心声,烧红的眼角几乎要落下泪来。帝弥托利的眼泪留在他的脸上,那些泪痕干了之后的感觉让老师觉得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明明失踪的那五年都不知道睡在哪儿,为什么搞得自己好像个始乱终弃的恶劣饲主一样?

  级长的侵入停了下来。他慢慢从老师的身体撤出去,搂住贝雷特的身体坐了起来。被情欲和告白冲刷到无法思考的贝雷特还没缓过气来,帝弥托利就咬住他的耳垂,像讨摸摸的大狮子一样,含糊不清地呢喃:“老师,真的不会丢下我吗?”

  “不会……”

  “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

  这个问题在平时会引起贝雷特警惕,但半硬的欲望和空虚的后庭把青年可怜的那点清醒都烧没了。他哆嗦着嘴唇,扶着帝弥托利的肩膀微微发抖。

  “不会……你是……我的级长啊……”

  他想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他是教师,青狮学级是他的,而帝弥托利又是青狮的级长……混沌的思绪缠成一团,在情欲的鼓动下已经偏离正常轨迹还不自知。

  可是话里那句“你是我的”就像是恶魔的手,将帝弥托利的某种开关按了下去。

  修剪整齐的指头拨开贪婪的小穴,滑液混合了融化的脂膏顺着手指滴落下来,配着贝雷特难耐的喘息声和泛起樱色的皮肤,就算再洁身自好的修道士都会为之疯狂。帝弥托利咬紧了牙,硬到发痛的阳具对准老师最脆弱的地方,缓缓推了进去。

  “——呜!”

  体重直接作用于交合的部分,贝雷特根本稳不住身形,堪堪靠着帝弥托利扶在腰间的手没有倒下去。不同于正常体位无法全部进入,骑乘位的肉茎深入到一个让贝雷特想要尖叫的地步。当它探进了温暖潮湿的甬道、开始撞击腰间的时候,贝雷特有种错觉,学生的性器会一直这么深入进去,直到把自己钉在这里,再也动弹不得。

  “呜……啊……帝弥托利!停下来!太深了……”

  没有回答,青年温润的唇含上发红的乳珠舔咬吸吮,另一只手不忘揉捏冷落的那边。月光照亮他的眼睛,叠加了光芒的蓝色宛如静静燃烧的冷色火焰。

  那个颜色过于美丽了。贝雷特想到永远无法看到另一边就感到难过,无意识伸出了手,轻轻触碰漆黑的眼罩。他整个人在帝弥托利的掌控中上下摇晃着身体,肉棒每每深入腹地,伸出去的手都没法好好碰上自己想去的方向。

  “老师的里面……好舒服。”

  帝弥托利的笑容,天真得仿佛回到过去。皎洁月色照亮他们的脸,混杂着眼泪和汗水的样子实在毫无优雅可言。若是现在说他们是王国军的统帅与指挥官,绝不会有人相信吧。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帝弥托利想,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想要在一起的两个人类,我可以这么想吗?

  “想到更里面的地方……我想看老师的心。”

  ——不管你怎么插也不可能插到我的心吧!

  贝雷特的吐槽没能说出口,他整个人被帝弥托利的气息占据了,里面也好,外面也好。呼吸间不是洋甘菊茶的味道就是辛辣的酒气,身下一刻不停地被学生的凶器捅到最深处,干呕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他的深情里。

  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比夜色还要深沉,又像月亮一样温柔的感情。

  “没有人看过的表情,没有人踏足过的地方……只要是老师的我都想要。”

  贝雷特觉得眼角热热的,他绝对不要在学生面前哭泣,所以换上了笑容,轻轻地碰上帝弥托利的额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们不知道对方眼中的感情叫做什么,只觉得安心又温暖。两个人没说出口,心里却想着一样的事——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内壁被欲液充满的时候,贝雷特想起他们第一次交欢时,帝弥托利没听进去的那句话。

  “帝弥托利,我——”

  现在说出来真的可以吗?那个时候没听进去的级长,现在会听吗?

  他说想看到我的心,那我就说给他听吧。

  “我相信你能成为最好的国王,也想看你会建立怎样的国家……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你,我保证。”

      

  

  这一天可以用兵荒马乱形容。交欢后的师生二人没有太多时间细谈彼此的想法,就抓去当庆功宴的主角,好不容易逃出人群能聊聊天,彼此有心把某些事情谈开,就迎来了同盟的求助信。唯一令帝弥托利得到安慰的是,他第二次进入客房的时候,对方只是无奈地笑笑,任凭自己抱着他睡了过去。

  深夜时他被贝雷特的呢喃惊醒,梦话一字不漏传入耳中。

  “轮到我……做什么?”

  “等等、等一下,贝雷丝,作为教师对学生出手不是很不妙吗!”

  “你和库罗德没问题!但是我的话,结婚这种事——”

  “不不不,问题很大啊!我没打算和帝弥托利——”

  帝弥托利想不通这几个句子代表着怎样的梦境,但最后两句令他喜出望外。

  老师说了结婚!

  还提到了我的名字!

  所以我是有机会的!

  那我就好好表现,让他不得不选我!

  他装作睡熟的样子捏住老师的上衣下摆,听到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时,还有点后悔自己装睡看不到。紧接着贝雷特的一句话,彻底加满了级长的干劲进度条。

  “说什么没关系……我和帝弥托利,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结婚的。”

  【——⑧——】

  对清心寡欲的贝雷特来说,来到大修道院前的生活,没有比父亲杰拉尔特更亲近的对象。灰色恶魔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要粘着别人才能生活,就比如说在菲尔帝亚的庆功宴后,突然变得积极又热情的王子殿下。

  他会频繁地来拜访老师的房间,喝茶喝到贝雷特怀疑会不会喝腻的程度,还不止一次表示过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想也知道不可能。每次想起庆功宴那天的事,贝雷特就无法直视帝弥托利的眼睛,连茶会都拘束了几分。

  他们有太多事情没摊开说。贝雷特有些恐惧,自己是不是意识过剩,又或者因为对方偶然的温柔产生了错觉。库罗德离开同盟前,曾拜托朱迪特送来一封信,在帝弥托利的虎视眈眈下他不得不把信单独收起,在某个深夜打开慢慢看起来。

  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只有短短几句话罢了。

  「当老师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回忆一下杰拉尔特大人去世后帝弥托利对你说过什么比较好。那家伙会一直维持那个样子在你身边,别让他失望哦。

  又:如果王子殿下身边没有老师的位置,让老师来执教金鹿学级的方法可不止一种。请这样转述给帝弥托利吧。」

  最后一句明显是恶作剧。贝雷特不觉得自己在库罗德的眼里有多大价值,他打算透过自己挑衅帝弥托利、确定自己对帝弥托利的重要性才是真的。

  但提到父亲去世后的帝弥托利,那时的级长的确非常认真的和自己说过:

  “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只要能成为你的力量,我在所不辞。”

  “不是其他人,只有你……我想成为你的力量。”

  “我会依你的期望挥舞我的枪,只要你希望……不论是谁我都会杀了他。”

  当时的贝雷特只觉得感动外加无奈。级长这么认真的告白说给哪个女孩子听,自己就不用躲在树后猜测哪个才是他的真命天女——也不会每次和库罗德打赌都输了。

  说不动心也是假的,“级长认真起来可比希尔凡深情多了”的想法也不是没有……但它们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门再次被敲响了。贝雷特打开门时,金发青年踌躇半晌,十分凑巧地提到了信上的话。

  “杰拉尔特大人去世后……我以前说的话,老师还记得吗?”

  “‘只要能成为你的力量,我在所不辞’那句吗?”

  级长脸上出现的笑容,好像回到五六年前的时候,他从未变过——没有炎帝,没有背叛,那时的帝弥托利还是个认真向上的好少年,会因为老师的一句鼓励笑得无忧无虑。

  “只要老师喜欢,不管多害羞,要我一直为老师跳舞也可以!”

  ——这孩子的确没怎么变,和以前一样重点不对。

  贝雷特叹了一口气:“帝弥托利,你早就精通舞者了,回去转职领主统帅吧。”

  男教师关上房门,扭头走向自己的椅子,又因为门外没响起离去的脚步声而坐立不安。最终担心学生的心情压过了无奈,贝雷特把门打开一小条缝隙,正看到学生吧嗒吧嗒掉眼泪的脸。

  “……别哭成那样。”

  “老师!”

  可怜的门终于在山猪飞扑的怪力中塌了下来,被门和帝弥托利压的死死的贝雷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则是:每周修武器调整装备都要穷死了,还要叫亚修去买个门,帝弥托利吃的根本不是饭而是钱吧……

  “呀啊啊啊啊老师你没事吧!”

  “殿下!不要再摇老师了!杜笃快把殿下拉开啊!”

  “呵,不愧是山猪。”

  “别说风凉话了菲力克斯!快来帮忙!老师你醒醒啊!”

  

  

  这种日常在青狮学级维持了一段日子。在艾黛尔贾特战败身亡后,王国和教会的工作多到惊人,忙碌的贝雷特连开茶会的时间都没了。就算这样,一有空就会跟着老师走到哪跟到哪的大狮子也很不正常。

  这算什么?迟来的恋父情结?还是恋兄情结?我不像父亲也不像哥哥……再怎么粘老师,也该到了对女人感兴趣的年纪了吧?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贝雷特一头雾水的同时,还得到不少学生的鼓励和安抚。

  菲力克斯面无表情,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山猪就交给你了。”

  ——我只是个老师,不是饲主。

  希尔凡一脸贼笑:“虽然陛下是那个脾气,但是比你还好懂喔。”

  ——我怎么没懂?

  英谷莉特握紧双拳,焦急地表达态度:“老师,陛下真的非常重视你!”

  ——我知道他重视我,但现在是不是过头了?

  杜笃轻咳一声,认真地投出了自己的一票:“如果是您的话,我同意。”

  ——同意什么?

  梅尔赛德司的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哎呀哎呀,要保重身体喔,老师。”

  ——我来到大修道院后没生过病……

  雅妮特有些失落,却还是扬起笑容:“老、老师的话,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不用支持也可以!话说到底要支持什么?

  “贝雷特!作为教会的大司教,注意你的言行!不要再穿着佣兵装跑来跑去了!”

  “涅槃那的衣服实在是……西提司,等到事态平静的时候我会好好换正装,现在先让我维持现状吧。”

  “你现在是教会的领袖,请对自己的立场有点自觉!”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当新任大司教被大司教辅佐说教的时候,就看到学生里最乖巧的灰发青年朝着自己挥手跑了过来。

  “啊,找到了!老师——!”

  战争结束后,青狮的大多数学生决定离开加尔古玛库,去辅佐帝弥托利。只有亚修在继承盖斯巴尔家家督之位后,选择成为大司教的骑士留在大修道院。这让贝雷特十分开心,看惯了的孩子们一个个离开,当老师的是说不出口自己有多寂寞的。

  嘛,虽然从外表来说,学生们已经和自己是同龄人了。

  “怎么了?”

  “陛下说,他在女神之塔等着您!”

  什么事不能在枢机卿间说,还要跑去女神之塔?

  贝雷特心说帝弥托利又要做什么,还不忘微笑改正学生的习惯:“不要用敬称。”

  “这怎么行!骑士一定要遵守礼仪!”亚修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帮着加尔古玛库的居民重建家园,每天都很累但也很开心。“陛下还说,等教会的事情处理好了,希望您能和他前往王都……”

  一旁的西提司炸了毛:“大司教只能在大修道院!”

  是是是,我一走你就少了个能通宵达旦一起工作的搭档,我懂我懂。贝雷特腹诽,叹口气转向亚修:“我是不会去的,叫他好好找个妻子……”

  “诶,老师是认真的吗?”

  青草色双眸格外认真地盯着老师,贝雷特想自己没说错什么,布雷达德一脉是该有个女主人辅佐新王。

  “什么?”

  “没什么……我觉得陛下不会放着老师自己不管的。老师没听说商人那边的情报吗?”

  “商人的情报?”

  “陛下把生锈和破损的武器都卖了。”

  “……他卖武器做什么?”

  你可真行啊帝弥托利!就算战争结束,那些武器我还要留着给学校教学生的!破损武器修复一样能用!你赶在我之前卖掉是要做什么啊!贝雷特的头更疼了,他又摸不清级长的思路了。

  “陛下是为了去城下的珠宝店。”

  “他去珠宝店干什么?”

  亚修微笑起来:“这个嘛,我想陛下会自己跟您说的。”

  

  

  “你可以收下这个吗?”

  帝弥托利的确跟他说了。贝雷特站在女神之塔上发愣,法嘉斯新王递到自己面前的戒指,怎么看都不像是该给男人的东西。设计优雅的银色戒指,中心镶嵌一颗与自己眼睛同色的薄荷绿宝石。

  好看是好看,但为什么是自己的颜色?

  “我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的一切,拿出这个给你很奇怪……”帝弥托利脸红了,他鼓起勇气,认真看着贝雷特的眼睛:“但是我无法放开老师的手。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也不会纠缠。”

  贝雷特眨了眨眼睛,所向披靡的指挥官兼军师大人,飞快动起了脑筋——想到帝弥托利的婚约对象,他可比打仗指挥来劲多了!

  ——大司教也兼任士官学校校长的吧?所以,把戒指交给我,是为了让我在学生里帮他找妻子?

  ——不过为什么要提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帝弥托利已经成为足够优秀的王,那些日子可以忽略不计了吧?

  ——或者说,是委婉的道歉?

  ——不道歉也没关系,我也不会特意去记得……

  胸口又是一痛,贝雷特想是不是该去吃晚饭了。不过在这之前,有必要给学生一个承诺。

  “我懂了,真的要这么做吗?”

  “真的!”

  “我接受。不过要先处理教会的各项事务,你得多等一段时间。”

  贝雷特在内心的计划表上默默填上一条“士官学校重新开学时要给新王找妻子”的预定。听到答复的帝弥托利,身边仿佛开满了亮晶晶的小花朵,好像得到恋人肯定的小少年一样,笑容里满满都是幸福。

  “只要老师接受,我等多久都没关系!”

  兴趣真特殊啊,帝弥托利这家伙……为什么不从同学里选结婚对象?难道说他比较喜欢少女那一类的吗?

  青狮教师看着级长兴冲冲跑下楼梯的模样,暗暗下定决心。

  没办法,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找个好女孩给你做妻子吧!

  不知道他口味变没变,艾黛尔贾特那种类型可不常见……算了,看着顺眼的都给他送过去试试好了。

  

  

  【——⑨——】

  不管经历过多少血与火的洗礼,帝弥托利的内心还残存着不符合君王的部分。失去母亲的小王子,偶尔还会在他的回忆中出现,牵着少女的手学着如何跳舞。这使得帝弥托利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姐抱着最后的怜悯与期待,哪怕他们的理想走在平行线上,他也希望她能活下来。

  然而战争不是天真能解决的东西。艾黛尔贾特直到最后,都怀抱帝国女帝的自尊走完了一生。当自己想回头看她最后一眼时,牵起自己的那只手,比童年义姐的要温暖太多太多。

  帝弥托利垂下眼睛,凝视着贝雷特的手。比起失去亲人的悲伤和结束战争的无措,另一种感情让狮子安静了下来。

  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老师。

  我现在理解林哈尔特的心情了,好后悔那个时候没有去女神之塔和你见面。

  想和老师许下愿望,一辈子的那种。

  请你不要和林哈尔特走……

  他不安到了极点,只要一有时间就粘在贝雷特身边。亲吻也好做爱也好全部忍住,只为了让老师意识到自己其实能温柔待他。林哈尔特与雅妮特结为连理时,法嘉斯新王是全校最高兴的那个。

  这自然逃不过青梅竹马的眼睛,希尔凡在某个下午苦恼万分地站在帝弥托利面前,试着组织语言告诉自家陛下某个真相:“陛下,老师那个人呢……你想告诉他你的心情,必须做到非常直白的程度才行。”

  “什么意思?”

  “光说不行,还要用身体证明你的确喜欢他。”

  醍醐灌顶!

  于是国王兴冲冲跑去卖了在他看来没有必要的装备,又特意订制和老师眼睛颜色一样的戒指。当帝弥托利在女神之塔上听到贝雷特的回复时,洋洋得意的小情绪充斥内心,他恨不得去和希尔凡好好炫耀一番。

  ——我证明得够多了吧,希尔凡!你可能还不如我会告白呢!

  ——等老师到我身边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就喜欢他!

  ——我们未来的时间很充足!没问题!

  然而几个节过去,大司教没有来到菲尔帝亚,来自士官学校的女性画像倒是堆了半屋子。除去士官学校就读的少女们,前帝国、前同盟乃至王国各家的贵族少女名册都被列入了大司教的进贡范围。某天杜笃又捧着一摞名册走进王宫执政室的时候,帝弥托利的脸彻底黑了。

  “陛下,大修道院又送来女学生的画像了。”

  “为什么总送这个来?”

  “据说是为了给您寻找王妃。”

  建国初期资金再怎么不充足,也不会短缺了国王的文具数量。帝弥托利久违地掰断了手中的钢笔,声音阴沉得能杀人。

  “——杜笃。”

  “是。”

  “我要离开几天,可以吧。”

  帝弥托利想,他再不去一趟大修道院,可能就要被老师的好心气死了。

  

  

  【——⑩——】

  自从贝雷特执掌赛罗司圣教会开始,繁琐的工作和教导学生课业就把他的时间填的满满的。不过,哪怕要听西提司没完没了的说教,他也没忘了认真观察可以成为帝弥托利妻子的人选。只不过,不管送过去多少画像和名册,也没有正面的回应,让大司教伤透了脑筋。

  偶尔只有自己一人立于谒见之间的时候,贝雷特会举起那枚戒指在阳光中轻轻转动。他不是没戴过,正正好好穿过无名指的指环,还让大司教吓了一跳。

  ——应该,只是凑巧吧?

  ——一定是偶然,嗯,一定是的。

  ——那个帝弥托利,怎么可能向我求婚?

  哪怕是只猫,在身边呆久了也会有不舍的感情。时间一久,他越来越不想把帝弥托利的戒指交出去。

  这要怎么办,明明不是给自己的东西……

  贝雷特自己一个人站在谒见之间抱头发愁时,正好接到法嘉斯国王来访的通知。他收起戒指示意骑士退下,就看到黑着一张脸的帝弥托利从大门冲了过来,门口是无奈苦笑顺带好心关上门的希尔凡和亚修。

  山猪的冲劲怎么看怎么都很吓人。贝雷特想躲起来,可惜谒见之间就那么大,他身后除了巨大的玻璃窗之外没有退路,而狮子王阴沉的脸已经逼到面前了。

  “老师,你认为我送你戒指代表了什么?”

  可真是久违了……上次他这么凶狠地对自己说话,还是罗德利古去世前吧?只不过现在局势安稳,贝雷特相信没什么事会让人民交口称赞的国王失去理智。大司教定了定心神,冷静地回答:“帮你找妻子吧?”

  狮子距离喷火的飞龙只差一线之隔:“老师没想过这个人选是你自己吗!”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贝雷特呆住了,他张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

  “我要怎么当你的妻子?帝弥托利,你不是小孩子了。现在的布雷达德家需要教会的协助,在真正的统一达成前,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何况你已经是优秀的毕业生,不需要老师教导了。”    

  “我认为教会的工作放到菲尔帝亚展开也没问题!”

  ——不行了,总觉得话题对不上……自己的思路跟不上帝弥托利的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贝雷特揉揉太阳穴,头痛地问:“帝弥托利,你在听我说话吗?”

  表情格外认真的国王,把大司教锁在自己和玻璃窗之间的空间里,结实双臂足以证明他不想让人逃走的决心。

  “我在听,老师。”

  “第一,我不可能离开教会。你现在根基不稳,政教合一是个很好的选择,教徒和民众都会站在你这边,大司教离开加尔古玛库只会给西方教会可乘之机。第二,已经毕业的青狮学级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在加尔古玛库执教新的青狮学级也没什么不好。”

  ——第三,我拗不过西提司。那个工作狂绝对不可能放我出大修道院。

  帝弥托利的金发在阳光中透着柔软的光,贝雷特忍住去摸摸的冲动——学生的表情越来越焦躁,这时候撸猫不是最佳选项。

  “老师,我知道那段时间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大家只听我的也让你很难过……”

  ——我才没难过。话说能不能别提那几个节之间的事了,我不愿意想起来以前和你做过的事。

  “我向老师发誓,那种事再也不会发生。只要老师跟我来,一切问题交给我就好。”

  换了任何一个女孩,都会被国王陛下认真又深情的目光看到失去理智立刻点头。然而贝雷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不抱希望地询问道:“以大司教的身份去王国很奇怪……”

  他实在冷静过了头,愈发暴躁的陛下明显失去了耐心:“大司教不行的话,王妃也可以!”

  “什么王后?你不是喜欢艾黛尔贾特吗?新生里没看到那个类型的……”

  “帝都一役你什么都看到了,还觉得我喜欢她吗!?”

  “你换了喜欢的类型?”

  “就是老师啊!”

  “唉……帝弥托利,你那是错觉。你只是习惯了我在你身边,等你娶妻生子就会忘记的。”

  ——你有必须为王国诞下子嗣的责任。我只是一介教师,而且……

  贝雷特垂下了头,薄荷绿眼睛里满是迷茫。

  ——而且,我不知道要如何交给你一辈子的承诺。

  ——我到现在为止都不了解,自己对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帝弥托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林哈尔特离去前的话突然在脑中响起,他眼睛一亮再次开口:“老师,林哈尔特说你得到了女神之力。”

  “是得到了没错……”

  “女神曾栖息在你的身体里,或者说现在也是,对吗?”

  “嗯?嗯。”

  虽然从她唤醒自己之后就再也没聊过天,他也不知道苏谛斯是不是还在,或者继续沉睡在心脏深处。

  “那么完全没问题!”帝弥托利笑得好像天真无邪的孩子,“只要老师生下我的孩子,王室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

  ——生不了的好吗!苏谛斯在我体内是没错,但不代表她在我就有能力生孩子啊!

  没等老师纠正级长失心疯的言论,帝弥托利已经一把把他扛到肩上往外走了出去。这个样子实在太奇怪了!贝雷特拼命挣扎,又听到帝弥托利对亚修吩咐:“亚修,守好楼梯,别让任何人上来。我要和老师去他房间谈谈。”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儿?!谁告诉你的!

  “是,陛下。”骑士答得异常爽快。

  “亚修!?”大司教不敢置信。

  ——我的学生,你不是大司教的骑士吗!我这个大司教的意愿呢!

  没能听到大司教内心的呼喊,亚修露出开心的笑容:“老师,要好好和陛下谈一谈喔。”

  ——他不是要跟我谈话啊!

  几个节前说什么什么不听、全班只听帝弥托利的无力感又上来了。贝雷特正准备山猪的肩膀上跳下去和骑士理论一番,耳边就响起了国王不怀好意的低语。

  “你确定要和亚修这样纯洁的骑士聊聊我们要谈什么吗,老师?”

  他特意加重了“老师”的音,低沉回响穿过耳膜让贝雷特红了脸。

  

  

  帝弥托利从没想过,脱男人的衣服会让自己心驰荡漾。

  拉扯大司教的白色外套时,金色流苏和缀片发出的声响听起来格外挑逗,脱起来再麻烦,也有种很值得的感觉。早在他第一次看到贝雷特穿着涅槃那装束时就心跳加速,该说清纯还是神圣,又或是让人特别在意男人在圣者外表下的真正模样……只有战场上才能看到的涅槃那,在同学们眼里是不败的守护神,只有自己才能看到他在床上失神颤抖的模样——“只有”这个词实在是大大的满足了帝弥托利的独占欲。

  可惜絮絮叨叨的老好人教师,总会打碎一屋子的暧昧气氛。

  “帝弥托利!这是亵渎大司教!”

  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的贝雷特,浅绿色头发凌乱披散在额前,头饰也歪到一边。帝弥托利想到这东西把他困在大修道院就一阵不爽,一把揪下来扔到一边,再次把他按在床上。

  “老师还不是大司教的时候就可以做,为什么成为大司教就不行?”

  贝雷特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无法反抗怪力学生,护甲和黑色上衣都被一一剥掉的感觉还是让他惊慌起来。即使两个人一个成为国王一个成为大司教,师生的关系也不会变,但床伴的关系早该结束了!

  好吧,他好像在谒见之间听到了帝弥托利的告白,可是那不能成为自己被级长扔到床上为所欲为的理由。

  “你现在已经是国王了!”

  把毛茸茸的兽皮披肩和披风扔到一边,烦躁地解开手甲的帝弥托利,久违地反驳了老师的话:“我还是你的学生!”

  “师生做这种事更不对!”

  “明明做过的次数都数不清了还说什么不对!”

  贝雷特的脸刷地红了:“没有那么多!”

  帝弥托利叹气,他凑近了手足无措的老师,轻声许下约定:“老师,如果我们交换一辈子的婚约,就可以做了吗?”

  他脸上是微微的笑意,表情诚恳而温柔,像个陷入爱河、满心只有恋人的可靠男人,没有人不会为这样的王心动。贝雷特移开视线,小声嘟哝着:“佣兵走遍大地……是不会承诺自己的一辈子的。”

  “老师收下我的就可以了,”帝弥托利说,“你真的讨厌我,现在就和我打一架,然后叫骑士们把我赶出大修道院……”

  菲力克斯在场的话,想必十分开心,他曾经教导国王陛下的做法居然被实施了。可惜新任伏拉鲁达力乌斯公爵远在领地忙着复兴事宜,喷嚏连着打了三个,也没想到是远在大修道院的陛下和老师在想念他。

  “那么做你就会死心了吗?”

  “不会。”秒答。

  “…………”

  “我只是想看看,老师是不是真的讨厌我。”

  帝弥托利快活地笑了起来。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同学们说贝雷特非常好懂了,的确很好懂。

  这个人很单纯,认定什么东西就会朝着目标一直前进。看起来深思熟虑,但也仅限战场上,除此之外,贝雷特真的什么都没想——不管是自己的感情,还是他早就对自己动心还毫无所觉。

  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绕了整整一个圈才发现真心,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毕竟以贝雷特的性格,真的讨厌自己,会有一百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帝弥托利听到了他的嘀咕,牵起佣兵的指尖柔柔亲吻:“老师之前那么抗拒穿涅槃那的衣服……是为了隐藏你的手吗?”

  他探出舌尖轻舔上淡色指甲,果然看到贝雷特微微颤抖。青狮的教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警告:“别碰那里!”

  “每次亲你的手,你反应都好大……如果在人前变成这么敏感的样子,”国王一口气夺回主动权,蓝眼睛里带上几分不满:“喜欢老师的人就会变多了。”

  “会喜欢我的只有你而已!”

  贝雷特说出口就后悔了,级长分明就在等他这句话。帝弥托利握住他的手,距离太近,呼吸纠缠成一团:“老师,为什么不戴戒指?”

  “那又不是给我的……”

  “那就是给你的。”

  他再次执起他挥剑的那只手,顺着线条慢慢吮吸,在手腕内侧留下浅红色印记。贝雷特抑制不住开始小声喘息,薄荷绿眼睛狠狠地从下往上瞪着帝弥托利,反而让人更想对他做坏事。

  “老师想离开我吗?”

  “可能、不想……”

  “我也不想离开你。”

  “但是,我不知道……”贝雷特呼吸困难,试着表达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叫做什么……”

  “我喜欢老师。想一直看着你,老师也是的话,那就是和我一样的感情了。”

  贝雷特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帝弥托利低下头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回答。

  “我也……想一直看着你。”

  法嘉斯的国王绽开花一样的笑容,把心爱的老师拥进了怀里。

  “那么,我们是两情相悦了。我也是。”

  

  

  贝雷特累坏了。

  虽然得知自己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但接踵而来的交欢实在和打仗没什么区别。哪怕帝弥托利手下留情,他也觉得浑身都在痛。

  就算睡了五年,不代表年龄没有长。他实在吃不消年轻的恋人无止境的渴求,要不是再三强调“再来一次我明天会被西提司说教到睡不了觉”,可能他连床都下不了了。至于身旁一脸餮足的国王陛下,则是突然开启了新的话题。

  “我想实现老师的愿望。”

  贝雷特扭过头,不明白学生这又是要搞什么。他躺在雄狮伤痕累累的臂弯里,呆呆地回了一句:“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我已经是王了,应该没什么做不到的吧?”帝弥托利兴致勃勃,“因为有老师在我身边,我才能取回我的祖国,还得到了老师做恋人!所以,我也想实现老师的愿望!”

  贝雷特想了想,突然某个念头滑过脑海,他笑了起来:“那就再说一次吧。”

  “什么?”

  “‘给我滚’。”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笑容僵硬在脸上的帝弥托利,再次回想起学生时代被老师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折磨的那些时光。

  “……为、为什么?”

  “啊,现在先别说。我得去找汉尼曼研究一下,怎么把你这句话保存下来。”

  还要保存下来?!

  “老、老师?!你保存下来要干什么!”这次是彻底慌了。

  贝雷特的笑容可以用纯粹来形容了,他认真地说:“我认为学生们需要锻炼一下心理素质,比如把你这句在大教堂食堂中庭校内循环一下……”

  帝弥托利揉揉眉心:“老师,其实你很记仇吧……”

  他知道自己迟早得为那段时间的无礼和任性付出代价,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有吗?”

  “你要是想对我说的话,不管说多少次我都会接受的。”

  就像你不管多少次都接受了我的全部一样。

  贝雷特看到学生的手捂住了眼睛,他有些紧张地撑起身体,无奈又好笑:“都说了,别哭成那样……”

  然而等他把帝弥托利的手拿下来时,清澈的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泪水,只有志得意满的笃定。

  “我一哭老师就没辙了呢。”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自己了?

  “知道的话就不要——唔。”

  说教再次被吻堵了回去,唇分时,他听到国王的恳求:“我真的非常喜欢你,老师。请把戒指交给我吧。”

  “我们结不了婚。”

  “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要怎么才能改变这一切啊?贝雷特想笑,又觉得或许哪一天这个天真过头的学生真的能实现愿望。

  小时候的贝雷特常常趴在杰拉尔特的肩上,随着佣兵团在夜间行军,那时他天真地以为佣兵都是追逐着月亮为生的。他想起在菲尔帝亚的那一夜,即使没有追逐月亮,那时的淡蓝色月光也将他们两人柔柔包裹,像世界的怀抱——它给予了人类全部的爱。

  “月亮……”

  “嗯?”

  “你以前说过,佣兵走到哪,月亮跟到哪吧。”

  帝弥托利眨眨眼睛,不太明白老师要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还是……不要了。偶尔的话,佣兵也会跟着月亮前进的。”

  贝雷特的脸有点发热,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大限度的告白了。若是换了希尔凡之类反应迅速的,现在早就乐开了花。偏偏帝弥托利的反射弧能绕大修道院走三圈,法嘉斯国王立刻紧张起来,猛地把他扑进怀里。

  “老师,你要卸任大司教的话,什么时候来王都?佣兵的话比当大司教更难找!”

  ——为什么帝弥托利都成为国王了,每次还抓不到重点?

  他来不及吐槽恋人的脑回路,就听到砰地一声——激动过头的狮子用力过猛,立在床头的一瓶酒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贝雷特回头看清之后,简直心痛得不得了。

  “这可是库罗德特意送我的啊!啊啊,我还特意想留着晚上喝的!”

  贝雷特无法忘怀梦境里贝雷丝婚礼上的美酒,为此还特意去里刚领打听过,却没有得到类似种类的消息。凑巧的是,前不久来访的金鹿级长带来了他心心念念的佳酿,结果没等喝几次就被山猪搞砸了,真是气恼又无奈。

  毫不知情的帝弥托利则是挑起好看的眉,怀疑地问道:“他为什么要来送你酒?”

  “我叫他来拿走费鲁诺特,他就带了酒过来,说是庆祝……”

  “不许和他走,你想喝酒的话我去和里刚领交涉。”

  是不是里刚领可说不好,如果是其他国家我看你怎么交涉……贝雷特重重叹了一口气,拉开抽屉,将某样东西交给了满脸不安的学生。

  “轻一点,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很少,被你捏坏就没了。”

  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戒指,中间是小小的紫色宝石。哪怕是有心夸赞,也无法用华贵典雅来形容,更不是能衬得起国王的东西。但帝弥托利看清的时候,却觉得它有着小小的心跳。

  即使不说他也知道,这是杰拉尔特留给贝雷特的遗物,也是给他共度一生的恋人的信物。

  狮子王的眼泪滴在戒指上,顺着宝石滑落下去,在床单上晕开小小的一片痕迹。

  他想他终于得到了贝雷特的心,这比什么礼物都令他开心。

  “……我会好好珍惜的。”

  “别戴啊,算我拜托你,戴了就真的……痛!”

  没等贝雷特把话说完,先被恋人揪掉了两根头发,接着帝弥托利也拽掉了他自己两根头发。正当他想问要做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雄狮认认真真地把两人的发丝连接起来,穿过戒指后再次打了个结。

  然后帝弥托利把它戴到了脖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戴着就不会捏坏了。”

  “……什么时候去买条项链吧。”

  该说帝弥托利太过天然,还是自己太容易害羞了……贝雷特觉得脸上发烫,恋人过于直白的爱情表现实在让清心寡欲的佣兵吃不消。

  “诶?”

  “你就……不害羞的吗……”

  “是老师给我的东西,所以没问题。”

  “不是那个……”

  算了,他这样也不错。如果未来一直能看到学生天真无邪的脸,这点小小的害羞算得了什么呢?

  大司教想着,在淡淡的酒香中靠近法嘉斯的国王,苦笑着吻上了他的嘴唇。

  

  【——END——】

      

  ※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定的吨吨吨普雷变成了奇怪的假酒现场

  ※ 王都庆功宴时间顺序:“别哭成那样”→大猫撒娇现场→庆功宴出来透气的师生组

  ※ ↑其实不看这个私设也无所谓,我流玩后感就是为了让他们谈恋爱的(理直气壮

  ※ 喜欢洋甘菊茶的不止王子,大家知道贝雷特溺爱大狮子就行……

【帝弥雷特】Drink Drink Drink(上)

【帝弥雷特】Drink,Drink,Drink(上)

※ 《火焰纹章:风花雪月》- 帝弥托利x贝雷特

※ 钢铁直男小哭包vs面冷心善劳苦人

※ 双贝的梦境→士官学校日常→五年后下克上→(官方不给只能自己写的)支援S

※ 捏造有,非全龄见链接,食用不适请点X退出

  比起清冷黑暗的王座之间,蓝天下繁花盛开的美丽庭园明显更令人心情愉悦。不管哪里都被华丽的金鹿装饰和玫瑰花海填满,美酒与料理散发出好闻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他倚在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酒桌旁,悠闲品着宝石般美丽的葡萄酒,心说待会儿一定要问问产地——佣兵的积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除去日常武器补给开销,还是有足够的余裕奢侈一把的。

  布置成这样不晓得要花多少钱……腐败啊,真是腐败。

  俊美的男教师心说早知道雷斯塔诸侯同盟这么有钱,怎么也该在菲尔帝亚收复战前就打好关系。想起几个节前油米不进的金发级长,又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那时候他也不会听得进自己的话。不过库罗德结婚这事,新娘是谁来着……

  “料理合你的胃口吗?”

  “还好。酒是真的很不错。”

  身旁传来的女声十分温柔,他下意识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转过头就呆在了当场。

  穿着纯白婚纱的女性,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浅绿色头发和薄荷色双眸,笑容温婉而娇媚,缀着金色流苏的白色头纱从她的额头流泻到腰间,一点儿也没有佣兵和教师的模样。

  他才想起来,刚刚进行新郎致辞的金鹿级长,手上戴着的分明是父亲交给自己的同款戒指。

  怎么回事?另一个我?不,我知道她的名字……等等,我是参加了贝雷丝和库罗德的婚礼吗?!

  他震惊到说不出话,贝雷丝微笑着拉起了他的手。白皙双手覆盖在佣兵的手上时,他感觉到什么东西隔空落在了手心。

  ——是那枚戒指。

  “我已经找到了送出戒指的那个人……”她轻声说着,笑容里是满满的幸福:“接下来轮到你了,亲爱的贝雷特。”

  “轮到我……做什么?”

  “在你的学级,选择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他呆呆地问着,大脑缓慢地转动起来。

  在青狮学级找一个人结婚?

  找谁?

  雅妮特还是个孩子,英谷莉特……好吧他实在没有自信在那姑娘心里超越古廉,梅尔赛德司很合适可惜他直觉自己会被吃的死死的。

  更何况,作为老师对学生出手实在不合情理。

  “等等、等一下,贝雷丝,作为教师对学生出手不是很不妙吗!”

  比起可爱的新娘候补们,某个问题最大的学生才让他伤透了脑筋。

  法嘉斯王室未来需要的女主人可比自己的另一半重要多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出身青狮的少女们个个无可挑剔,然而当陛下的那个问题多到一个不行。

  “你和库罗德没问题!但是我的话,结婚这种事——”

  青狮男教师的声音扭曲到变了调子。站在他面前的金鹿女教师眨眨眼睛,露出甜美笑容。

  “贝雷特,你是被学生出手的那个,没问题的。”

  “不不不,问题很大啊!我没打算和帝弥托利——”

  “——唔!”

  他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自己的问题,什么人的拳头砸在可怜的男教师身上,疼得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痛痛痛……帝弥托利,你这家伙……”

  即使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睡迷糊的山猪的力气也不是能让前佣兵一笑置之的东西。贝雷特皱起眉,把青狮级长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后想下床,发现上衣不知何时被金发青年拽在手里。他试着掰开对方的手,最终败下阵来,干脆利落脱了贴身的上衣,下床去自己衣服里翻找着。

  “啊,找到了。”

  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银色指环还在,但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想起梦中的新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说什么没关系……我和帝弥托利,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结婚的。”

  今天也愁苦万分的贝雷特,自然没注意到床上的男人轻轻颤动的眼角。

   

  【——Drink,Drink,Drink——】

  长期的佣兵生活,外加女性少得可怜的工作空间,直接导致贝雷特脑中的不必要知识比一般人想象的还要多。佣兵团五大三粗的汉子多的是,不是人人都能讨得娇妻。战争期间靠同性抚慰身心的故事在酒馆里被提起的次数过多,连灰色恶魔都会警惕三分。

  “战场上嘛,抚慰身心的除了女人也只有男人了。嘛,只是被捅捅屁股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哈哈哈!”

  “痛苦到没法诉说的时候,只能委屈战友啦。”

  “虽然我是没碰上,不过听以前的团长说年轻时碰上过那种人。一夜情而已,分道扬镳时对方还哭着要跟他过一辈子……不可能啦,男人的战场哪有爱情。”

  “一辈子……说到底男人还是得娶妻生子的。”

  “哟贝雷特,你可要当心!美男子最容易被那些人盯上下半辈子啦!”

  事实上,容貌清秀身材挺拔的前骑士团长之子相当受欢迎。送礼者有之,告白者有之,借着酒劲想强行施暴的也不是没有——灰色恶魔的名号不是摆着好看的,不肖之徒都被他打的哭爹喊娘。

  但他们和学生是不同的。

  他不是没想过某天卸甲归田过上平静的生活,进入大修道院是计划之外的事项,更别提选了青狮学级。苏蒂斯都能看出来的事没道理他看不出来——看似稳重认真实则黑暗面隐隐飘散的金发级长怎么看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外加身份贵重还是人人尊敬的王子,保持明面上的友好关系就可以了。

  至于选了青狮学级的真正原因,“对法嘉斯王国的剑术和枪术很感兴趣”……起码贝雷特对着苏谛斯是这么说的。

  事实上,他的确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菲力克斯一定会在某天成为自己的劲敌,希尔凡花边新闻不断但枪斧魔法都有所小成,亚修乖巧又听话千里取人头最在行,英古莉特将会成为最优秀的女骑士,雅妮特天真无邪却是魔道天才,梅尔塞德司温柔体贴又一手好圣疗……还有个杜笃能成为大家的盾牌。要不是自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命运已经被蕾雅拍板,外加王国诸人着实不是自己一介平民可以邀请的对象,他还真希望能和学生们组成一个佣兵团驰聘沙场。

  这个学级的每个孩子都宛如花朵,身世各有各的不幸却心地善良到令人欣慰,他也从心底希望他们归国后能幸福平安地度过一生。

  ——只有全学级成长最快的王子是个例外。

面无表情的男教师和明显心有所属的级长,就算一起喝茶也没什么话好聊。战场杀敌能成为最佳搭档,不代表有更多可能。直到某天级长不好意思地和盘托出曾经害怕老师但现在能友好相处的心里话,贝雷特才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看来未来不会因为法嘉斯国王看自己不顺眼,无法展开王国相关的佣兵工作了。他之前还以为级长很讨厌自己,不求多喜欢,不讨厌就行——帝弥托利之于他,似乎就这么点关系。

  偶尔在校内乱逛,没少听到过少女们对法嘉斯王子的迷恋和蠢蠢欲动。终于能和小山猪友好相处的贝雷特,也只是粗略想过他会选择哪个女孩——似乎谁都可以,又谁都不可以。

  少年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沉重太多。

  某日从芙莲那里听来“帝弥托利夸我做饭好吃”,青狮众人都当帝弥托利太过善良,不忍心和盘托出,只有贝雷特敛去笑容沉默不语。

  战场上的后遗症很多。如果不是口感过于奇特,那就是帝弥托利已经失去了味觉。而理由,并不是教师该去窥探的东西。

   

  【——①——】

  老师代表着什么?

  这个问题去问十七岁的帝弥托利,他会认真地解释何为为人师表,何为德高望重……他身边的确都是能跟这些词挂钩的长辈。不管是谁,就算是会开他玩笑的罗德利古,距离性格跳脱这四个字也差的远。

  ——然而贝雷特不是。

  清秀俊美的佣兵不仅救了法嘉斯的小王子,还被大司教钦定为三个学级之一的教师——好死不死的,他就选了青狮学级。

  帝弥托利感激他救命之恩的同时也感到了恐惧:面无表情的青年身手利落,他的剑不仅能劈开敌人,似乎什么都能劈开……包括自己。不管茶会中还是战场上,他都看不出年轻的男教师究竟在想什么。

  “那家伙很好懂,看他的剑就知道了。”菲力克斯收剑入鞘,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笑容:“他来当我们的老师也没什么不好。”

  “明明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却不会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希尔凡摇头叹息,“能少对我说教几句的话,我会更喜欢老师的。”

  “老师是很好的人!”亚修握起双拳,一脸雀跃:“还支持我去帮助别人!我也想帮助老师!”

  “不管怎么看,他都比希尔凡靠谱太多了。”英古莉特十分欣慰,“除了我以外还有能说教希尔凡的人,还是老师,真是太好了。”

  “老师会劝我早点休息!”雅妮特笑容羞涩,“那么体贴别人的人绝对不是坏人!”

  “哎呀,老师吗?每次治疗后他都会对我说谢谢……”梅尔赛德司眨眨眼睛,“是个不错的人呢,很有礼貌。”

  “殿下,您讨厌老师吗?”

  杜笃将茶杯递给王子,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帝弥托利叹了一口气,试图组织语言。

  “我觉得是他在讨厌我。”

  “我倒觉得,殿下和老师看起来是很好的搭档。”

  很好的搭档,会第一次看到自己与艾黛尔贾特就吐槽“恋爱了吗”?虽然被看出来和姐姐有关系有点开心,但都是过去的事,彼此立场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每每被贝雷特看八卦的表情盯着,帝弥托利就十分不自在。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吗?

  打趣我不是库罗德才会做的事吗!

  只是艾黛尔贾特的事就算了,白鹭杯又是怎么回事?!

  “老师,拜托你了,即使是搞错了,也可别想说推我出来做代表什么的喔。”

  是个人都知道王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带着“拜托你放过我”的祈求——然而他看到青狮的教师绽放出小小笑容,修长指尖毫不犹豫指向自己鼻尖。

  “可恶,老师!我恨你!”

  完全没有一点被王子怨恨的不安,贝雷特好整以暇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帝弥托利生不起气来。他甚至有点开心,微红了脸嘟嘟哝哝:“我会尽力就是了,可别太期待啊!”

  “我相信你会对得起我的期待,帝弥托利。”

  难得正式地向自己行礼的男教师,轻快的语气不像师长更像是感情不错的同龄人。帝弥托利更尴尬了:“可恶……既然要战斗,就只能赢了。来陪我练习吗,老师?”

  “荣幸之至。”

  男人啊,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

  走到士官学校前的草坪时,他十分怀疑贝雷特是不是要整自己——这人不仅面带微笑,身后还附赠表情复杂的学生们。帝弥托利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让羞臊把脸染红,好不容易结束训练,他犹豫地问起自己的老师:“怎么样,有稍微变得能看一些了吗……”

  “把舞蹈当战斗好像不太对。”贝雷特左右看看,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种程度,起码不会让你在艾黛尔贾特面前丢人吧?”

  “……为什么是艾黛尔贾特?”

  “你不是喜欢她吗?”贝雷特搔搔脸颊,“还是说两国的皇女和王子不可以谈恋爱?还真像罗密欧与朱……”

  “并不是!”

  终于动了真气的金发级长大口喘着粗气,涨红了一张脸,恨不得把老师打到失忆——为什么当时偏偏被他看到自己和艾黛尔贾特打招呼!这人没完没了的是要做什么!

  被他的嗓门震得后退好几步的贝雷特,犹豫地问道:“你的初恋不是……”

  “不是!”

  “我一直以为你心有所属……”

  “就算有也不是她!”

  贝雷特摸摸下巴,小心地凑近了青狮级长,声音十分轻柔,说的话却越发欠揍:“帝弥托利,全校的女孩子里,你对哪个……”

  “老师,”帝弥托利努力维持着僵硬的微笑,“我们不是在准备白鹭杯吗?”

  男教师这才想起本职,急匆匆去找其他老师商量比赛事宜。他身后的学生们就没那么好糊弄了——白鹭杯前夕,大家的重点已经不是哪个学级会夺冠,新出锅的大号八卦迅速飞上士官学校上空,每个人压低声音也掩不住脸上的兴致勃勃。

  “听说王子殿下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是谁!”

  “不知道!贝雷特老师猜错了!但是肯定有!”

  “果然是学校里的人吧!”

  “参加白鹭杯一定是自愿的,也是为了对方精进舞技!”

  “太浪漫了!”

  抄写板书的王子啪叽掰断了第三支钢笔,一旁的杜笃递上了下一支,好心地劝解道:“殿下,别担心,老师吩咐过了,青狮学级的文具他都申请过……”

  “申请过什么……”

  “您掰断再多也够用的量。”达斯卡侍从难得弯起嘴角,“不光战场,平时的老师也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王子殿下的眼角抽了又抽,想抱怨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心中积蓄的烦躁几乎要把他的好学生面具掀翻了。

   

  帝弥托利不是不知道女神之塔的传说。他没有邀请任何人,也拒绝了许多人的邀请。第五次安慰哭泣的少女时,他感受到某道视线,正好对上躲在树后竖起大拇指的贝雷特。

  老师那张写着“不愧是你!”的脸,险些让级长拿不稳手里的枪。

  他怀疑过老师是不是每天听希尔凡的八卦听太多,连带性格都被带跑偏。仔细观察后又确认贝雷特的的确确是青狮的老师,而不是金鹿——在贝雷特来修道院之前这么欠打的除了希尔凡只有库罗德,还会被暴怒的英古莉特追着说教。

  他的老师该不会只有脸上没什么表情,骨子里是个大活宝吧?

  算了算了,贝雷特愿意怎么样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要严肃对待他,嗯,把他当做和汉尼曼老师一样的长辈就可以了!

  事实上除了有关级长的八卦,帝弥托利也没少听到贝雷特的花边新闻:今天给雅妮特送花,昨天约亚修上街买东西,前天……前天找自己和库罗德吃饭。

  金鹿级长笑容满面,可惜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那两个人叽叽咕咕传进他耳朵里的全是自己又弄哭了哪个女孩的新闻,要不是得为骑士之国做表率,帝弥托利真想把盘子扣在库罗德脸上——你哪来这么多八卦,还和我的老师说个没完!他又不是你们金鹿的!

  当贝雷特问起“你对艾黛尔贾特没兴趣的话,有兴趣和库罗德跳舞吗”的时候,帝弥托利都想调查一下里刚家是不是有什么流落在外的庶子,刚刚好来到学校当老师了。

  行吧,贝雷特再怎么和其他学级的学生感情好,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最重视的还是青狮。女神之塔传说这种事,自己没答应别人的邀请,不知道老师会选谁……青狮的女孩子们,好像哪个站在老师身边都可以。

  这么想着,帝弥托利抱着好奇心去门卫那里打听,意料之外的人选让王子身后的杜笃差点摔了花盆。

  “林、林哈尔特?!”

   

  永远睡不醒的绿发少年抬起沉重的眼皮,正对上满含不甘的冰蓝色眼睛。

  林哈尔特对别人产生好奇的时候多得很,对他好奇的还真不多。于是纹章狂给了王子殿下足够的面子,懒洋洋撑起身体看了回去。

  “林哈尔特,舞会那天晚上,你在女神之塔见到老师了吗?”

  虽然从门卫那里听到了贝雷特的选择,但帝弥托利宁可相信是贝雷特一时无聊随口说的名字。谁知道那人心血来潮,当天又不去了呢?

  “啊,见了,还一起许了愿。”

  林哈尔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继续说:“虽然当时就想扒光老师看个清楚……但是老师说现在还太早。怎么,老师反悔了吗?我不介意现在就去拜访他的房间……”

  “两个男人……也可以在女神之塔许愿吗?”

  “嗯?没什么不可以吧。”林哈尔特看了看一脸震惊的王子,直觉他只是来问东问西而不是替老师传话,再次趴回到桌子上准备继续补眠。“女神也没规定必须男女一起许愿啊。”

  “但,但是啊,林哈尔特。”帝弥托利揉揉额角,觉得头更痛了。“传说不是两个人许愿就能一直在一起……”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啦……”睡意覆盖林哈尔特的眼睛,他的声音在梦境边缘飘忽不定:“不说我和老师都是男人的问题,我就是想和老师一直在一起,不行吗……”

  呆立在一旁的级长,已经彻底混乱了: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在一起吗?

  他想破脑袋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答案,只好去问贝雷特本人。

  “老师,我听说您在女神之塔和林哈尔特见面了……”不知为什么,听完同学的叙述后再到访贝雷特的房间,总觉得脸上有点热。帝弥托利低下头,有点不敢看贝雷特的脸:“你希望和他——”

  “喔,没错啊。亚修需要副官,我就选了林哈尔特,本来想问问他关于圣疗方面的事……”贝雷特翻着手头的学生名册,在林哈尔特的技能上打了个勾,头也没回地回答着级长:“总觉得他和雅妮特很合得来。还是说,你也想要副官?”

  “圣疗的话,梅尔赛德司和雅妮特不行吗?”

  “大家太认真了,我想需要一个懒散点的人中和一下气氛。”

  “我……如果老师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和林哈尔特一样懒散的!”

  ——这孩子的重点为什么总是飘到很奇怪的地方?

  贝雷特皱起眉头,放下手头的工作,严肃地盯着级长淡蓝色的眼珠。

  他盯得时间有点久,久到帝弥托利白皙的耳尖开始泛红,当老师的那个才组织好正确的语言。

  “听好了,帝弥托利。你是布雷达德一脉唯一的继承人,请不要做出让国民失望的事。”

  贝雷特正色道,“作为老师,我有必要成为你们的榜样,引导你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是。”

  “明白的话就去叫希尔凡来吧,前两天骑士团的新人被他骗的不轻……唉,真希望他少惹几个女人。”

  叹气连连的男教师再次投入到工作中,怎么看都很可怜的样子。心中充满同情的青狮级长静悄悄走出房间,还好心地为他掩上了房门,心说今晚希尔凡带女孩子回来一定要加大说教力度,不能再让他给老师添麻烦。

  直到他走到训练场才想起来,今天自己又被老师带跑偏了。

  ——我,我好像是要去问他,两个男人能不能在一起的。

  ——你为什么要选林哈尔特啊!作为青狮学级的老师,难道不应该选自己的学生吗!好吧林哈尔特现在也是青狮的学生……但是不一样!明明我们才是从一开始就和你在一起的!

  ——还有,平时就热爱八卦的人……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榜样……

  ——没记错校园里的事还是老师搜集起来告诉西提司大人的……

  ——说到底,为什么老师每次都能轻易把我糊弄过去!

  “殿下?”杜笃皱起眉走了过来,看着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帝弥托利,有点担心:“您还好吗?”

  “……杜笃,我觉得老师一定特别讨厌我。”

  “只有这个,我认为是您的错觉。”

  达斯卡人认真地强调:“贝雷特大人是绝不会讨厌您的。”

  要知道,没有谁会关注自己讨厌的人——他们的老师,明显对级长有着无上的耐心与关心。

  “如果有朝一日,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我想,老师一定是最先向您伸出手的那个。”

   

  【——②——】

  玫瑰色天空染红教师房间的窗边。伴随着楼上鸡飞狗跳的吵嚷声,贝雷特叹了口气,伸出手拍掉帝弥托利肩膀上的灰尘。

  修道院宿舍还不到年久失修的程度,但闹成那个样子,到处掉的灰尘墙皮已经不算什么了——贝雷特还在喝茶的时候,碰上过猫头鹰受到惊吓掉下来砸碎茶杯的情况。拜嗓门稍微有一点大的金发女学生所赐,他已经习惯去中庭喝茶了。

  帝弥托利愣了一愣,这种亲昵的动作总觉得不像师生,但贝雷特的表情太过自然,也不像有什么特殊含义,他只好盯着手里的讲义转移了话题。

  “不好意思,让老师看到这么混乱的……”

  “也不是第一次了。”贝雷特无所谓地摇摇头,挪开杯盖喝了一口茶,再次把它盖了起来。“已经习惯了。不如说,这么热闹也挺好的。”

  帝弥托利抬起头,老师没有对上他的视线,而是看着宿舍外散步嬉闹的学生们。他的笑容只有在发现什么的时候格外明显,现在则是浅浅的、仿佛要和夕阳一起沉入地平线的弧度。

  现在的贝雷特,就像个真正的老师那样。帝弥托利想,就算是老师,也是有心伤的吧。

  “在佣兵团,昨天能和你一起笑闹的搭档,或许今天就不在了。”

  贝雷特的声音,温柔到让王子感到胸口发出微微疼痛。他低头看着心口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你们要好好的,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他回过头来,蓝灰色双眸柔和下来,连带整个人都收起了锋芒。帝弥托利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将一切和盘托出,又或者接受老师的祝福与祈愿,走上他所想见的未来。

  “我会的。”

  王子生硬地回答后,满心后悔为什么没和青梅竹马学点开玩笑的本领,起码不要硬邦邦回这么一句——不管是轻松挑开话题还是感谢老师,他们三个都比自己擅长的多。

  “帝弥托利,我有一个问题……”

  以英谷莉特“不准带女孩子,也不能带男孩子回来!”的大吼声为背景音,贝雷特的眼神十分认真,都能称得上凝重了。帝弥托利还没见过他这么严厉的表情,不禁坐直了身体。

  是要问什么呢?有关父亲被害的经过?达斯卡惨剧的真相?还是……不管老师问什么,自己真的能好好回答出来吗?

  “希尔凡真的男女通吃吗?”

  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呛着的王子,再次确认面前的青年的的确确是青狮教师本人,而不是披了层皮的情报通兼八卦贩子库罗德。

  “老师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在佣兵团期间听说过,但还没看过活的。”

  不知怎么的,王子想起了林哈尔特的话。鬼使神差的,他对上贝雷特无所谓的脸,认真问道:“如果他是的话,老师讨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吗?”

  “不会。比起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我更担心接下来除了女孩子,连男孩子也要被希尔凡纠缠个没完没了。”

  “如果有人对老师告白呢?一辈子的那种。”

  “无法回应对方吧。佣兵都是月亮到哪儿走到哪儿的生物,无法许诺自己的一辈子。”

  毕竟以前不止一次被男人追求。贝雷特想,自己打得过那些家伙,但不忍心对学生大打出手。

  不过他有自信自己不是希尔凡喜欢的类型,还不至于被学生告白。

  帝弥托利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师不会选林哈尔特了。

  “老师,难道不是佣兵走到哪儿月亮跟到哪儿吗?”

  “是这样吗?”

  贝雷特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怎么都好了。我想我们再不上去,今晚希尔凡是没法好好睡觉了。”

  “老师,你刚刚该不会什么都没想……”

  “想什么?”

  “……不,没什么。”

  帝弥托利意识到自己把这个男人看得太高了。除了剑术与指挥以外,贝雷特真的只是个常识脱线,外加有点八卦的老师——或者说自己之前给贝雷特描绘的框架太过理想,真正的灰色恶魔也不过是能力出众的普通人。

  不畏惧死亡,但也向往着人世间的温暖……他们的老师是个温柔的好人。如果能改掉给自己找女孩子作伴的毛病,一定会是完美的教师吧。

  

  然而贝雷特没成为完美的教师,帝弥托利也没成为与之相衬的优秀级长。他抱着头坐在训练场的一角,快被愧疚感淹没了。

  “我没能保护杰拉尔特大人……”

  菲力克斯冷着一张脸,仔细擦拭着剑柄。希尔凡在场一定会吐槽他心不在焉,同一个地方已经擦了半小时了。

  “那种情况,老师都救不了,你一头山猪能做什么。”

  “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师好过一点……”

  “打一架吧。”

  “这种时候会去找老师打架的只有你吧……”

  低落的山猪比平时意气风发的王子更讨厌。菲力克斯站起身来,一脚狠狠踩在帝弥托利面前的沙地上。王子仰头看过去,逆光中的少年咬紧牙关,看不出是在暴躁还是痛苦。

  “你这么在意那家伙,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寻找贝雷特的途中,帝弥托利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雨,以及那个人哭泣的脸庞。

  回忆里冷血无情的灰色恶魔早已被好心又天然的教师所代替,而他的眼泪让人说不出的心痛。那天夜里,他梦见父亲的尸体和跪在父亲身边无法放声大哭的自己。苍月的光芒笼罩下来时,他们父子变成了杰拉尔特和贝雷特的模样。

  然而贝雷特没有愤怒,他只是悲伤,其他的情绪全部被藏了起来。帝弥托利不知道老师是否会和自己一样把黑暗压抑在心底,他只知道那个人再次失去了笑容,而自己无能为力。

  现在想想,那个会对自己微笑的贝雷特,是令人怀念而不舍的存在。

  青狮的级长站在通往马厩的楼梯上,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在这里睡着会着凉的,老师。”

  “令人怀念而不舍的存在”倚在墙角睡得正香,身边围着五六只摇着尾巴轻声喵喵的猫咪。帝弥托利突然想起从梅尔赛德司说过,“老师很喜欢猫,但一次都没摸到过”的情报。

  就算午后的阳光很温暖,老师还是会冷的……而且,杰拉尔特大人去世后,老师非常寂寞。寂寞会让人更冷的吧?

  少年没敢触碰教师的脸,转而轻轻抱起一只小猫放到贝雷特怀里。佣兵的身体接受了多余的热量,没一会儿就露出了安稳的表情。

  帝弥托利眨眨眼睛,干劲冒了个头。

  ——梅尔赛德司没说错!老师喜欢猫!

  ——又能让他开心又能保暖还能让他睡个好觉!

  ——猫可真是不错啊!难怪菲力克斯都喜欢!

  级长自己对猫没什么感想,但为了老师可谓是不择手段。

  于是这天下午,几乎全校的人都看到平时冷静过头的王子殿下出现在各种不可思议的地方:市场的角落,食堂的门口,中庭的树后……他连士官学校灌木丛后都扒了个遍,然后顶着一头一身喵喵直叫的小动物去了马厩前的楼梯上。

  当帝弥托利小心翼翼地把猫咪们一只只摞在贝雷特身上时,肉眼可见的,男教师的微笑弧度慢慢上升了。

  “好暖和……”贝雷特小声嘟哝着,笑的一脸幸福。

  ——老师真的喜欢!

  没人看到擦着汗的法嘉斯王子,干劲早就满格了。更多人发现这天下午随处可见的猫咪突然都不见了,而每个路过马厩楼梯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过量的猫把青狮教师整个埋了起来,还抖抖索索不敢吱声……这是当然的,山猪的压迫感对小动物来说不是能立刻忘掉的东西。即使听不懂人话(“你们要好好陪着老师才行”),它们还是本能地窝在贝雷特身上,而不是作死到处乱跑。

  然而全修道院的猫实在太多了!再怎么温暖,压在身上的重量实在无法让贝雷特继续偷懒小睡下去。在某个东西倒在肩头的时候,他痛苦万分地睁开了眼睛。

  “好沉……到底是什么……诶?!”

  目之所见,全都是猫。

  白的,橘花的,黑的,灰白相间的——他怀疑全修道院的猫都在这儿了,软绵绵毛茸茸的触感把自己埋了个结结实实。或者愤怒或者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全凝聚在男教师的肩头,贝雷特扭头看过去,不知何时倒在自己旁边的帝弥托利睡得迷迷糊糊,额头还有未干的汗珠,蓝色披风沾满树叶灰尘。山猪再怎么力大无穷,抓猫也是个超乎想象的体力活,他累坏了。

  不说话不皱眉也没有认真过头的金发王子,倒是真的像童话里和公主过上幸福人生的存在。这种家伙真的会因为悲惨的过去失去味觉吗?看起来只是个可爱的小鬼而已……

  ——抓来这么多猫你是想干什么啊,帝弥托利?

  ——总不可能是担心我吧?虽然的确听他说过,只要能成为我的力量他在所不辞。

  ——我是很喜欢猫,但也不需要这么多……

  被猫咪的小山和学生的重量压到不知所措的贝雷特,最终放弃了思考,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级长的脸。

  “要担心我,你还不够格呢……做好你的级长吧,帝弥托利。”

  没听到这句话的帝弥托利,自然也没看到老师的笑容。

   

  【——③——】

  不管逃到哪里,黑暗如影随形。

  没有伸过来的温暖的手,也没有随时会消失在夕阳中的笑容。最多能想起的是那个人悲伤的眼泪,混杂在下不完的雨中。他伸出手去想擦掉它,却碰不到老师的脸。

  现在自己能触摸到的,只有粘腻的触感和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睁开眼也好,睡梦中也好,他再也没能见到老师。

  在猫咪小山里睡得一脸幸福的贝雷特,宛如上辈子见过的梦。那时有什么人站在自己背后,每每走上战场都能让自己安心托付,每每战后总结都会小声嘟哝“这样可没法成为大家的榜样”。他曾经拯救过自己,就像把温暖分给月亮的太阳。

  然而,教导自己跳舞的艾黛尔贾特也好,看着自己练习跳舞的贝雷特也好……他们都是过去了。

  那个男人曾与自己许下千年祭再见的约定,然而等不来他赴约的那一天。

  “……老师是个骗子。”

  凝固的血液将少年柔软的金发粘成一缕缕不会融化的黄金,暗色染上冰蓝色左眼,将明亮色泽沉淀出血色的黑。在那其中没有人影,只有苟活的肉块与该下地狱的肉块。帝弥托利无数次斩下敌人的首级,长枪埋进身体深处的触感已经使人变得麻木,很多时候他只靠杀人就能饱腹——不管杀死多少帝国将领都无法满足,但听着他们的尖叫和惨状,胃中的烧灼感就会被兴奋所取代。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死吧!”

  他大笑着,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责任感早已无影无踪,那些重量被其他东西取代了。

  我要杀了你们!

  是你们夺走了我的家人!

  害得英谷莉特失去了古廉!

  害得希尔凡失去了朋友!

  害得菲力克斯失去了兄长!

  去死!去死!去死吧!

  你们这些帝国的走狗,统统都该下地狱!

  清冷月光照耀着少年的身影,一天一天又一天,他的影子慢慢变长,一度打开的内心再次被漆黑的噩梦封闭起来。

  什么时候睡过觉?什么时候吃过饭?都不是成人后的王子所考虑的问题。法嘉斯已经不再是王国而是公国,他也不再是王子——即使如此,他背负的国旗依然沉默地飘在夜色之中。

  他是骑士之国的唯一的王。

  即使“法嘉斯神圣王国”只剩一个人,他也要杀了那个女人为亡灵报仇。无法入眠的夜晚,来与他对话的人们……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古廉,又或是看不清表情的杜笃,他要为他们复仇,他活着的目的只有这个而已。

  「恋爱了吗?」

  「把舞蹈当战斗好像不太对。」

  「所以你们要好好的,一直像现在这样……」

  自己曾经有其他活着的目的。那个人的声音很温暖……帝弥托利想一直听下去。

  但是自己被贝雷特抛弃了,甚至不知道他是死还是活。

  梦境也好,现实也好,再也没能见到老师……我好恨他。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不在我眼前?

  我快忘记你的模样了。

  游荡在贫民窟的日子里,帝弥托利也接受过别人的恩惠与施舍。连饭都吃不饱的王国难民,会感激他出手的救命之恩,奉出家里仅有的一点存粮。许多人不知道他是布雷达德王室唯一的血脉,只把他当做可怜的落魄骑士,对他微笑,对他伸出援手——即使自身难保。

  人类的温暖,让年轻的狮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在角落里悄悄落泪。

  我要怎么办……

  要怎么做,才能拯救我的人民……

  他们吃不饱饭,也没有足以蔽体的衣服……法嘉斯的冬天太冷了,我救不了所有人……

  为什么我是这么无力的人类……

  我真的还有资格称他们为我的人民吗?

  老师……

  我一直都很努力,一直都希望你能看着我……不是艾黛尔贾特,也不是库罗德,我希望你看着我……

  你是那么的温暖,温暖到我无法忘怀。

  如果真的有女神的话,让我再见你一面。

  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手刃那个女人,要怎么才能拯救法嘉斯……

  幻觉中始终无法成形的青年,在某个温暖的黎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站在光芒之中的贝雷特,看起来比帝弥托利还要痛苦。他蹙眉伸出了手,唇角紧紧抿起,像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咬紧牙关。帝弥托利恍恍惚惚地迎上薄荷绿双眸,看不清对方眼中的自己了。

  伤痕累累的狮子浑身散发着血臭,不复学生时代整洁的模样,看着老师的脸明显还在噩梦中无法醒来。贝雷特说不出话来,他除了伸出手以外,什么都做不到。苏蒂斯对这孩子的预言在自己沉睡的五年间实现了,而自己出现的太晚。

  “帝弥托利。”

  他轻声呼唤着学生的名字,试着牵起他的手。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过,什么来着……

  帝弥托利站在废墟面前,呆呆地想着。

  他曾以为自己在做梦。消失在战场上的贝雷特,在某个黎明中重新出现在自己身边,连散落各方的青狮学生也回到大修道院,为了自己的夙愿而努力着。

  毫无实感。

  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再活回来吗?

  不,老师一直都在看着自己……他甚至比五年前更关注我了,不管自己怎么骂他,他都没有要抛弃我的意思。

  老师好像很宠我……这一定是个假老师。

  如果是真的,那我可以任性吗?

  可以的吧。

  不管什么都可以做吗?

  他想起贫民窟里投怀送抱的女人和不堪的声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同于充满血气和哀鸣的战场,教师的房间永远带着淡淡的茶香。即使增加了灰色恶魔不甘心的抗议声,也没有破坏帝弥托利记忆中的那份安宁。贫民窟小巷中被女人按住亲吻的记忆并不能作为上好教材,他掌控不好力道咬破了贝雷特的嘴唇,鲜血剪断了级长最后的理智细线。

  学生时代看起来精悍而可靠的青年身体,再怎么反抗都不能撼动自己分毫。交换唾液时的薄荷茶味道让雄狮内心的暴躁又涨了三分——他又和谁去喝了茶?

  “明明抛弃了我……”

  帝弥托利的声音压的极低,贝雷特自然没有听到。光是压抑声音拼命挣扎就用尽了男教师的力气,而自己剥掉他的披风铠甲乃至贴身衣物都过于轻而易举。昏黄烛光中写满惊慌和困惑的脸,不管谁的个人指导都看不到。想到只有自己能看到他这个表情,帝弥托利就控制不住凑上前去啃噬老师的耳垂与肩膀,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

  ——我想要证据。

  ——你还活着,来到我身边……和五年前一样看着我的证据。

  体内怒吼的兽性逼迫他拉开结实的白色大腿,没等贝雷特拒绝就闯入紧致肉穴。每每在战略会议上沉着冷静的教师禁欲得过了头,又有谁会想到他会在自己身下隐忍着呻吟咬紧了牙关,像女人一样颤抖着接受侵入。

  帝弥托利从不知道象牙塔深处包裹肉棒的感觉是那么舒服,在活塞运动变快后还会染上烧灼般的热度。让他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血与恨,说出的话支离破碎,连自己都不记得说过了什么。

  贝雷特没有愤怒,也没有咒骂。他在自己的喃喃自语之后沉默下来,不再反抗也不再说教,而是温和地抱住了自己。

  “帝弥托利,我——”

  他听不清他的声音了。那样温柔的拥抱,仿佛一种变相的宽恕与原谅。没能保护父亲、保护古廉,没能守住祖国的痛苦,都在沉默中被安抚了。帝弥托利低低吼着,粗暴地啃咬着贝雷特的下唇,粗糙指尖掐过淡色乳尖,又顺着腰线捏住皮肤疯狂冲撞。灰色恶魔的喘息是令人失去冷静的媚药,帝弥托利不得不在抽插的同时汲取他口中所有的声音,防止他的声音让自己彻底失控。毕竟老师被学生按在床上交欢到死去,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你真的活下来了吗?

  ——你居然还记得我吗?

  ——贝雷特……我的老师。

  ——这五年间你有没有想起过你的学生?有没有想起过我?

  ——你曾经说过会成为我们的榜样……

  射在青年深处的白浊让他蜷起身体,看起来十分可怜。帝弥托利吻着老师的嘴唇,把凝在眼眶的眼泪生生压住。

  不能哭。只有在这个人面前,绝对不能哭。

  他已经抛弃过自己一次了,或许还会有第二次……即使自己与他身体相连,也无法了解老师全部的想法。

  你是在安慰我吗?又或是在可怜我?不管是哪个,我的楔子会把你钉在我身边,再也不会允许你离开一步。

  搂着自己的双手紧了几分,帝弥托利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深深下落,痛得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不恨我吗?

  不讨厌我吗?

  即使我再怎么任性、再怎么排斥你、骂你……你都……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贫民窟深处花言巧语的艳丽妓女们,曾经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诱惑过自己——只要一夜欢愉,就能获得尚能下咽的水。某个冷到连雪都无法融化成水的冬天,他接受了对方的条件。他可以靠斩杀帝国将领获取精神上的饱腹感,却无法咽下敌人的血当做水源。

  人类不喝水会死去。为了复仇,他说什么都要活下去。

妓女们很快发现,掩盖在眼罩和干涸血迹下的俊俏容颜只是表面,这个男人在床上就像个只会喘气的假人,没有反应也没有快感。交易迅速变成了怜悯和施舍,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受到什么感情上的巨大伤害,也有人自我安慰说“如果无法两情相悦,得到身体也行”——毕竟谁都想和容貌出众的男人一晌贪欢。对妓女们来说,无法诱惑对方是最高的耻辱。

  帝弥托利只觉得可笑。

  两情相悦又能怎样?他的字典翻开来满满鲜血写着复仇二字,又有什么时间去得到对方的心?

  他伤害老师的同时,也在惩罚自己。

  至于贝雷特,他什么都不会说。不管自己再怎么伤害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一切。

  我要怎么做才知道这份感情叫什么?又要怎么做才能离你更近一点?

  又或者我们只能成为寡言少语的老师和我行我素的学生?

  我想成为老师的什么?

  老师又想成为我的什么?

  不管和贝雷特做到什么程度,他都不会在帝弥托利的身上留下抓痕。

  如果说帝弥托利想留下占有过的证据,那么贝雷特就是尽全力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很多时候帝弥托利没有睡着,而是闭着眼睛听他起身收拾一切。有几次贝雷特明显嫌帝弥托利碍事,还直接把他从床上推下去,换完床单再费劲把他重新拉回床上。

  这让小狮子非常不满,明明可以叫醒他的事情为什么不做?于是在下一次交欢中他变本加厉地折磨男教师的理智,企图看到对方暴怒的模样。而贝雷特就像吸收一切负面情绪的海绵,全部吞下去也不漏半个字。至于青狮的学生们,更是一点儿都不知情,唯独梅尔赛德司在某次战斗后想让贝雷特脱掉外衣治疗腰间的伤口,被一脸不自然的教师委婉拒绝了。

  帝弥托利没有问,贝雷特也不会说。两个人奇怪的身体关系更像是某种冷战后的较劲:不管是收复王都还是攻打帝都,又或是要不要虐杀帝国将领之类的问题,到了床上只字不提。

  深夜时分,一个人费尽心机逼迫老师开口求饶,另一个人咬住手腕拒绝开口说话。帝弥托利有时怀疑晚上张开双腿的贝雷特是自己的梦,白天的教师还是老样子,恨不得把为人师表四个字写在脸上。

  他不知道枢机卿间的课程结束后,贝雷特总是最后走的那个。原因无他,荒淫无度的夜生活加上久坐,每次都会使讲课过久的老师在站起来的瞬间,浑身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这个模样被学生们看到,就真的没法成为榜样了……贝雷特在空无一人的枢机卿间嘶嘶抽气,站起来的时候腰正好磕到桌角,昨晚被帝弥托利留下青紫痕迹的地方又是一痛。

  “帝弥托利……你这家伙……”

  抱怨到此为止。即使对方不在面前,贝雷特也无法指责他更多。他叹着气,无视那份疼痛,站直身体走了出去。

  至于某个罪魁祸首,他连课都不上,当然也不知道有过这一出。

  【——④——】

  日常爱好是撸猫还经常撸不到的贝雷特,从没想过帝弥托利失去味觉的理由会跟自己被男人袭击挂上钩——直到五年后他与青狮级长重逢之后。

  还记得那天的加尔古玛库突然降了温,希尔凡说着“喝点东西暖暖身子”送来的酒被贝雷特放在一边没做理会。好不容易做完王国、帝国和同盟的战况分析,不请自来的级长在进入他房间后带着酒气袭击了他。

  一般来说老师对学生再怎么手下留情,佣兵本能也不会任凭对方拉扯衣服为所欲为。贝雷特对自己的武力值一直格外自信,早在被对方抵在门板上辗转亲吻时就想掀翻对方扔出门外。可惜山猪名号叫了太久已经变成娱乐象征,让他忘了原本的意义。

  “唔、放——啊!放手!帝弥托利,你听到没有!”

  难得声音染上暴躁的男教师咬牙切齿,无论拉拽推打都无法撼动学生分毫。情急之下他用上了三流招数朝着学生后颈一记手刀劈过去,不料厚厚兽皮披风阻碍大半力道,反而被对方单手抓住双腕进一步狠狠啃噬唇角。

  反抗无效的结果就是当老师的被学生拎上了床。巨大凶器生生挤进脆弱中心的时候,贝雷特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喉咙被帝弥托利咬出血痕,剧烈疼痛让他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在学生手里。

  “是梦……”

  他听到金发青年如此喃喃,冰蓝色左眼飘忽不定,深黑色迷雾蕴在其中满是伤痛。

  “你是假的……我的老师已经不在了。杜笃也为我而死……你为什么不骂我……你一定是假的。”

  “大家都在看着我……只有你一直不在。再次出现还朝我伸出手,是想做什么?”

  “连你也……终于连你也——”

  贝雷特不知道自己成为学生幻觉中的亡魂一员,又或是灾难梦魇里的加害者之一。答案无从说起,他只知道青年没有发泄的途径,而自己是唯一一个游离于法嘉斯王国之外的存在。

  不是他的青梅竹马,不是王国骑士的孩子,不是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同学,也没有做点心的好手艺……他只是他的老师,而王子殿下已经没有能放肆撒娇的长辈了。

  不,他有的。贝雷特想,只是他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总有一天法嘉斯的狮子会成为威震四方的万兽之王……只是现在而已,自己又是男人,交欢再多也不用担心怀孕问题……一切听上去更像是为对方开脱的理由,而他无法拒绝伤痕累累的学生向自己求助,哪怕是索求身体上的联系。

  浅草色头发的青年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搂住帝弥托利的脖子,只为了让自己的锁骨能少受些唇舌摧残。近乎示弱的态度安抚了雄狮暴躁的情绪,接下来的交欢比起单方面的暴行更像是双方默认的和奸。只是每当贝雷特神游天外思考诸如”这孩子五年前可不是这样”、“我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毛病”的问题时,都会被帝弥托利扳住下巴粘腻亲吻。

  “看着我!”的任性请求,即使没说出口也一览无遗。他只好再次将视线放在熟悉又陌生的级长身上,承担来自对方的一切暴行。

  帝弥托利沉沉睡去的时刻,往往就在他当夜最后一次泄在贝雷特体内之后——这个规律是男教师在很多次夜袭后得出来的。而在那时,他已经习惯对方睡着后自己处理好一切,还会在凌晨时分的浴场里,苦苦思考起下次避开大家入浴时间的理由。

  生理厌恶和理解战场性需求不冲突,贝雷特想,好过孩子气的陛下对女学生们下手。

  咬痕碰上热水的疼痛让男教师忍不住“嘶”地一声皱起眉头,又忍不住笑起来。

  自己传道受业解惑都传到床上去了,实在远远超过了老师的本职。

  想想佣兵团那些“捅捅屁股就过去了”的同袍们,当时说的那么轻巧,怎么也没人说过做爱是多么沉重的东西……尤其第二天要上课,哪怕是要坐着讲课一样很累。

  五年前的自己不是没被同僚吐槽过,和孩子们感情太好,怕不是有朝一日会看到贝雷特和学生恋爱结婚。

  谁会想到婚约对象还没影子,自己先被学生吃了个干干净净呢。

  白天的帝弥托利和夜间活像是两个人。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贝雷特滚远点,又在夜间不厌其烦地啃咬他的耳垂与唇瓣。贝雷特怀疑过自己每晚都在做不知羞耻的梦,可是早晨醒来,肩颈手腕腰间乃至大腿内侧留下的青紫抓痕和啃咬痕迹都会提醒他,昨晚发生过什么。

  他们的关系一直持续到罗德利古离开人世。

  那个雨后的深夜,金发级长再次拜访贝雷特的房间。没有做爱,没有发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得不到问题也得不到答案的教师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回过神来天色露出一线青光,帝弥托利就维持着坐在一旁的姿态看了他整整一宿。

  “帝弥托利?”

  “是,老师。”

  自己有多久没听到他安稳的声音了?贝雷特惊讶的眼神慢慢柔软下来,没有表情的面具崩碎一角,在曦光中浮出一丝温柔笑意。

  “要加油啊。”

  他没说为了什么加油,也没说为了谁加油——他相信级长的小脑袋瓜能转的足够灵活,对方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应该是听懂了吧?贝雷特眨眨眼睛,实在难以揣测山猪的思考回路,打了个哈欠爬去床上补眠。

  迟钝的老师不知道,门外呆站着的青狮级长满面通红,顺着门慢慢坐在了地上。

  【——To be continued——】

  

※ 本文又名《吨吨吨》,然而爆字数导致喝酒普雷在下篇……一万六的进度条就太长了!

※ 加入了部分个人理解和贝雷丝的支援对话,二创需要调整了部分支援的时间顺序

※ 不是我流贝雷特太顽皮,实在是个别选项配上他那张面瘫脸就给人一种外表冷漠内心很皮的印象……